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农女传（七） “拖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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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这个，”徐禾攥着一张纸兴冲冲的跑到姜柏舟的面前。
或许是太兴奋了，她的长发乱糟糟的散在身后，衣衫皱皱巴巴的堆叠在一起，脸颊处还有碳灰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这里，”徐禾的食指落在图纸上线条交接处，目不转睛的盯着姜柏舟，语速极快，“我把这里进行了改良，通过这种方式，咱们就可以减轻它的重量，从而提高效率。如果我的想法可以实现，原本一天只能耕半亩，有了它，一天一个人就可以耕两亩地了。”
“别着急，你慢点讲。”姜柏舟低眸看着徐禾兴奋的模样。
面前的姑娘按照世俗意义上的评判标准讲，并不算是多么的好看。小麦肤色、眉清目秀，带着点田野中生长出的肆意。
但徐禾此刻站在姜柏舟，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却鲜活的让她舍不得移开眼。
忽然，姜柏舟解下了缠绕在手腕间的丝带，夹着丝带的手指一点点将徐禾散乱的头发理顺，指节翻动将那根丝带编在了她的头发间，在墨色里留下了一抹鲜亮的黄。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姜柏舟笑着说，情真意切。
此刻，她是在真心实意的为这姑娘庆贺。
徐禾逐渐停下了话语，她仰起脸，愣愣地看着姜柏舟的动作。
轻柔的衣袍拂过她的脖颈，就像是一阵风轻轻吻过，在皮肤间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缱绻。
注视着姜柏舟瑰艳的眉眼，徐禾忽然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她们之间似乎离得有些太近了。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道沉闷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姿态强硬的打破了两人之间涌动的氛围。
“恭喜，”霍酌川自角落里走了过来，他的衣袍边缘还沾着点木屑，身上浮动着丝丝缕缕的阴冷，好似是从角落里一同拐带出来的，“有了它，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霍酌川的目光先是在那条丝带上短暂地停留了刹那，很快便不着痕迹的移走，强迫自己将注意放在那条涂涂画画的纸上。
徐禾不习惯用毛笔，所以在有了纸后，她用的依旧是碳条。那张纸皱皱巴巴的，边缘处甚至还蹭着几块黑灰，显得整张纸都脏兮兮的，但却无人敢小觑于它。
霍酌川这么大一个会喘气的活人杵在那，想将他忽视都难。
徐禾莫名其妙的看了霍酌川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霍酌川丝毫是故意的。
“好了，”这些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姜柏舟一概忽视，只要没有打搅她做事，她懒得去细究。姜柏舟在丝带末端轻轻系上一个结，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霍酌川说的对，既然有了图纸就该进行下一步了，把它做成实物，看一看效果如何。”
或许是昼夜颠倒、作息紊乱，徐禾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埋汰，就像是一只刚从炉灶里钻出来的狸奴一般。可她的眼睛却又亮又鲜活，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让人忍不住为她停下目光。
“嗯！”徐禾回过神来，不再纠结霍酌川的态度，她抬手摸了摸那条丝带，冲着姜柏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这就去做，你信我，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话音未落，她便朝着院子那堆工具冲去，脚步轻快，带着迫不及待。金乌落进她的发间，那条鲜亮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一起，在微风中肆意飞扬。
“你也去吧，”姜柏舟斜睨了一眼一旁的霍酌川，目光落在他蜷缩的手指，忽然抬手勾住了发间那根木簪，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上面精巧的纹路，带着些许的戏谑与恶趣味，引着霍酌川的目光追寻其间，如同冷冷的灯火引诱着飞蛾不顾一切的飞入那团虚无的炙热里，“早点完工好早点下地，阿弟。”
姜柏舟最后两个字在唇齿间转了又转，尾音微挑，轻轻拂过霍酌川的耳边。
霍酌川垂下眼低低的“嗯”了一声，蜷缩的指尖掐入掌心，在温热的皮肤上留下一片赤红。他克制的向姜柏舟点了点头，便去帮着徐禾打下手。
姜柏舟抬头眯着眼看着天边慢悠悠飘荡的云絮，白与蓝糅杂在一起，酿成一股久违的宁静。
今天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天气。
正当姜柏舟看的出声，忽然，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在她的背后响起。
