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31、同行 嫌自己活太

　　喻枝听见男生这句相当自然的话，强压下涌上心头的念头，然后点点头和对方并着肩往校外走，两个人中间隔着约莫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两个人就近选了校门口的一家面食小店，一人点了一份抄手，然后就是闲聊。

　　“我自习期间也住宿，干脆我俩做个伴呗。”
　　喻枝点点头，对此并无意见。学校自习期间住宿的人没几个，虽然再过几天高三就返校了，但是高三他们单独一栋楼，和其他年级的公寓楼没有排在一起。一个人住一栋楼说不害怕是假的，有人陪着多少能减少些瘆人的异感。

　　“我还挺意外你会来上自习的，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嫌自己活太顺了，想找点不痛快。”
　　“噢，那开学后还住读吗？”
　　“不出意外的话，毕业前都住学校了。”

　　“噢，我就没走读过，但其实我家就在学校大路往下的那边的公寓楼里，不过我爸总觉得走读会影响我成绩，所以强行给我办了住读。”
　　“说起成绩，你期末多少分？”

　　“568，语文没发挥好，只有96。”
　　“……”
　　喻枝默了一下才说：“我语文比你高六分，但我总分384，历政地选科一共300人出头，我在240多名，你感受一下这个排名。”
　　“噢……我踩了年级前100的尾巴，98名。”

　　“……”
　　喻枝觉得聊这个成绩太让人痛苦了——虽然这个话题是她提前的，但这会儿还是生硬的换了个话题：“话说你为什么寒假自习期间也要住校？”
　　“我们家亲戚多，所以我的房间被贡献出来给客人住了，其实我妈本来的意思是她和我妹住一间，我和我爸住一间，还有一间腾出来留给客人，但我爸觉得两个大男人挨一张床烦——其实他就是想和我妈睡一起，所以把我撵来住学校了。”

　　喻枝忍俊不禁：“怎么不趁机敲诈笔大的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敲诈我爸？”江睦伸出手比了个三：“3000，我爸给了2000，我妈给了1000，我压岁钱都没有这么多。”

　　江睦的分享欲很强，一顿抄手两个人磨磨蹭蹭的吃了半个小时，其中快二十分钟都消耗在江睦一件接一件的趣事里。
　　学校自习期间校门的门禁也有时间限制，只有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九点这个时间段有权限的学生可以刷脸出入。两个人吃过饭后就回了学校，江睦领着喻枝先去了自习室看看。依旧是原封不动的旧桌旧椅，跟楼下的教室完全是两模两样。
　　“上自习吗？现在才六点过。”江睦问她。

　　那……上吧？
　　喻枝艰难的点点头，实则内心百般抗拒。

　　江睦口中的自习还真就纯自习，对着试卷埋头自己啃的那种。喻枝在讲台上拿了张数学卷子，却没有一丝想自习的心，第一题套了一个不知道对不对的公式左右做不出来干脆就直接开始走神。
　　教室偌大，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切都太过安静，却又没有喻枝惯常会感觉到的那种心慌。偶有风声呼啸而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多媒体上方的电子钟从六点走到了七点，江睦做完了一张试卷，这会儿偏过头来看喻枝的进度，然后看见了一张新得不成样子的数学试卷。
　　喻枝瞧对方盯着自己的空白卷有些呆滞，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刚刚发呆去了。”

　　“发呆一小时，思考人生么？”
　　“呃……算、算是吧。”

　　“那思考出什么了？”
　　“嗯……我不适合学习。”

　　江睦轻笑：“是不会吗？我可以教你。”
　　对方看着很乐意教，喻枝思考一下然后点点头。

　　江睦的数学思维逻辑很好，口才也很好，奈何喻枝没什么基础，听着相当懵：“等等，这个公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公式变形啊。”
　　“怎么变的？没看懂。”
　　“……”
　　江睦深呼吸一口气：“喻枝，你老实告诉我，你期末数学多少分？”

　　“十九。”
　　“啊？！”
　　江睦反应挺大，整个人差点吓得从凳子上掉下去。
　　喻枝一挑眉，不理解地反问：“怎么，十九分很难理解吗？”

　　“有点，期末卷子的题不算难，看过数学书的话，裸考怎么也应该有四十分往上吧？”
　　“……不好意思，我的数学书比我脸干净。”喻枝高中来就没怎么听过数学课了，基本上听几分钟就走神、发呆，然后犯困。

　　“为什么？”
　　这问题问得好笑，喻枝的表情比他还困惑：“这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不听课。”
　　“为什么不听课？”
　　喻枝坦诚道：“以前不想听，现在听不懂。”

