《错轨》湫至

45、潮雨 那这袋子东

　　胡珂给台下同学下了解散回班的话，然后才转过来给一众纪检部的学生安排事情。
　　“大家都高三了嘛，按以前的规矩来说，学生会该解散的就解散，不过年级的纪律总得有人管管，所以学校的意思是我们年级的纪检部暂时不解散，删点人就行，留个14个人吧，刚好两个人检查一天。”

　　一众纪检部同学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学校是不是有病”的意味。胡珂哪里不懂他们在眉目传情些什么呢，冷冷一哼，金口再开：“行了，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们在骂什么了吗？这件事就定下了，部长、一把手还有组长留一下，其他人解散。”
　　最后留下了七个人，胡珂一个一个过了脸然后给他们下达了一个相当神人的任务——今晚晚自习跟着他一块去年级里搜查手机，还不允许他们说出去，谁说出去谁的班就扣考核分。考核分涉及学校另外给班主任老师的奖金，胡珂是懂得如何正确拿捏学生的。

　　七个学生惊魂未定，毕竟他们七个人中，说不定都能收出七八个手机，更别说全年级了，他们都不敢想胡珂今晚会满载成什么样。
　　最后一节晚自习，七个学生踩着铃声到了胡大主任的办公室，胡珂难得没板着脸，而是红光满面地给每个人发金属探测仪。每个人拿着那金属探测仪活像是拿着什么千斤重的东西，每个人都很心情复杂。

　　原本他们以为胡珂说的搜手机是人搜，谁能想到是拿机器搜，都不由得在心里面骂上了他，但事到如今，大家只能祈求各班同学老实点没有把手机放教室和身上。
　　一群人先从第一个班级查起，胡珂带着几个学生浩浩荡荡闯进一班时，所有人都是一懵，然后下一秒看见喻枝她们手里拿着什么后，都是表情一变。如果不是胡珂板着一个臭脸两步跨到讲台上，拿起讲台上的教棒在手上拈了拈，然后露出一个相当不友善的笑容，这群学生能反应过来的第一秒就尖叫起来。

　　“都不许发出声音，谁发出声音来破坏了我的好事，谁就等着大头照发给班主任吧，现在全部站起来，别搞小动作，那谁谁谁，过来一人一组扫下去。”
　　胡珂看着喻枝他们几个胆战心惊地拿着金属探测仪一个一个从教室前面往后扫去，秉持着马上高三了少结仇怨的心事，每个人都扫得心不在焉，总体就是掺了超级多的水分，反正一班的几个手机全是胡珂自己扫出来的。

　　一个晚自习自然是照顾不到每个班的，胡珂就挑了一些他觉得手机泛滥的班级去搜查。后面的班级大家如法炮制，反正除了胡珂自己，没一个人搜出手机。
　　一整个晚自习下来，胡珂看向七个学生的眼神从怀疑变得麻木，再逐渐变得恨铁不成钢。奈何没有一个人理会他幽怨的眼神，胡珂又不好责备什么，最后踩着放学铃声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往楼下走的时候，江睦仍跟在喻枝身后，就像之前很多次的那样，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过他人变得安静、沉默，喻枝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令人不适的氛围，也跟着一路无话。
　　两个人就像突然变成了陌生人一样，他们在岔路的两段分开，没有人说再见，就那么突兀的分开，就像他们从来没有认识一样，只是偶然地走了同一段路，喻枝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江睦不再等她一起吃饭，甚至不再在二楼吃饭，喻枝却还总是去二楼，早上从寝室出来时也总会下意识往对面路灯下看去一眼，就像是一种习惯，但那里不再停着熟悉的影子，她又恢复了形单影只的过去。
　　江睦避着她，偶尔两个人在学校撞见时也只是淡淡相视一眼，眼神一触即分，就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一样。

　　没多久，江睦托人帮他递来了退出纪检部的申请书，理由只是一句耽误学习。这张申请在喻枝这里只呆了一节课，然后再通过苏意倦的手回到了江睦手上。
　　错轨的两条直线在相交后又天各一方，喻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她经历过很多这种事情，越是亲密的关系越是不长久，喻枝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已经习惯，但在某一次放学独自走在回书店的路上，身边人来人往，喻枝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心理防线没由来的突然崩溃，她想哭，想离开嘈杂的人流，想找一个无人之地把自己藏起来。太阳炽烈着，她却感觉到了一种从头到脚的冰凉，直到坐上公交车，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至于眼泪，最后还是没有掉下来。
　　一诊和期末考试合在一起，在炎热的七月突然而至。这次的题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考试都要难，喻枝找不到状态，心情也像这烈日一样烦躁，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最后考出了高中以来最差的一次成绩，不到350的分，班上倒数第四，在选科里直接进了倒数的50名。

