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今天也在颠覆历史》惊鸿祈愿

1、医女传（一） 她秾艳的眉

　　“轰——！”

　　雷声骤然砸下打破寂静，暴雨倾盆滚落，浓重的墨色乌压压地将天空覆盖。

　　无数道黑影刺破雨幕裹挟着雷声向京郊深处奔袭，手中的利刃借着地上水洼反射出森森的冷光。

　　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藏在丛林里，借着缝隙偷窥着外面的鲜血淋漓。在这一片黑暗里，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加土腥味，便只剩下幽诡的绿光在雨幕中一闪一闪。

　　夜雨伴着惊雷，在无人的京郊，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天空，将浓重的暗色撕出一道豁口，惨白的光霎时间照亮了乱石中的一角，隐隐绰绰间露出了一道挺拔的身姿。

　　姜柏舟背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一身青色劲袍早已被雨水混杂着鲜血打湿了个透，长发半散着黏在脖颈处，秾艳的眉眼在光影的照射下愈发诡谲。

　　她的脚下堆着一堆狰狞可怖的尸体，大睁的眼睛和残破不堪的身体预示着他们死不瞑目。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无动于衷，血水被雨水冲开缓缓没入到姜柏舟的脚下，但她握着长剑的手却仍旧稳如磐石。

　　“唰！”

　　破风之声传来，一个刺客借着乱石的遮掩从姜柏舟的侧面冲出，刀锋刺破雨幕直取姜柏舟的咽喉。

　　姜柏舟甚至懒得掀起眼皮去看，瞬息间便旋身而避，那夺命一剑便就此擦着她的衣角落了个空。

　　姜柏舟眸光一暗，抓住机会，转守为攻。

　　没有半分犹豫，手中长剑径直刺入对方的心脏。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无可避免的洒在了姜柏舟脸上，连同她的眸色一起，染上了一抹狠戾。

　　寒风刮过，落叶飘然而落。

　　那名刺客“轰”的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成了这荒郊野外的一具无名尸骸，与他的同伴一起在黄泉路上携手同行。僵硬的面孔上面，就剩了一双瞪着极大的眼睛，而瞳孔最后映出的，是那姜柏舟溅血的面孔以及她无悲无喜的神情。

　　姜柏舟“啧”了一声，嫌弃的将剑从那尸体中抽了出来，顺便用手背蹭了一把脸，猩红的血迹在脸上拖曳出一抹艳色。

　　阎罗在世，莫过如此。

　　姜柏舟终于舍得抬眼，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的目光扫过剑刃上滑落的血水，最后停留在了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黑影上。

　　姜柏舟睥睨着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喉间忽然溢出一声轻笑：

　　“一群废物。”

　　姜柏舟早就料到自己此行约莫着不会太顺利，只是没想到这群蠢货这么迫不急切，在京城郊外就敢动手，半点不怕把城内守卫招来。

　　不过没关系，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姜柏舟攥紧手中的长剑，雪亮的剑身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发髻散乱，满身血污，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充斥着杀意与戾气，震慑着周遭的阴曹小鬼与魑魅魍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几道身影再次逼近，他们手中兵器各异，但有一点却都无一例外，那便是锋芒处全都对准了姜柏舟。

　　也不知是谁低喝一声，所有人攥紧武器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在这片雨幕下不断闪烁，一场一群人针对一个人的围剿再次开展。

　　凄厉的嚎叫声刺破雨幕，为这场血淋淋的杀戮配上小曲。

　　面对这一拥而上的攻击，姜柏舟丝毫不显慌乱。她随手挽了个剑花，便提剑迎面冲了上去。

　　姜柏舟步伐玄妙，身形灵敏，穿梭在刺客之间却不落下风，她招招狠辣，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数道寒光闪过，只照出了一双带着血腥气的眼睛以及满地的残尸断臂。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在场还能站着喘气的活物，就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了。

　　还活着的这些刺客，目光中闪烁着惊诧与惊惧，内心也因姜柏舟的毒辣生了怯意。他们互相看着仅剩的同伴，一时间竟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根据他们拿到手的情报，这姜柏舟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娇弱小姐，原本以为轻易就能完成任务赚笔钱，谁承想竟是碰上个硬茬子，钱没到手就阴沟里翻了船，折进去了不少的弟兄。

