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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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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
玄翊突然将剑甩开,手指朝她身后凌空一点,动作快如闪电。
应为裳只觉眼前微光一闪,尚未看清,周围密集的惨嚎声便已炸响。
露出其后扭曲扑来的恶鬼纷纷发出凄厉哀鸣。
她吓得捂住耳朵,面露惊惧地望向玄翊,身形单薄却挺立如松的他,此刻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这就是原著里那个心思深沉的反派?为何会与一群恶鬼困守于此?应为裳心念电转,原著中关于反派少年时期的笔墨近乎于无,眼下这处境更是出乎意料。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让声音带上颤抖的哭腔:
“好…好公子,我这就滚,有话好好说,别动剑!”
玄翊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她倒是识时务。他此刻灵力几近枯竭,强撑着维持护体结界已极为勉强,实在无力再分心应付一个来历不明的麻烦。那眼神冰冷地扫过她,无声地催促:还不快滚。
应为裳读懂了他眼中的不耐与驱逐之意。她暗自咬牙,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这个危险的男人。
至于日久生情后再背后捅刀的计划……前提是得先活下去!她脸上适时浮现出混合着恐惧与无助的神情,泪眼朦胧地向后挪步。
然而,她并未察觉,就在她转身之际,无数双腐烂的手爪已从四面八方悄然伸出,眼看就要将她淹没。正是玄翊方才那看似随意的一道法诀,暂时震慑住了这些贪婪的恶鬼。
玄翊垂眸,目光落在那抹纤细脆弱的身影上。紫衣褴褛,面色惨白,浑身血迹斑斑,唯独那双眼睛,在惊惧之下,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算计?
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女周身毫无灵力波动,却能在此绝境存活至今,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她不像寻常江湖客,行事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
这份好奇心短暂压过了戒备。他冷峻的视线扫过她,试图找出更多破绽,却只见她瑟瑟发抖,仿佛真的被吓坏了。
那些蠢蠢欲动的恶鬼感受到他投注过来的冰冷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几分。
应为裳将这视为高不可攀的鄙夷,心中苦涩,却不敢表露分毫。她正盘算着如何进一步示弱,脚下却猛地一软——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后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阴冷恶意!
“我的老天鹅!”应为裳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前有冷漠反派,后有索命恶鬼,这让她如何抉择?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无论这少年反派性情如何,他无疑是此间最强的存在,也是她唯一的生机!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音尖叫:“救命——!公子救命啊——!有鬼,好多恶鬼!”
话音未落,她已闭着眼,踉跄着向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
预想中的推开没有到来,反而是一个带着体温的、坚实的支撑。
玄翊身体猛地一僵,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着血腥气的、清浅的女子幽香,以及她发丝拂过下颌的微痒触感。
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际的手臂,竟真将她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这……是何意?他自幼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师门变故后又在追杀中颠沛流离,何曾与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尤其是这样一个身份不明、行止诡异的女子。
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玄翊强自镇定,想要推开,怀中娇躯却抖得厉害,那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胸前,带来陌生而紊乱的心跳。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剑鞘发出细微的嗡鸣。此地不宜久留,迷阵变动在即,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处。
“咳咳……”他偏过头,避开那诱人的发顶,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姑娘,可否先放开?”
应为裳在他怀里偷偷睁开一只眼,捕捉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心中窃喜,面上却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手臂反而搂得更紧,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不放!公子你要丢下我吗?外面全是吃人的恶鬼……我的师姐师妹们都死了,我只有一个人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玄翊心底最深的隐痛。他也曾是孤身一人,也曾被所谓的“家”背叛、驱逐,在无尽的逃亡中体会过彻骨的孤独。
他沉默片刻,望着周围重新逼近、面目狰狞的恶鬼,眼神骤然转厉。“得罪了。”
话音未落,应为裳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腾空而起。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利刃破空的锐响,玄翊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执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入鬼群。剑光如雪,所过之处,恶鬼纷纷溃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应为裳吓得紧闭双眼,将脸埋在他颈窝,只觉一路惊险万分,最终稳稳落地。待她鼓起勇气睁眼,只见周遭已恢复死寂,唯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昭示着方才的激战。玄翊持剑而立,气息虽显紊乱,但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低头看向仍抓着他衣襟、惊魂未定的她,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没事了,你……还好吧?”
