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农女传（十九） 摇曳的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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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候有个女子，名唤哈清，她经营着大规模的生意，富家一方，掌握当地的财脉。之后，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哈清便也不满足于维持现状，将手伸向了权斗场，她借助钱财资助皇帝以谋取权势......”
清冷的声音在昏暗的庙宇中缓缓流淌，在神明的注视下，于缕缕香烟中，勾勒出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商。
摇曳的光影落在姜柏舟的身上，将她分割成两半，半边落在光明中，半边陷在黑暗里。
“后来，哈清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财富、地位……全被她牢牢攥在自己的手中，自此，再无人敢小觑于她。”
姜柏舟低垂着眉眼，眼波流转，氤氲开一抹笑意。
她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细长的藤条在她手中翻飞起舞，变成一个个精美的篮筐，一边为围在身边的几人，讲述着那充满欲望与野心的故事。
姜柏舟声音舒缓悦耳，语调张弛有度，将这故事讲得精彩纷呈，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与故事的主人一同经历那波澜壮阔的人生。
旁边围坐的几人全都痴痴的望着姜柏舟，眼中满是对哈清的向往与敬仰。
她们生在山村，长在田野中，质朴、蓬勃、善良，见过初生的旬日，也赏过旖旎的霞光，她们与植株共生长，天生地养而成，从未见过这般野心勃勃的人。
危险却又充满着诱惑，不断引诱着她们去探寻她的人生。
又或者，成为她。
姜柏舟余光扫过众人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修长的指节微微蜷起，在浓稠的暗色中，将藤条捏成了她最想要的模样。
叶逐风吊儿郎当的坐在莲台上，背靠着菩萨，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自莲台上垂下，无所事事的摇晃着。姿态肆意散漫，半点没有对神明该有的敬畏。
她随手摆弄着细长的木条，垂眸的看着底下人的神情。
众生百态，尽收眼底——自然也包括姜柏舟的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叶逐风对姜柏舟打的注意一清二楚，她想将这些女子的功绩，通过故事潜移默化的移植到这些人的心中，让本就不甚牢固的樊笼布满裂痕。
只待时机到来，她们，便会打破那无形的禁锢，成为姜柏舟最有力的助力。
叶逐风也不拆穿，而是好整以暇的靠在菩萨身边，笑眯眯的看着姜柏舟挺拔的身姿，偶然在这故事的间隙替她补上一两句。
“姜姐姐，你讲的故事都是真的吗？女人也能做这些事情吗？”
趁着姜柏舟停下来喝水，春丫赶忙双手捧着水壶，眼巴巴的望着姜柏舟，期望得到那个心底渴望的答案。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姜柏舟讲述的那个瑰丽动人的世界，以及哈清肆意飞扬的人生。
春丫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也能活成别的样子。
哈清可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
春丫紧张的抿了抿唇，为自己这个胆大的想法感到恐慌，可心底却滋生出一种隐秘的兴奋。
小时候收养她的阿婆还在的时候，常常一边教着春丫缝补衣裳种田，一边和她讲，等她长大以后，嫁个老实本分的农夫，两人互相扶持着，再生几个娃娃，过上平平淡淡的好日子，阿婆的任务就完成了。
春丫知道，阿婆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她。她是个弃婴，没人要的野孩子。是阿婆将她捡回家，一口一口的她养大，阿婆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春丫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但她不明白，这任务到底是谁给阿婆布置的，可周围的人都这么说，说春丫漂亮、说春丫能干，以后一定能嫁个好人家，完成阿婆的愿望。
说的多了，听的多了，这任务，便从阿婆的嘴里，种到了春丫的心里。
偶尔，春丫也会想，为什么一定要我嫁出去，而不是我娶一个人回来，为什么，我只能做这些，而不能走一条别的路？
可是春丫年纪太小了，她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清楚天有多高，地有多深，她看见最多的，就是晨午早晚升起的袅袅炊烟和田地里弯着的腰背，淌下的汗。
这些疑问，很快就在众人的声音里烟消云散了。
直到此刻，在姜柏舟那些精彩纷呈的故事中，在那些姿态万千，却全都有着自己的野心与欲望的故事主角身上，春丫隐隐约约间，窥见了这惊鸿世界的一角。
或许，姜柏舟可以解决她的疑问。
“当然可以，”姜柏舟抬眸，冲着春丫弯了弯眉眼，“远的有我刚刚给你们讲的哈清，近的有还有本朝的悬旌军，这支军队中的每个人，都是女人，她们驰骋疆场，立下赫赫战功。还有我的一位挚友，她也是女子，但她曾经却是太医署的一员，而她的医术更是名扬天下，救死扶伤无数人。”
“哇！”
春丫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叹。
姜柏舟用带着木香的手，轻轻摸了摸春丫的头发，引着她转头看向莲台上看热闹的叶逐风，“春丫，你看她，别看她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其实她是一名侠客，武功高强，剑术一道，几乎没人能打败她。她曾带人挑了很多匪寨，庇佑了无数人。还有你们……”