　　这些刺客简直想把那没脑子的雇主一剑捅死，情报可以算是他们的半条命，他可倒好出了竟然能出这么大的差错，真是要被坑死了。

　　姜柏舟敏锐地注意到这群人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她不动声色的换了个姿势，以剑撑地，面上摆出一幅游刃有余的模样，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确实是濒临绝境了。

　　那些京城里的传言不错，当年那场大病确实是险些要了她的命，鬼门关头走了一遭，命虽然保住了，但是身子根骨却是被败坏了。尽管经年调养练武，但终归是回不到从前了。

　　突然，一道利剑破空的声音自姜柏舟背后传来，她猛然意识到还有人藏在暗处没出手。

　　来不及反应，这道攻击已然逼近，姜柏舟心中盘算，躲是躲不过去，却可以以伤换伤，将这人斩落剑下。

　　这些思绪只在眨眼睛便思考完成，姜柏舟调转身形避开要害之处，攥紧手中长剑，朝着那道暗剑迎面冲上。

　　就在这紧要关头，另一道更快的黑影猛然闯入战局。这影子来的毫无征兆，就好似凭空出现在了姜柏舟身旁。紧随而至的是一道长刀骤然劈下，带着势不可挡的姿态，将那暗地里耍心机的老鼠的头颅斩落刀下。

　　鲜血混杂着雨水喷的满地都是，姜柏舟下意识的侧头避开了这迎面而来的猩红。

　　其余几名刺客见势不好，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本来姜柏舟一人就够难缠了，结果这又来了个硬茬子，半点胜算都没有，再拖延下去，他们都要折在里面。

　　没有丝毫犹豫，这群残兵败将立刻虚晃一招，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撤退。

　　眨眼间这片天地便只剩下满地的残臂断肢和鲜血，以及相对而立的两人。

　　姜柏舟剧烈的喘息着，慢慢调息着胸腔深处灼烈的疼痛。带着血腥气的寒风裹着冷雨朝她扑来，也让她迅速从杀戮带来的亢奋中冷静下来。

　　她掀起眼皮冷冷的看着这个变数。

　　面前这个男人，身穿玄色劲装，样式简洁但衣料华贵，绝非寻常人可穿。手中那柄长刀尚未归鞘，刀尖垂地，鲜血顺流而下积成一个水潭。这人相貌生的锋利而又俊绝，明明是个凶神恶煞的气势，却偏偏那眉眼间又带了几分书卷气，糅杂在一起酿出了一股独特的气质。

　　一个名字猛然跃入姜柏舟的脑海中——大魏最年轻的状元郎，新任史官霍酌川。

　　只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这位霍大人，明明传闻里说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文人墨客，最爱舞文弄墨，不精通一点武艺，可是现在看来，这人哪里是不精，明明是精的很。那问题来了，他这一身高超的武艺是从哪来的？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恰好出现在这里，还时机正好的杀了那人？

　　是巧合？还是......

　　姜柏舟疑心骤起，今夜这场刺杀本就来的蹊跷，她出京的时辰、路线根本无人知晓，为了保密她甚至没有带任何的侍卫，自己一人骑马跑了，可这些刺客却依旧精准伏击了自己。而且，要怪就怪霍酌川的出现的太过“及时”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被暗算的紧急时刻来，一刀解围。

　　还有那些刺客，是真的被霍酌川威慑所以撤退，还是......早就约定好给自己看的苦肉计？

　　先派人截杀，再亲自救援换取信任，之后夺取母亲留下的东西。思及此，姜柏舟的眉眼骤然压下，眼神中充斥着冷意。

　　她没有任何犹豫，骤然发难将利剑抵在霍酌川的脖颈上。

　　冰冷的剑刃紧紧贴在霍酌川温热的皮肤上，只要再进一分，这剑下的亡魂便又会多了一条。

　　“霍大人，”姜柏舟声音沙哑，带着尚未散去的杀意，紧紧逼迫着霍酌川，“真是好巧啊。”

　　她早已在母亲的画像前立下誓言，这辈子，这条命，尽数归于那尚未完成的事业。

　　自此以后，谁若胆敢阻拦在自己面前，自己便以他的命，祭这不容亵渎的信仰。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面上的残肢断臂，也冲刷着两人间凝滞的空气和浓重的猜忌。

　　............