“我说你怎么突然把这条丝带翻出来了，”叶逐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她先是顺着姜柏舟的视线看了眼天边慢吞吞的游动的云絮，随后便用肩膀碰了碰她，语气里带着打趣，“原来是早有预谋，柏舟，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
姜柏舟收回目光，轻飘飘地看了叶逐风一眼，“刚挖过土的手别往我肩膀上搭。”
随着话音落下，一只沾着泥土的手顿时停在了她的身后。
叶逐风干咳一声，宛如一只企图打碎花瓶却中途被主人制裁的狸奴。
她若无其事的把手收了回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冲着姜柏舟讪讪一笑，试图迷惑敌人的心智糊弄过去。
“哪有啊，你可别冤枉我。”
“呵，”姜柏舟轻嗤一声，没对她这幅漏洞百出的模样多加评价。
眼见着叶逐风终于不再作妖，姜柏舟这才勉为其难的向她解释道，“我说过，徐禾是个天才，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在我见过的人里是数一数二的。你记不得，我之前在经过一个田地的时候停了很久，那地上有半个被毁掉的图，那图所处的位置，就是徐禾家的田地前。从见到那图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一定要收归己有。”
叶逐风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你突然不着急赶路，还拉着我们在这村子里四处闲逛的缘故。”
“是，农具改良的重要性应该不必我跟你解释了，当时本是想寻个借口去她家里确认一番，看看她是不是这图的主人，没想到阴差阳错遇见了她被人围堵。”姜柏舟看着徐禾一蹦一跳的背影缓缓道来，“倒也真是时也命也。”
“不过柏舟，”叶逐风忽然凑近，目光落姜柏舟她勾起的唇角上，那里含着姜柏舟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姜柏舟或许没有发觉，在徐禾家住的这段日子，她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很开心。”
“你开心什么，”姜柏舟掀起眼皮回看过去，对叶逐风这番话感觉莫名其妙的。不过是给她解释一番缘由，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佛曰，”叶逐风朝姜柏舟眨了眨眼，干脆利落的转身也朝着徐禾的方向走去，风中只传的一声，“不可说。”
“有病，”姜柏舟低声笑骂一身，摇了摇头，却也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无限拉长，彼此间纠缠在一起，在一片绯色中，彻底落下了白日的帷幕。
“黛青，你说，嘉懿她现在到哪了？”
轻帐幔舞，微风习习，袅袅清香自香炉中升起，一点点溢散在这偌大的寝殿里。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坐在木椅上，她眉眼如画、色若春晓，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气，恍若九天仙女走入凡尘。
而被她称呼为黛青的婢女恭恭敬敬的站在她的身后，手中捧着一块长布，一点点替那女子擦拭着那湿漉漉的长发。
“回殿下，嘉懿郡主前些日子捎信过来，说是到了徐家村。”黛青低垂着眉眼说道，手下动作愈发轻柔。
“徐家村，”谢昭临看着铜镜里泛黄的影子，想起记忆里那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忽然阖上了眼眸。
她有多久没见过她了？
谢昭临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扶手。
“嗒、嗒、嗒”
寂静的寝殿里，便只剩下布匹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那有节奏的韵律。
“黛青，你跟了我多久了？”
谢昭临突然睁开眼，毫无征兆的开口。
她的目光带着锋芒毕露的侵略性，透过镜子，直直的刺向身后遮遮掩掩的视线。
令人毛骨悚然。
黛青垂下眼，手上擦拭的动作依旧，斟酌着话语小心回道:“八年，殿下。”
“八年，”谢昭临拖长尾音，幽诡的暗橘光晕散在她的眼睛里。手上的敲击声不断，一下接着一下，与谢昭临的声音一起，砸进了黛青心跳的间隙，“黛青，我待你不薄吧，嗯？”
“扑通”一声，黛青跪在了地上。她低垂着脑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只是哪怕她害怕成这样，黛青依旧一声不吭，不敢有丝毫的辩解。
服侍这么多年，她非常清楚这位公主的本性。看似好说话，实际上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你踩到她的底线，那便只有死路一条。既然谢昭临如今问出口，便肯定是彻查清楚了，背叛就是背叛，不过是什么的缘由，在此刻都没有用。
谢昭临幽幽地叹了口气，起身向着身后的床榻走去，玄色的袍角轻轻擦过黛青颤栗的手腕，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冰冷又无情。
烛火依旧在燃烧着，沉闷的空气里只余一声:
“拖下去，厚葬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农女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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