　　“不听课对成绩不好。”
　　“……？”你在讲什么废话？

　　喻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现在开始听课高考有可能超过你吗？”
　　“看情况，有点难。”
　　“……”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喻枝觉得没意思，别别嘴把卷子抽回去了：“算了，你做你自己的事吧，我要先自己捋捋思路。”
　　“你一个人捋得明白吗？”
　　“……够了，你闭嘴。”

　　江睦一挑眉，没再说话。渐入夜色，寒风的声音逐渐清晰。江睦又做完一张数学卷，抬头看时间已经走过八点，他扭过头本想问喻枝题捋得怎么样了，转过头却看见对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喻枝睡得太老实了，呼吸都没有什么声音，以至于江睦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冷光映衬下，平日看起来安静但偶尔又古灵精怪、个性鲜明的纪检部部长倒多了几分莫名的孤冷。

　　江睦仔细回想一些以前的细节，喻枝在会里部里人缘都不错，但走得近的没几个，她并不是那种会主动社交的性子，大概是觉得社交是件很麻烦的事。
　　至于班上，他似乎从没有看见过喻枝和谁走近过，她班上同学对她的态度都有点怪，但他琢磨半天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他对喻枝的了解太有限了，他这才猛然发现，其实自己跟对方走得也不算特别近。
　　也许是对方性格使然，或是经历所致，喻枝很少说自己的事。江睦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名为丧气的情绪，就突然很不是滋味。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江睦惊了一下，哪怕是和许次韵闹分手时的那段时间，他也只是觉得累，觉得迷茫，后来慢慢冷静下来，他开始和喻枝产生交集，和许次韵的联系好像就在之后的不知不觉中消散完了。

　　不可否认，他对喻枝是有好感的，她漂亮、灵动、有趣，江睦不知道想见她这件事有几分喜欢在悄然滋生，他害怕这只是少年人情窦初开的多巴胺在作遂，等热意消却，这里面又有几分真实由衷的喜欢。
　　他只是现在很想走在喻枝身边说说话而以。

　　“喻枝？”江睦轻轻推了推喻枝的手臂，女生缓慢半响睁开眼睛，思绪还懵着，嘟嘟囔囔开口：“几点了？”
　　“八点过，该回寝室了。”

　　“噢，走吧。”喻枝揉揉有些发酸的手臂，起身往外走，江睦走在后面关灯关门然后追上她和她并肩下楼。
　　“喻枝，你明天几点起来？”
　　“怎么？”

　　“我和你一起出去吃饭。”
　　“噢， 6点吧，我在F栋，七点没等到我请给我弹电话。”
　　“好。”

　　两个人一直走到女寝F栋，喻枝大概是被寒风吹醒了，后知后觉咂摸出些别的感觉，顿住脚步别过头看向江睦，毫不拐弯抹角：“你有点怪怪的。”
　　“有吗？”
　　喻枝点点头，抬手指向教学楼另一侧的男生寝室：“男寝不是往那边走么？”
　　你这跟我一起走是怎么回事。

　　“又不远，先送你。”
　　“……哦。”这句话怎么也怪怪的。

　　喻枝细究不出心里那点异样是因为什么，便不再深想，跟对方道过别后就回了寝室。
　　后面一直到开学前，日程都只有那几样，吃饭，上午自习、做题，下午听尖子班的同学讲题，晚上又听江睦讲，然后不断重复。
　　自习不因为选科不同而分教室，因为尖子班同学在自班自习，其他班凑凑整整也不过只来了三十来号人，临近开学，才稍微又多了些，堪堪凑到五十人，就这么些人，还要腾几个教室，未免太麻烦，所以学校干脆把人都腾到一个教室来，集中琢磨点语数外得了。

　　不过住宿的学生依旧没几个，吃过晚饭还来上晚自习的更是只有江睦和喻枝。晚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江睦给喻枝讲公式讲题，不然就是各做各的卷子，偶尔江睦来了兴致，也会偷偷摸摸开多媒体放点英文歌曲放松放松。
　　小半个月下来，喻枝倒也吃懂了些公式和一些简单的题，至少在开学小测里数学考了58分还被黎宜在课上表扬了。

　　开学后，喻枝对住宿生活终于有了一些实感。宿舍是八人寝，有配套的桌子柜子，分内外间，喻枝在外间，外间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孟薄初。
　　住宿条件自然是没得说的，至于室友，喻枝暂时只认得到孟薄初，其他人都是认得到脸但叫不出名字。多多少少的，她会觉得呆在宿舍里有些不自在，所以总是早上最早离开、晚上最晚回来。
　　像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心思，她不是很想和寝室的同学有太多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