姜柏舟说着，轻轻抬起春丫的下巴，低眸，目光直直的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茫然，如同一块蒙尘的珠玉，等待时机的到来，便会擦去尘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姜柏舟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姑娘了，这姑娘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过目不忘，教她识的字，读的书，只用一遍就能记得滚瓜烂熟，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简直就是天生的读书好苗子。
这般天姿，若不好好培养，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我们？”春丫歪了歪头，眼中满是不解与困惑，“姜姐姐，我们怎么了？”
“你们现在做的农具，就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姜柏舟松开手，轻轻点春丫的额角，眉眼弯弯，笑的温柔，“不必将自己拘束，你要知道，士农工商，少了哪一个，这世道都无法运转。春丫，做你想做的一切，什么都可以，如果现在还没有人去做，那你便去做第一个，只要开了头，就会有无数人跟随在你的身后，你永远都不会是孤身一人。”
“别怕，”姜柏舟低声说道，语调虽轻，却掷地有声，“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便会为你们撑腰，你们只管去做便是，哪怕我死了，也会有新的人到来。”
春丫愣愣的看着姜柏舟，彼时的她虽然还不能完全听懂姜柏舟的话，但一颗种子已经姜柏舟深深被埋在了她的心底，只待时机到来，便会破土而出，将那所谓的任务、无意义的声音，砸个粉身碎骨。
“嗯！”春丫重重的点头，眼睛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我知道了，谢谢姜姐姐，我会去做我想做的，不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而旁边的几人全都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静静听着这一番大逆不道的对话，一声不吭，谁也不知道她们心底想的是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泼洒到庙宇中，暖融融的光落在了每个人的身上，一个不落。
正当姜柏舟打算为她们讲述下一个故事，一阵嘈杂的声音将她的话扼杀在了口齿间。
“大家先别忙了，快来看，快来看，咱们的第一台女子单人耧车做好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重响，寺庙的门被人重重的推开。
徐禾逆着光，率先冲了进来，霍酌川推着小车紧随其后。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越过了两人，落在了那辆小车上。
而小车上装着的，赫然就是那台新鲜出炉的耧车。
“真的假的，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一片呆愣中，叶逐风率先反应过来。
她直接从莲台上蹦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耧车前，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触碰着它。
得益于叶逐风这一嗓子，其余人也顿时回过神来，跟在叶逐风身后立马冲了过去，不约而同的将这农车与徐禾团团包围，七嘴八舌的提问着，宣泄着心中翻涌的喜悦之情。
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将这整座寺庙塞了个满满当当，但在这一片喧嚣中，唯有一人没有动。
姜柏舟站在原地，清风裹挟着植株与阳光的气息，漫过她的发丝，一点点流淌进她的眼睛里。
她隔着人群与徐禾遥遥相望，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可眼中却是如出一辙的笑意。
没人知道她们花费了多少的汗水与努力，唯有她们自己，一清二楚。
十七次。
十七次的失败。
但在鲜甜沃美的成果面前，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这果实里有徐禾熬的通红的眼睛，有叶逐风磨破的双手，有姜柏舟查阅书籍时飞扬的灰尘，有霍酌川奔波的身影，有周娘疲惫的基本......有所有人的坚持与不懈，这是他们一同努力的结果。
“好了，好了，我说咱们别在这儿围着看了，浪费时间，咱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去河边试验试验，看看效果如何。”
周娘摸够了耧车，赶忙拍拍手，大声说道。
“说的对，快走，快走，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成果怎么样了。”
说走就走，众人赶忙簇拥着农车朝河岸边走去。
姜柏舟慢悠悠的坠在最后面，两只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
阳光透过云层撒向大地，平静的水面上，在金乌的照耀下，泛起粼粼波光。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农女传（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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