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农女传（十六） 姐姐，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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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想到纸条上写的内容，姜柏舟眼神一凛，骤然咬紧下唇，猩红的血珠自伤口处涌出，刺痛伴着血腥味弥散在口齿间，在她的下唇染上了一抹艳红。
姜柏舟浑然不觉。
她眼前是母亲躺在床上枯槁的面容，是刀光剑影中死不瞑目的眼睛。
午夜梦回之际，在她的梦中哀嚎的怨魂，似乎都有了来路。
但她们依旧没有归处。
姜柏舟自持冷静理智，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但当真相赤裸裸的摆在眼前，撕开认为遮蔽的迷津时，她才发觉，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灵魂浸透在深不见底的怨海中，被血与泪铸成的刀日复一日的镌刻，此后经过仇恨与岁月的冲刷，雕刻出一张面目可怖的恶鬼。
姜柏舟想，她或许永不得解脱。
“姜柏舟！”
声音在耳边轰然炸开，碎成无数的光点落进去了她的眼底。
她看见了一双焦急的眼睛。
一只手强硬的钳住姜柏舟的下巴，另一只手掰开她咬紧的下唇，指节抵在唇齿间，不让姜柏舟再伤害自己。
是叶逐风。
姜柏舟看着那双眼睛，无根无源的情绪似乎找到了承接点。
她遵循着生命的本能，一口咬了下去。
姜柏舟咬的力道不轻，很快就嵌入了叶逐风的皮肉里，在上面刻下了一道她的痕迹。
自此，她的血与叶逐风的血混在一起，如同生命诞生之初血脉相连的姐妹，在神明的注视下，完成了一场人造的献祭。
她们再分不清彼此。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痛意，叶逐风眼也不眨眼，她满心满眼全都是姜柏舟的模样，眼中盛满了心疼与焦急。
叶逐风只是想着姜柏舟脑子转的快，为了节省力气，便直接将纸条递给了她，想要偷点懒。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姜柏舟看完纸条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好似被一个可怖的噩梦魇住了一般，周身萦绕着悲伤与沉重的气息。
叶逐风有些懊悔的想，早知如此，她应该先看完纸条再给姜柏舟。她这次做的，有些太草率了。
都是她的错，她没有照顾好姜柏舟。
但事到如今，再怎么懊悔也为时已晚了，只能赶快将姜柏舟的情绪安抚下来。
叶逐风松开钳住姜柏舟下巴的手，转而将她拢进怀里，自上而下，一下接着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姜柏舟的发丝。
叶逐风放低声音，轻轻哄道：“於菟，别怕，我在这儿，别怕於菟，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在，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别怕......”
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别怕”中，姜柏舟激荡翻涌的情绪逐渐被安抚住。
她缓缓松开嘴，仰起脸，黝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看着叶逐风，。
“姐姐，”姜柏舟眼中是波诡云谲的晦涩，她咬着每一个字，宣泄着埋藏在心底的恨意，整个人说不出的幽诡晦暗，“我要他们死。”
"我和你一起，"叶逐风毫不犹豫的说。
不问缘由，不问敌人，只要是姜柏舟开口，叶逐风都会满足对方所有的要求。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永不退缩。
并肩作战，这是她与姜柏舟的约定。
纵刀斧加身，也无怨无悔。
听着叶逐风的斩钉截铁，姜柏舟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她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夜晚潮湿的气息涌入肺腑里，让原本浑浊的大脑清晰了下来。
“我失态了。”姜柏舟手背擦过下唇，看着上面的艳红，心中突兀想道。
当情绪坠落，理智随着占领了高地。她本以为这就是个破庙，现在看来，这里面充满了疑点，比如手中的这张纸条，以及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姜柏舟垂眸看向叶逐风，她刚要说些什么，余光扫过叶逐风指根处新鲜的咬痕，话语骤然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半点来。
看着那血迹斑斑的伤痕，姜柏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下嘴有点狠。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心疼，目光在触及到叶逐风眼中的笑意时，猛的缩了回来。
但这样一直晾着也不是个事儿，姜柏舟叹了口气，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她抬起手从衣袍里掏出一个药瓶，向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捧起叶逐风受伤的手，在上面敷上药粉。
只是目光一直盯着伤口，半点不去看叶逐风的表情。
叶逐风低眸姜柏舟垂下的眼睫，感受到指根处传来的冰凉与刺痛，明白姜柏舟这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她也有了一些隐约的猜想。