　　比暑假更先来的，是高三为期一个月的补课。从补课开始，他们的周末变成了周日下午的六个小时。黎宜找喻枝进行了一次谈话，无非就是问她一诊怎么没发挥好，毕竟喻枝前面的成绩一直在慢慢提升，但一诊时又突然下滑回去了，甚至比以前更加惨不忍睹。
　　喻枝能怎么说呢，也许应该敷衍地说自己不舒服，说一诊的题太难，说考试很紧张。但她只是低着头沉默着，一言不发，办公室那一遭走得恍恍惚惚，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的教室。

　　她跟班上别的人仍然不太亲近，孟薄初因为出挑的成绩，破格被安进了他们这类选课的火箭班，在补课前，教室寝室都搬去了对应的地方。喻枝不再有同桌，晚上也不会有人再跟她说一句晚安。
　　苏意倦忙着学习，两个人平时也不怎么见面了。喻枝摘掉了眼镜，这一次换座位的时候她搬到了最后一排后门的位置，没有同桌，她偶尔心血来潮听点课，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为期一个月的补课很快结束，喻枝跟黎宜提交了暑假住校自习的申请，学校仍是像寒假那样安排了统一的自习室，不过把文理分开安排进了两个自习室，文科来的学生很少，她的世界终于又变得过分安静。
　　喻枝本来还打算着白天去书店帮忙，晚上回学校休息。但林予瞻想着她高三了，就不让她再来书店帮忙，在教室自习也好，出去玩也罢，都随喻枝喜欢。

　　喻枝不知道她如果不能去书店帮忙，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以后，她喜欢的东西很少，对未来满是迷茫，不过她周末还是会借着看小猫的借口回书店呆一会儿，每次回去时，她还是会给曲奇拍照片和视频，但不再发给江睦，给江睦的备注名也改成了最简单的本人名字。
　　八月中旬，某天夜里，天气突然一改前段时间持久的高温，在凌晨时段开始了一场迅猛而急躁的大雨。喻枝在凌晨四点多被噩梦惊醒，一身薄衫被冷汗浸湿，发丝也不甚干醒的缕缕分明，她没了睡意，浑身难受。

　　这个时间点没有热水，喻枝听着雨声觉着心烦意乱，连夜的噩梦更让她心绪不宁，鬼使神差下她冲了一个冷水头和澡，冲完后开着台灯坐在桌前发呆，头发没擦，冰冷的水一滴一滴顺着发丝打湿衣服，或者落在桌上和别的地方，喻枝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那盏灯光灵魂出窍，然后终于成功在两个多小时后感冒。
　　寝室的灯在七点准时亮起，喻枝恍然回神，简单去阳台几下搓洗了晚上汗湿的衣物，然后拿上伞离开寝室。

　　这场夜晚突袭的雨到现在并没有结束，就像夏天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一晚上突然迸发，学校到处都积攒了一层水，喻枝的鞋底不高，她看着寝室楼下门口的积水，又回到寝室去换了一条短裤和拖鞋。
　　喻枝发着低烧，脑袋晕乎乎的，强装清醒去校外的药店买了药，回学校的路上却意外的遇上了江睦。

　　喻枝知道江睦也住校上自习，但他们很少遇见，江睦故意避着她，她也就和江睦错着时间和路线。突然撞见，喻枝一怔，然后别开眼就像以前那样准备和对方错身分开，江睦却突然打住脚步抬手拦住喻枝的去向，温声开口：“你怎么了？”
　　喻枝打住脚步，垂着眉眼看向少年净瘦的手臂，语气淡淡：“没有。”

　　“你脸很白。”
　　“没睡好。”

　　“你声音是哑的。”
　　“夏天口干舌燥的很正常。”
　　“……”

　　两个人好像终于无话可说，语气都变得陌生又干硬。终于，男生放下手臂，错身往喻枝身后的方向走去。
　　喻枝在原地身体僵硬，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才继续抬脚往自习室走。

　　自习室还没来人，喻枝接了热水喝掉感冒药，然后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意识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其他人来了，也没有抬头继续那么趴着，一直到快九点她头晕缓解了些她才抬起头来，然后看见了面前放着一袋陌生的东西。
　　袋子里有一盒水果拼盒、十来颗糖、一块巧克力吐司和一瓶牛奶，喻枝看了半响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这袋东西不是她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平常参差不齐的也有七八个人，但今天确确实实只有她一个人，也许是雨太大了，所以没什么人来学校上自习。

　　那这袋子东西哪来的？

　　喻枝不想去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东西推到一边桌上，没什么情绪的去看窗外的天空。
　　灰色的，暗淡的，隐晦的，喧闹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元素混在一起，就像是她混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