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农女传（完） 她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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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个给您。”
轻柔的风掠过原野，带着夏意浓郁的气息，在高高的枝桠间，采下枝头开的正烈的花。
叶与花四散而去，在经过浅青色的衣摆时，扬起一抹倩丽的影。
宋怀瑾站在田野间，莹莹日光流淌于她的的眉眼，映出了满目的生机盎然。
她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垂着眼睫，温柔地注视着姜柏舟。
那册子看起来脏污不堪，皱皱巴巴的封面上没有半个字，甚至右下角还有一大块被火烧后狰狞疤痕。
似乎是注意到姜柏舟的目光掠过那块焦痕，一抹愧疚悄然浮于宋怀瑾的眼底。
“是我大意疏忽了，在围堵宋怀德的时候，让他寻到机会点火企图烧毁证据。”
想起那夜的对峙和火光，宋怀瑾眉头紧紧皱起，懊恼于自己的疏忽大意，险些就让这册子化为灰烬，彻底消散在风中。
只是尽管她们反应及时，这册子还是被烧掉了一块角。至于这被烧掉的地方到底都写了什么，也已经无从求知了。
这是她的失误，是她太过于傲慢了。
宋怀瑾愧疚地想道，如果她能再谨慎一点，如果她的动作能再快点，如果......
就在宋怀瑾不断的进行自我谴责时，一双手却突然落下，轻轻捧起她的脸。
宋怀瑾愕然抬眸，目光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不要紧，你将这册子拿来，便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至于被烧毁的地方，我们总能找到别的线索的。”
姜柏舟越过那本重中之重的册子，双手轻柔地捧起宋怀瑾的脸，带着点强硬地意味，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不要自责，也不要愧疚。你来到我的身边，便是上天的赐予我的最好的助力。”
宋怀瑾愣愣地看着那双潋滟生辉的眼睛，感受着两侧柔软的触觉以及萦绕在鼻尖淡淡的花香，耳垂忽然染上了一抹胭脂红，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的引人注目。
宋怀瑾匆忙后退了半步，偏头避开了姜柏舟的目光。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一下接着一下，好似要撞破血肉冲了出来。眼睫随着情绪的起伏颤抖着，发丝自耳鬓间垂落，掩去那抹灼人的红。
宋怀瑾在姜柏舟含着笑意的目光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柏舟歪头，看着宋怀瑾这幅熟透了模样，忍不住偏头笑了起来，肩膀随着笑声一耸一耸。
而宋怀瑾脸上好不容易要褪下的红色，在姜柏舟这不加掩饰的笑声中，有了愈演愈烈地失态。
“殿、下。”
宋怀瑾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了两个字来，似羞恼又似哀求。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姜柏舟摆了摆手，昳丽的眉眼间还带着残存的笑意。她挺直脊背，墨色长发如瀑自肩头滚落，几缕发丝轻轻划过面颊，在清风中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
“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件事你不必全都拦在自己身上。宋怀德狡诈多谋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会做出这些我也不怎么意外，毕竟那样重要的东西，他们又怎么舍得全部压在他的身上。”
“那我们拿到的册子岂不是......”宋怀瑾焦急开口。
“嘘——”
修长白皙的手指抵在姜柏舟的唇上，她掀起眼皮，冲着宋怀瑾弯了弯眉眼，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盛着将要溢出的自信与锋芒，好似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中。
“那册子还是有用的，起码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思路。而且，我在赵家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至于发现的是什么，姜柏舟没说，宋怀瑾也识趣的没有提。
人多眼杂，谁也不清楚，在暗处是否有别的眼睛，正在幽幽地盯着她们。
宋怀瑾看着姜柏舟把控一切的神情，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而这一放松，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襟出取出两封信，与册子一起，递给姜柏舟。
“殿下，还有一件事，如松......就是使者大人，她走之前留下了两封信，一封是吴大人留下的，一封是皇女殿下留下的。她托我将这两封信转交给您。”
“辛苦你了。”
姜柏舟笑语盈盈地看着宋怀瑾，抬手将这两封信连带着那个册子一同接过。
可当她的目光掠过信封的表面时，猛然停滞在了角落中一小块模糊的痕迹上。攥着信封的指节随着心绪起伏不自觉地收紧，在平滑光洁的表面上，留下了一道突兀的折痕。
“怎么了？”
宋怀瑾敏锐地察觉到了姜柏舟的不对劲。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了一些东西，不是要紧的事情。”
姜柏舟不动声色地抬指遮住了那道痕迹，随后仰起头，眉眼弯弯看着宋怀瑾，将话题撇到一旁。
“怀瑾，”姜柏舟轻声说道，话音中含着轻松与惬意，如同在与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闲聊一般，没有半点宗室贵女的架子，“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要回京复命的话，我可以……”