姜柏舟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不管是什么处境，她都能最快的处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以冷静的态度找出最优解。
这么多年来，姜柏舟只崩溃过一次，那便是母亲离世的时候。
也是那一次，姜柏舟彻底脱胎换骨，从樊笼中长出了有力的翅羽与锋利的爪牙。
从那之后，姜柏舟再也没有放纵自己的情绪流淌，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把冰冷的利剑。
那张纸条，或许与母亲有关。
尽管叶逐风很想知道这纸条里到底写了什么，但很显然，姜柏舟的状态并不适合谈这些，对她来说，还是姜柏舟的情绪状态更为重要。
而且她相信，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姜柏舟会将这一切告诉她。
她们是彼此最亲近的。
“於菟，你咬的我好疼啊，”叶逐风俯身将头抵在姜柏舟的额角，捏着嗓子故意逗弄她，“你可真狠心呀，我的心因为你受了极大的伤害。”
“闭嘴，不准叫我小名。”姜柏舟本来就因为自己的失态有点尴尬，被叶逐风这么打趣，瞬间化成了羞恼。她抬眸狠狠瞪了叶逐风一眼，随后便松开了叶逐风的手，将药重新装了起来。
不过经过叶逐风的插诨打泼，姜柏舟残留的那点情绪余波也彻底安定了下来:“今晚给你做好吃的，你不准再提这件事。”
“一顿可不够，”叶逐风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巴巴看着姜柏舟，甚至还故意举起那只受伤的手在她眼前晃悠，“最起码也要三顿吧。”
看着那血迹与药粉混杂的手指，姜柏舟顿了一下，心疼与懊恼的情绪再次涌上，只能妥协道，“行，三顿就三顿，再多的就没有了。”
叶逐风这个人非常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闻听此言她立马喜笑颜开的收回手，凑到姜柏舟身旁腻歪道：“我就知道，柏舟你最好了。”
“什么最好了，”徐禾突然从一旁探出头来，她好奇的看了看姜柏舟和叶逐风，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姜柏舟沾着血迹的下唇，顿时瞪大了双眼，“柏舟，你怎么了这是。”
“砰”的一声，一着急，徐禾直接将叶逐风撞到一旁。
她冲到姜柏舟的面前，看着那道伤口急得团团转，不明白只是一会没见，姜柏舟怎么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
徐禾想要伸手去碰碰她，但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姜柏舟，想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而被她撞到一边的叶逐风，先是愣了一会，随后甩了甩发懵的脑袋，坦然倚靠在供案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热闹。
至于姜柏舟求助的眼神，叶逐风无奈的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姜柏舟先是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叶逐风的见死不救，随后便打起精神应付徐禾的质问。这要是解释不好，她怕徐禾把屋顶掀翻了。
“别担心，”姜柏舟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试图将那点红色融掉。她弯着眉眼看着面前焦急的小姑娘，柔着嗓音解释道，“我刚才不小心把嘴咬破了，出了一点血，没什么大碍的。”
“你没骗我？”徐禾狐疑的看着姜柏舟，对她的话持保留态度。但看着姜柏舟身上并没有别的伤口，气息也平稳无恙，便不再刨根问底，将信将疑的点了头，“行吧，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当然，”姜柏舟笑着说，面上毫不心虚，“我们是同伴，出了事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徐禾，你过来是有事情要说吧。”看着姜柏舟三言两语将这个小傻子糊弄好，叶逐风摇了摇头，吊儿郎当的开口。她背靠在神坛旁，双手抱臂，一条腿微微蜷起，一条腿伸直，整个人说不出的恣睢任意，“你的图纸画完了？”
“还没，不过我找你们确实是有事情要说，”被叶逐风一提醒，徐禾也想起自己来是为了什么，“梨花她发现了一条小溪，说今晚在溪边烤鱼吃，让我来问问你们的意见，怎么样，来不来。”
话语落下，徐禾眼巴巴看着姜柏舟，满眼写的都是“来吧，来吧，来吧”。
半点情绪都藏不住。
“去，我们肯定去，”叶逐风忽然转头向着姜柏舟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说是吧，柏舟。”
闻弦知雅意，姜柏舟自然听出了叶逐风话里的意思，看在她受伤的面子上，姜柏舟只是甩了一个眼刀过去，警告叶逐风安稳点。
而在面对徐禾的时候，姜柏舟顿时又变了一张脸，轻轻点了的徐禾的眉眼，说：“当然会去，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太好了，我这就喊她们抓鱼去。”如愿听到想要的回复，徐禾欢呼一声，转头便朝着庙外跑去。
叶逐风和姜柏舟对视一眼，后者轻哼一声，便紧接着跟上了徐禾的步伐，叶逐风挠了挠头，赶忙快步跟上去哄自家祖宗。
清凌凌的月光撒在神像的身上，神明悲悯的望着远处的烟火人间，静默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农女传（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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