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商女传（二十五） 外衫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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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破晓，云雨初霁。
喧闹的叫卖声在街道两旁响起，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各色衣衫穿梭在缥缈的炊烟中，沾染满身烟火。
满身疮痍的城墙坐落在此，冷眼瞧着岁月流转、世道变迁。
马匹的嘶鸣声顺着肆意的风自远处袭卷而来，眨眼间便卷着烟土逼近在前。
马蹄锤击在地面上，尘土四散，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原本簇拥在一起的行人见这架势，赶忙向街道两旁挤去，为其让开一条勉强同行的路，步伐急促，唯恐慢了一步便被踩于马下。
只见那奔驰的马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黑衣人，玄色衣袂随着起伏身体在半空中翻飞起舞，掠过阳光时照出了一块块深色污渍，好似干涸的血迹，裹着满身风霜肃杀之气。
——此人正是多日不见的霍酌川。
眼见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绪也再次重新翻涌起来，掀起满腔缱绻的思念。
想到心中挂念的那个人，霍酌川原本绷紧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归心似箭，他恨不得化作雀鸟，飞回到那人身边。
白日里柳州城中不允骑马疾行，眼见着城门口就在眼前，霍酌川索性翻身下马，牵马而行。
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城门守卫，垂于身侧的手轻轻拂过胸口，眼睛中压着沉沉暗色。
随后他压低帽檐，混在早市的商队中入了城。
一路上霍酌川穿过叫嚷的小贩小摊，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奔姜柏舟心中所说的落脚点。
独栋小院坐落在静谧的小巷中，风铃垂于勾起的屋檐，在秋风中落下清脆的乐鸣。
霍酌川站在门前，目光缓缓扫过朱红大门最后停在了自己凌乱的衣袍上。
满身尘土，不修边幅，活似从难民堆里爬出来一样。
一路上他快马加鞭地往回赶，满心满眼都是想要见到心上人的急切，难免忽略了自身。
事到如今准备要见人，霍酌川才察觉到一点相形见绌。
只是现在再换衣衫已经晚了，更别提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姜柏舟说。
霍酌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起伏的心绪，推门而入。
灼灼盛开的花丛簇拥着这方静谧的小院，偶尔几片树叶飘然而落，随风躺在树荫下的木桌上。
一方木桌，两张躺椅，在树荫的笼盖下，露出了被岁月亲吻过的斑驳痕迹。
而在其中一张躺椅上，正躺着一道缱绻温柔的影。
一袭广袖青袍，随着清风摇曳勾勒出风姿绰约的身形，墨色长发被一根桃木簪拢起一半，剩下的随意散在身后，与青衣撞出夺目的色彩。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本深色书册，细碎地光斑透过摇曳的树叶落在纸面上，照出一道道墨色的字。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霍酌川看见这幅场景，唇角的笑意愈发加深。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唯恐声音过大，打破这幅如梦似幻的画卷。
只是声音再轻，却还是惊动了姜柏舟。
听见动静，她将注意力从书中拉出，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朝门口撇了一眼。
目光在触及到满身风霜的霍酌川时微微一顿，随后不着痕迹地将神色敛去，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回来了？”
“嗯。”
霍酌川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如蜻蜓点水，在触及那双潋滟漆黑的眼瞳时，眼睫一颤，快速移开，将满腔的缱绻与眷恋化作口齿间单薄的字，顺着未凉的风拂过姜柏舟散在耳边的发丝。
“阿姊，我回来了。”
姜柏舟没有说话。
她顺着那张俊绝漂亮的眉眼，一寸寸划过高挺的鼻梁，修长的脖颈，最后停在了胸口，透过凌乱的衣襟，她看到了一抹猩红血迹。
干涸的血如利剑上生出的铁锈，侵附在衣襟边缘处，在玄色衣衫的遮掩下，不易察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柏舟的目光，霍酌川尴尬抬手将胸口衣衫拢在一起，掩去那道伤痕，冲着姜柏舟低低地唤了一声。
“阿姊。”
声音低哑，似在哀求，如一片羽毛，在姜柏舟的耳边激起微弱痒意。
瞧着霍酌川这幅模样，姜柏舟唇角微扬，刚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院门砰的一声打开，打断了姜柏舟未尽的话语。
也将刚才那点旖旎的氛围散了个干净。
姜柏舟没好气地抬眼朝门口望去，只见叶逐风一手提着点心，一手攥着饭盒，大包小包的挂满全身，腿还维持着刚刚踹门的姿势。
姜柏舟:“……”
“叶逐风，你这是上哪打劫去了？”