应为裳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忙不迭点头,泪眼婆娑地仰起脸,努力做出感激涕零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我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为套近乎,也存了万一能打动这冷面反派的心思。
玄翊闻言,耳根刚褪下的红潮又“唰”地一下涌了回来,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显然没料到这女子如此……直白,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告白。
短暂的死寂被风吹过枯枝的呜咽打破。
玄翊率先收敛了心神,他深知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锁定了迷雾深处一处若隐若现的村落轮廓。“跟紧我,我们去前面看看。”他言简意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看向应为裳时,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
应为裳连忙点头如捣蒜,乖乖跟上。她注意到玄翊的步伐虽快,却有意无意地将她护在靠内的位置,隔开可能存在的危险。这份细微的体贴,让她心头莫名一暖。
踏入村落的刹那,一股更浓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残垣断壁间,荒草蔓生,不见人烟,只有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嘶哑的啼鸣。玄翊谨慎地前行,应为裳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行至一间相对完整的院落前,玄翊停下脚步,侧身对应为裳道:“此处暂且安全,你先在此调息疗伤,我去周围查看一番。”他指了指院中一口尚算清澈的古井,“水可用。我……很快回来。”
应为裳看着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握剑手指节处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迹,心中一紧。
她知道他伤势不轻,强撑着护送自己已属不易。她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公子,你脸色很差,不如先休息片刻再去?我……我可以帮你包扎伤口。”
玄翊微微一怔,看着眼前女子清澈却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担忧。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自己何时心软至此?他本该拒绝,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值得他付出任何多余的精力。
然而,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也好。”
他依言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上坐下,背对着她,微微阖上了眼。应为裳见状,立刻行动起来。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药囊,又用干净的布条蘸了井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脸上和颈间的血污。
指尖偶尔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应为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她动作愈发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清理过程中,她看到了他背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黑气,显然是之前恶斗留下的。
她心头一颤,用药粉为他敷上,再用干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玄翊始终沉默不语,也未睁眼,仿佛一尊没有知觉的玉雕。
处理完他身上的伤,应为裳才开始检查自己。
她的伤大多不重,只是些皮外伤和惊吓过度所致。她简单清洗包扎后,便开始打理这间破败的院落。
她寻了些干燥的柴火,生起一小堆火,又从院角的破缸里找到了一些发霉的米粒,淘洗干净,加上野菜,熬了一锅稀薄的粥。
当她将一碗尚带温热的粥捧到玄翊面前时,他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吃些东西。”应为裳将碗递过去,声音温和,“你需要补充体力。”
玄翊沉默地接过,默默地吃了起来。粥很稀,味道也寡淡,他却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吃完后,他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应为裳,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那迷阵之中?又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多了几分认真。
应为裳收拾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早已编好了说辞:“我本是山下村子里的绣娘,跟着商队路过附近,不料遇上妖邪作祟,商队的人都没了,我被卷入迷阵……至于公子,”她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敬畏,“我在村中祠堂的旧卷里,曾见过关于‘玄翊仙君’的记载,说他剑术超群,容颜绝世……没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
她的故事编得天衣无缝,既解释了她的平民出身和无辜卷入,又点明了她对玄翊身份的模糊认知,同时捧高了他。玄翊听后,并未完全相信,但也挑不出明显的破绽。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
夜幕降临,寒意渐浓。应为裳拢了拢单薄的衣衫,往火堆边靠了靠。玄翊虽重伤在身,气息却依旧强大,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寂静的夜里,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多为应为裳小心翼翼地问询,玄翊简短作答。奇怪的是,原本预想中的尴尬与对立并未出现,反而有种微妙的气氛在寂静中悄然滋生。
应是裳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的玄翊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透着无尽的萧索与孤寂。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坚毅的轮廓。
那一刻,应为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被世人视为邪魔外道的少年,内心深处究竟背负着怎样沉重的过往?
次日清晨,玄翊起身,气息似乎恢复了一些。他看向应为裳,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应为裳心中一紧,难道他要抛下她独自上路?她急忙上前拦住他,急切地说道:“公子,我一个人在外面会很危险的!那些恶鬼……而且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你就带我一起走吧!我可以帮你包扎,可以帮你烧饭,绝不拖累你!”
玄翊看着她焦急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尤其是在他受伤期间,这个看似柔弱却有韧性的女子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她的靠近。但这种依赖之心一旦产生,是否会成为对方的弱点?他身负血海深仇,前路艰险未知,带着她,无疑是将她也拖入了漩涡中心。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动摇,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与决绝。“不行。”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的路,不是你能走的。分开后,你自行向东南方向走,或可脱离这片险地。”
应为裳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真的要赶她走?她不顾一切地抱住他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为什么?公子!你救了我,我们一路同行不是更安全吗?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玄翊的身体再次僵硬,那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让他心神微荡。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抽回手臂,却发现她的力道不小。
他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被轻轻撬动。他何尝不知留下她的风险?但此刻,看着她眼中真切的依赖与恳求,他竟有些……不忍。
沉默良久,就在应为裳以为他会彻底狠心推开自己时,玄翊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坚持:“并非不愿带你,而是你的安危……我无法全然顾及。若有一日,我复仇成功,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届时,或许……”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留下,是更大的风险。他希望她能平安。
应为裳读懂了他眼中的挣扎与那份笨拙的温柔,心中酸涩又感动。她松开手,低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我明白了……公子保重。”
玄翊看着她黯然神伤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是为了她好。然而,当他迈出脚步,走出几丈远后,身后传来应为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
“公子!等等!”
玄翊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应为裳抬起泪眼,脸上却带着豁出去的决绝:“你说过,分开后我向东南方向走或可脱险……可是,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一个人!公子,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变得更强,才能跟上你的脚步?我不想永远做需要你保护的累赘!我想帮你!我想……和你一起去面对!”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不再是单纯的依附,而是充满了不甘与成长的渴望。这份倔强,竟让玄翊一时无言以对。
最终,他看着她那双不肯妥协的眼睛,沉默片刻,极其缓慢地、几近于无声地点了点头。
“罢了……”他低声道,转身继续前行,这一次,脚步似乎并未刻意加快,也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跟上。生死,各安天命。”
应为裳破涕为笑,连忙擦干眼泪,紧紧跟上他的步伐。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