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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静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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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舒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隔壁换了邻居。但她确实很久没有听过隔壁老太太沙哑着老鸭一般的气腔在走廊里打电话怒骂自己在L国的女儿再不回来看她就是不孝顺了。
她迟疑地想,这是那个女儿吗。
可是声线好年轻,穿着也是,是孙女?还是老太太老来得子?
女人冷不丁出声,“我是租客,几个月前刚搬来。”
几个月前?那么久了么...宁舒发呆...
宁舒将手伸过,两手微微交叠,皮肉温热压在她手掌上。
孟晚月还轻飘飘笑着,说邀请她来做客。
宁舒客套地回道,“好,改天一定。“”
“改天,是哪天?”
“?”
“我没在客套哦,难道你不想和新邻居认识一下吗”
女生笑得很开朗,死死攥住她的手,一点不松,那双棕厚的眼瞳紧紧盯着她,好像在试探她脸上任何一点变化。如果宁舒此时能从一片脸盲里擦去模糊,磨砂质地的水汽,分清纷乱的五官,她会为这股视线而感受到困扰。
可惜宁舒的眼睛太不争气了,哪怕她使劲睁大眼睛,怎么瞧着。也分不清。
孟晚月收回手抱臂站立,嘴里是“好,我们说定了,后天你一定要来哦。”
悄然转身,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疑惑,一些控制不住的讶异。
宁舒觉得眼前的人怪怪的,给她一股陌生但熟悉的感觉。
她轻轻关上门,什么也没想起,自顾自做饭,洗衣,脱下衣服睡觉。
玩了会手机,微信空空,没有什么工作消息,也没事干。
第二天周六。阴郁的风吹散乌云,大地上空洒下一如既往的白光,白光躲过纱帘闯进一份光,空气中细小的絮状物缓缓飘动。
宁舒没有吃早餐、没有洗脸刷牙、也没有起床。
在她睁开眼,风隔着未闭的窗帘萧萧,洒进苍白的光。
她挣扎着爬起来,洗了搁在水盆里的衣服,下了一份面,筷子插进碗里搅起两根面条塞进嘴巴里,浑浑噩噩一会儿又躺回床上睡过去。
手机很安静。她忘记玩了。
后天到了。
宁舒贴着枕头板正地躺在床上。她睡得很不安生,梦到自己被辞退、梦到坐公交车、梦到在垂头丧气的时候遇到高中同学。
尽管她根本就认不出来对方,但多亏她在高中当过一小段时间焦点人物,对方很轻易的认出她,背后玻璃外苍凉的小城景色绵延闪过,女生拉着她寒暄高中的一切,隔着一根银色握杆,宁舒坐在公交车座上,静静地听。
“你还记得李鸣青吗,她当年在画室看了你画的之后一直念念不忘,第二个星期对她爸妈死缠烂打,坚决发誓也要去学美术。”
“记得,然后呢。”
她真的去学了,当年画的跟狗屎一样,今年复读第三年,居然还真让她考上清华美院了。真厉害啊。她倚在公交靠背上,嘴里发出幽幽酸气,“我要是有她的决心和毅力,现在可能也能考上个好大学了。”
老同学亮了亮眼睛,想起什么似的,扭头望向宁舒。
宁舒的神情愈发疲惫下去,面色淡淡,比她先开口。“到站了,我要走了”
宁舒先下了车。秋季的落叶早已开始纷飞。
她梦到自己站在微凉的空气和老小区空空的站牌前,斜插着手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独自向前走着。
面前是一片雾气,白茫茫,看不着前路。
再醒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要把空旷旷的屋里一切空气都吸干。
时间仓皇流动,仅一眨眼,天色昏黄。
她按照以往,扫了扫干净的地面,又拎着拖把从东墙走到西墙。
点火,开灶。机械地重复每一个动作。
面已下入沸腾的锅里散作一团,蒸腾的蒸汽涌上去,模糊宁舒的眉眼。水汽蔓延一团。水滴下来,让人分不清触及脸上湿润水迹,是泪是泣。
方便面空袋和调料随手扔进垃圾桶,桶里满登登,冒头是一些泡面袋子和外卖塑料袋,垃圾已许久未扔。
她端着面走到饭桌上,吃到一半,默默放下手中筷子。
“那袋已经满了的垃圾扔掉,妈妈以前常嘱咐她厨余垃圾一定要在满了之后的两天内扔掉。”
但是,她没有抬腿,也不去厨房,不抬手夹筷子,也没下嘴咬下一根面条。
她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灰尘沉下去,絮状物飘浮在耀眼光芒里,泛出不一样的光。
远方高楼放出星星点点灯光,楼下路旁昏暗的灯柱发炽亮光,零星有两个出门玩的人结伴而归,星期天,她只是走往垃圾桶里倒个垃圾的时候,便感到被黑夜里的白光包围了,冷冷清清,朦朦胧胧。
冷气使她苍白的脸冰凉几分,唇色添几分冻出来的微红,端正之外匆现几分憔悴。
呼...明天还要做什么呢。
回到家。关上门,房间里没开灯。
她也没注意到,厨房里传来啪嗒一下,煤气灶闪烁的火花戛然而止。大抵是东西老化后出故障了,正在焖煮沸腾的锅灶也停下来。
厨房漆黑一片。一切静悄悄。
她转身走到客厅沙发上,懒懒地坐下,发呆。不知坐了多久。
低矮的沙发下,露出几张落灰的游戏卡带的痕迹。被掉进缝隙里的小弹珠球滚动地顶出来,冒头。
她扫了一眼,好像很久没玩游戏了。
什么时候呢。兴趣这种东西什么时候从她的生活里消失掉了。是什么时候呢。
她在心里切实疑问。
四处静悄悄,屋角的蜘蛛网掉下去,没人回答她。
柔灰的视线里出现一黑点。宁舒以为那是苍蝇,凝神看去。
扭曲成网状,粘连,模糊,网住她整个视网膜。
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响起在房间中央。
宁舒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