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思笔：惊鸿照影来》yamino

4、夸张的生日宴

　　初二那年的体育课，是两个班级合上的。解散自由活动后，钟子欣和几个女生去打羽毛球。她运动神经不错，杀球力道很猛，一个不小心，球高高飞出场外。

　　“对不起，我去捡。”钟子欣朝对面的女生喊道，小跑着追出球场。

　　羽毛球滚到了围墙边的树荫下。钟子欣弯腰去捡，却听见围墙另一侧传来几个女生的说笑声。她本不想偷听，但那些话还是清晰地飘进耳朵。

　　“金甜你好厉害啊，听说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三。”一个女生用羡慕的语气说。

　　“还差一点吧，”金甜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谦虚，“比不过隔壁班的钟子欣。她这次又是第一吧？”

　　“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屑，“她的家世肯定比不过金甜。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光成绩好没有家庭支撑，一样寸步难行。金甜你爸爸是医院院长，将来肯定能送你出国留学，回来直接进大医院。钟子欣呢？她妈妈好像在孤儿院工作吧？啧啧……”

　　“别这么说，”金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嘛。”

　　钟子欣捡起球，低着头快步离开。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无聊。这种背后议论，她在孤儿院听多了，早已免疫。

　　-----------------

　　体育课下课后的课间，钟子欣的小姐妹李薇兴冲冲地找到她，递给她一张印刷精美的海报。

　　“子欣，这周末市里有个学习沙龙。请了前几年的中考状元来分享学习方法，听说现场还有名牌文具送。我们一起去吧？”

　　钟子欣接过海报看了看。时间地点都合适，她周末也确实没事。最重要的是，李薇是她关系最好的朋友之一。

　　“好呀。”她答应了。

　　周六下午，钟子欣按照海报上的地址找到地方。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穿着制服的门童，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金钱的味道。钟子欣听说过这家酒店，据说在里面喝杯咖啡都要三位数。

　　学习沙龙……在这种地方举办？

　　她有些迟疑，但想到李薇应该已经到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酒店大堂比她想象中更奢华。挑高的穹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但此刻大堂的布局有些奇怪——正中央搭着一个巨大的气球拱门，拱门后立着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城堡造型蛋糕模型，糖霜裱花精致得不像真的。入口处还有一幅巨大的海报架，上面写满了各种生日祝福，但寿星的名字那里是空白的。

　　这明显是在筹备一场豪华生日宴，哪里像学习沙龙？

　　钟子欣正疑惑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甜得发腻：“呦，钟子欣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她回头。

　　金甜站在她身后三米处，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抹胸晚礼服，裙摆蓬松，上面缀满了细小的亮片。她化了精致的妆，头发盘起，戴着一副小巧的珍珠耳钉。她身边站着李薇，还有三个平时总跟在她身边的女生。李薇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华丽的礼盒，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地看着钟子欣。

　　钟子欣瞬间明白了。

　　没有什么学习沙龙。这是金甜设的局，因为自己长久以来的不识抬举，大小姐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看来是我走错地方了。”钟子欣面无表情地说，转身要走。

　　金甜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更甜美了，眼神却冷得像冰：“想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就直说呀，何必拐弯抹角的？还骗李薇说有学习沙龙，你可真行。”

　　钟子欣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金甜为了演这出戏，还真是下了功夫。这身晚礼服，这个场地，这些群众演员。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钟子欣的声音很平静，“我看着今天这里只像是在筹备宴会，并不是在举办，连蛋糕都只是个模型。”

　　李薇立刻开口，声音有些发抖：“金甜的生日宴明天才正式举办。她说她爸爸不允许带同学参加正式的宴会，只能今天先带我们来开开眼。”她看向金甜，努力挤出一个羡慕的表情：“多亏了金甜，我们才能有幸看到这么豪华的生日宴。”

　　另外三个女生也纷纷附和，语气夸张地赞美着会场布置，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钟子欣，带着看好戏的期待。

　　钟子欣忽然觉得累了。和这种人周旋，浪费时间和精力。

　　“是吗？”她看着金甜，语气依旧平稳，却像一把薄薄的刀，“甚至说服不了自己的父亲带几个同学来参观，也不知道是假的大小姐，还是你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金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钟子欣不再看她，绕开她，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站住！”金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恼羞成怒的尖锐。她冲上前，想抓住钟子欣的胳膊。

　　钟子欣已经走到紧闭的玻璃大门前。她侧身一闪，金甜扑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大门被两名侍者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金甜差点迎面撞上对方。来人眼疾手快，抬手扶住了金甜的肩膀，稳住了她。

　　钟子欣这才看清来人。

　　是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女孩。她没穿礼服，而是一身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精致的休闲装：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内搭的丝绸滚边；下装是条做旧处理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磨破的毛边里隐约可见手工刺绣的暗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衬衫口袋上夹着的那支笔——通体纯绿，笔夹做成了麦穗的形状，笔身上刻着小麦的结构解剖图，精致得不像文具，更像艺术品。

　　女孩的头发是棕色的短卷发，在初中生清一色的黑长直里格外扎眼。她斜挎着一只链条包，手腕上叠戴着三只不同材质的细手镯，随着她整理刘海的动作叮当作响。她脚上的运动鞋鞋侧有烫金的品牌logo，鞋带末端还缀着两颗迷你金属吊坠。

　　她皱着眉头看着金甜，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个穿着廉价礼服的女生，最后目光落在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的钟子欣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不悦，“这里今天应该清场布置才对。”

　　金甜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时机巧得像是算好的。她赶紧接起，装模作样地听了两秒，然后惊呼：“什么？拍卖会提前了？我这就回去！”

　　她挂掉电话，对同伴们说：“各位真不好意思啊，我爸想带我参加的拍卖会提前了。我不在的话你们留在这里会被保安赶出去的，我们快走吧。”

　　钟子欣看得分明——金甜的手机屏幕根本没亮，那通电话根本不存在。

　　几个女生慌慌张张地跟着金甜往外走。李薇经过钟子欣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对不起，她们说是想给你个惊喜……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

　　“没关系。”钟子欣说。事已至此，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

　　她不想和金甜她们一起出去，故意站在原地没动。

　　这个举动显然惹恼了那个刚进来的女孩。她上下打量着钟子欣，眼神挑剔：“看得出来你跟她们不是一伙的。不过你也该走了，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钟子欣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神很高傲，但不是金甜那种虚张声势的傲慢，而是一种从小被捧在掌心、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钟子欣没说话，迈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女孩身边时，她听见女孩不满的声音：“怎么回事？我正在筹备的生日宴怎么会放这些不相干的人进来？”

　　旁边的侍者连忙解释：“对不起大小姐。那个领头的姑娘手里有送给钟家的请柬，说是提前帮您检查一下生日宴的筹备情况，我们没想到您今天会亲自来……”

　　“我倒是确实给钟家送请柬了，”女孩的声音里满是不悦，“不过怎么会在这样一个人手里？那件晚礼服一看就是二手的。再说了，哪有人不分场合穿这种衣服？”

　　她走到入口处那幅空着名字的海报前，指挥侍者：“为什么还不把我的名字写上去？‘方茜’两个字要好好写，用金粉，要显眼。”

　　方茜。

　　钟子欣记下了这个名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