“殿下，”未等姜柏舟说完，宋怀瑾突然出声，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那双总是含着浅薄的雾，如天边缥缈的云般可望而不可及的眼睛，此刻，在阳光的注视下，盛满了缱绻的温柔与欢喜。
姜柏舟可以看见自己的身影，清晰地倒影在里面。
宋怀瑾说:“请让我继续跟着你吧。”
温柔的风拂过宋怀瑾的发丝，带着丝丝缕缕的香，缠绵地擦过姜柏舟的唇角，在这么艳色中，添上一笔浅淡的余韵。
姜柏舟看了许久，久到一朵花顺着风，自远方飘来，落在了她的指尖。
久到宋怀瑾以为，姜柏舟的意思是拒绝。
“好。”
姜柏舟轻轻说道。
宋怀瑾猛地抬眼，惊喜地看向姜柏舟。轻薄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在盎然生机中，落下了红尘的滚烫与炙热。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剩下的路，那就一起走吧。”
姜柏舟回望着宋怀瑾的眼睛，看着那张清俊绝尘的眉眼，在光影交杂的刹那，咬着字，一字一顿道。
“怀瑾。”
似乎在此刻，宋怀瑾这个人，才真正被她纳入到了生命中。
宋怀瑾唇角浮起一抹真心实意地弧度，她低低的“嗯”，抬步走到了姜柏舟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如被风卷起的发丝，互相纠缠，在光下生出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走吧，”姜柏舟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影，漆黑的眼瞳中划过一抹浅薄的笑，“我们该去告别了。”
“你真的要走了吗？”
徐禾看着面前的人，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此刻却盛满了不舍与眷恋。
尽管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可当分别真正降临的时候，徐禾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松手，放开这个人。
虽然相处不过短短几个月，可这个人，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嗯，赵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农禾坊也已经步入正轨。有吴雅君和皇女殿下在背后撑腰，有陛下亲赐的匾额在，没人敢动你们，我也是时候该走了。”
姜柏舟的目光绕过徐禾，遥遥落在远处新挂上的匾额，赤金描红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天下第一坊”
苍劲有力的字镌刻在华贵的木料中，艳红的绸花簇拥在它的周遭，随风在光下肆意飞扬。
徐禾知道，姜柏舟说的都是事实。
理性上，她应该放手，姜柏舟她有自己的目标与职责，她不应该为了一己私利，把她留在这里，她应该笑着跟姜柏舟。
可感性上，不舍的情绪如浪潮，层层叠叠的堆积在胸膛中，压的她吐不出半个字来。
忽然，徐禾抬手，拥住了姜柏舟。
徐禾紧紧搂着姜柏舟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感受着血液的奔流与生命的跳跃，在阵阵幽香中闷声开口：“你要一直记得我，不能忘记我，还要一直给我写信，听见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姜柏舟低低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拂过徐禾的发丝，“都是天下第一坊的坊主了，怎的还跟小孩子似的这么爱撒娇。我只是去别的地方，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别难过了，嗯？”
“你管我，我就是要撒娇，我还要赖你一辈子呢，你别想摆脱我。”
徐禾斜斜看了姜柏舟一眼，话音中含着细微的哭腔。
姜柏舟轻轻叹了口气，没再逗她，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徐禾的发丝。
她知道，徐禾她自己会想明白的。
果然，过了好半响，徐禾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与姜柏舟稍稍拉开了距离。
明明眼尾还带着一抹明显的红意，徐禾唇角却已经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那些男人们说，犁是他们的，地也是他们的。但是，地从来都没说过，它只认力气，不认男女。从今以后，我会将农禾坊开遍各地，会让无数的女子用上这省时省力的新式农具。柏舟，你信不信！”
“我信你。”姜柏舟静静地看着徐禾，看着那双炽热闪亮的眼睛。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相信你会做到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姜柏舟似是想起什么，抬手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令牌，玉衡星三个大字在光的描摹下闪烁着粼粼的光，“徐禾，我乃静姝长公主之女——嘉懿郡主，同时也是璇玑阁之主。璇玑阁设立之初的目的，便是为了聚集天下有志女子，在这扭曲的世道中，走出一条光明正大的路来，我向问——”
姜柏舟的身影骤然落在了徐禾的眼中，一寸一寸，在光中逐渐放大。
“你愿不愿加入我们，成为玉衡星，与我一起继续走下去。”
徐禾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张总是含着倦怠与戏谑，提不起任何精神的面孔，在此刻褪去了掩在表面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耀眼夺目的灵魂。
徐禾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她说：“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农女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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