“嘿，你这是哪的话啊。小白眼狼，还不是你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我特意去酒楼打包的饭菜，还买了你爱吃的点心，你……”
话到一半，叶逐风突然停下了嘴。她半眯起眼睛，不善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霍酌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呦，霍大人回来了。”
叶逐风将东西放下，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一眼霍酌川。
“瞧瞧，这是怎么了，搞的这么狼狈，看来霍大人你的身手有待提高啊。”
“多谢叶姑娘关心，只是些尘土，不打紧。”面对叶逐风不善的语气，霍酌川面色不变，只是略一颔首，不卑不亢地回道。
叶逐风嗤笑一声:“装模作样。”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
姜柏舟开口，打断了二人的针锋相对。
她先是向叶逐风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随后又将目光投在了霍酌川沾着灰尘的脸上。
“情况怎么样，人都安全送到了吗？”
“嗯，”霍酌川点了点头，开口道，“您猜的不错，一路上截杀不断，不过最后都化险为夷，赵正和宋怀德二人也都安全交到了皇女殿下手中，皇女殿下托我告诉您，她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姜柏舟抬起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叶逐风垂在她眼前的发丝。
“只不过......”霍酌川微微一顿，欲言又止地看着姜柏舟。
姜柏舟挑起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过什么？”
“阿姊，我们遇到温烛明了。”
“什么？”
叶逐风诧异抬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而姜柏舟也瞬间打起精神来，单手撑在躺椅上直起腰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酌川。
“霍酌川，”姜柏舟沉着嗓音开口，“把事情说清楚。”
“是，”霍酌川垂于眼睫，背靠在树干上，缓缓阐述着那天发生的事情，“当时......”
阳光被树叶揉碎，散成无数细小的光星，落在三人的眉眼间，顺着风吻过缭乱的发丝。
云絮飘摇，掠过长日，顺着人间的气息，俯瞰众生的来去匆匆，倾听着那些紊乱絮语。
“所以，你的意思是，温烛明她突然出现救下你们之后，又立马消失不见？”叶逐风挑着眉，不解问道，“那要是这么说，她其实一直都在跟着你们了，不是，她图什么？”
姜柏舟垂着眼没有开口，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思索。
“我也不知道，”霍酌川摇了摇，抬手从衣襟处取出那封信，走到姜柏舟的面前，递给了她，“这是温烛明留下的，我没打开，里面或许有我们想要的线索。”
姜柏舟抬眼，审视的目光拂过霍酌川凝重的面色，在掠过那拧起的眉头时微微一顿，随后不着痕迹地移开，停在了那封信上。
姜柏舟若有思索地看着信封表面不规整的折痕，沉默片刻，抬手接过了它。
入手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隔着信封，姜柏舟摸到了一种熟悉的触感。
她微微一顿，没有吭声，而是将视线落到叶逐风的身上。
“叶逐风，你去把乔杉杪叫过来，告诉她事情紧急，有要事相商。”
看着姜柏舟沉重的面色，叶逐风虽然不愿，却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她斜了一眼霍酌川，冷哼一声，转身干脆利落地向门外走去。
注视着叶逐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小巷的拐角处，姜柏舟收回目光，向着霍酌川不咸不淡地说：“坐吧，别在那傻站着了。”
霍酌川嗯了一声，寻了个离姜柏舟不远不近的距离盘膝坐下。
他虽然做梦都想靠近姜柏舟，只是他自现在满身狼狈，唯恐靠的太近会污了心上人的眼。
只是没等霍酌川坐稳，一道冷淡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晴天惊雷，惊的他不知所措。
“外衫脱了。”
“什，什么？”
霍酌川险些怀疑是自己耳朵坏了。
姜柏舟看着霍酌川局促的模样，眼中划过一抹促狭，她轻笑一声，耐着性子重复道：“我说，把外衫脱了。”
“阿姊，我，殿下，这不合规矩。”
一股热气自霍酌川脸颊处升腾而起，瞬间便洇红了一片。
姜柏舟瞧着他耳边的那么红色，眼中的兴味愈发浓烈。
其实她只是想看一眼，霍酌川的身上有没有她想的那个纹身。刚刚霍酌川说的这一切有些太过巧合，她怀疑，霍酌川与温烛明之间或许有着某些联系。
只是如今瞧着霍酌川这幅模样......
姜柏舟唇角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再次被重重地推开。
梅开二度，再次将两人之间的旖旎氛围砸碎了个一干二净。
霍酌川如被惊醒一般，将刚才鬼使神差解开的系带重新系好，轻咳一声，满脸正色。
姜柏舟：“......”
她掀起眼皮朝门口望去，只见乔杉杪扶着门框，一边气喘吁吁地喘着粗气，一边满眼焦急地看着她。
“殿下，您找我有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商女传（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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