　　暮春三月，永宁侯府的锦带花开的正好。

　　一簇簇的锦带花层层堆集在一起，将整座院子淹成一片花的海洋。红的红，粉的粉，间或夹杂着一点嫩生生的白，就这么娇蛮任性地霸占着人们的视线。

　　明媚的太阳就这么大咧咧的将自己的裙摆铺的满世界都是，烘的人儿浑身暖洋洋的，就连年岁已久的青石板上也趁机焕发了点来之不易的光泽。风和日丽，碧空万里，明眼人打眼一瞧，就知道今个是个不错的日子

　　而在后院东侧的书珩院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与这团热闹格格不入。

　　姜柏舟坐在妆台前，活似没骨头一般依靠在木椅上。

　　昏黄的镜面映出一个颜色极好的姑娘，瞧着年岁不过十七八岁左右，长眉入鬓，眼尾上挑，一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让人见之难忘。青丝如瀑散在身后，被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束了起来，那是昨日皇后娘娘特意送来的生辰礼。

　　华服美玉簇拥着镜中人，却难以遮掩她眉眼间的倦色，而在她手边，摆着一个玄铁制成的盒子——那是母亲的亲信徐嬷嬷留下的，与之一起的，是徐嬷嬷的那句“长公主殿下曾留下，若吾儿不愿为他人手中棋子、桌上摆件，那便打开盒子，握紧吾留下的这把利刃。”

　　这句话久久盘旋在姜柏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姜柏舟叹了口气，用指尖沾了点胭脂，她瞧着这抹张扬的红，低低的笑了一声，顺手将这胭脂抹在了铜镜上。

　　刺目的红落在了昏黄的镜上，也为镜子里的人添了一笔诡异的艳。

　　姜柏舟拿起一旁锦帕细细擦拭着，修长的手指渐渐显露出原本的颜色，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粉缠绕其间。

　　厚重的粗布将窗户全部遮盖，半点阳光也透不进来，只剩下几盏油灯里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阴森的黑影。

　　姜柏舟的目光绕过屋中的摆设最终落在了一幅画上，而那幅画，画的正是她的母亲——静姝长公主。画中的静姝长公主模样艳丽无双，眉眼间带着意气风发的锋芒。一身红色窄袖劲袍，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弓，似要将那天边的太阳一起射下来。

　　而此刻，画中人的目光直直的撞入了姜柏舟的眼中，她呼吸一滞。

　　姜柏舟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些年来的不甘、怨恨、厌弃，从来没有真正的消散过，它们穿过时间的无情，走过午夜梦回时的惊醒，在此刻，在这双眼睛的照射下，统统化作燃料，点燃了她心中名为“野心”的烈焰。

　　姜柏舟终究还是选择打开了它。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只有三样。

　　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两个大字——璇玑，而令牌的背面则雕刻着北斗七星的纹样。一本陈旧的书，泛黄的扉页上落着三个气势张扬的大字——《巾帼志》。以及，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长公主的私有印章以及一行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字迹——柏舟亲启。

　　姜柏舟小心翼翼的拿起这封信，眼眶染上一点红意。自从三年前母亲病逝，她便将母亲留下的物件全都收了起来，只剩墙上那幅画日日在眼前晃悠。如今又见熟悉的字迹，心中一时间绞痛不止。

　　指尖轻柔的抚过信封的表层，带着一点珍而重之的意味，打开了这封信。母亲的字迹跃然纸上，带着记忆里熟悉的锋芒，深深刺入姜柏舟的眼中。

　　烛火在泛黄的纸页上跳跃，勾勒出姜柏舟的虚影，信不算长，只是交代了静姝长公主创建璇玑阁收拢天下有志女子，意图撰写一本独属于女子的史书，为天下女主正名。只可惜，她最终却没能完成。

　　她将机会放在姜柏舟的面前，希望姜柏舟可以做出发自内心的选择，不管是选择接手这个沉重的担子，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贵女生活，她都永远支持着她。

　　一篇不长的信，姜柏舟却看了很久很久，似乎要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上。

　　“是甘愿成为笼中鸟雀，还是执棋入局......”

　　姜柏舟低声喃喃自语，她抚摸着手中的信，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她循着内心放肆的笑着，鼓膜的震动牵引着胸腔化作剧烈的咳嗽，姜柏舟攥紧了胸口的衣衫，在疼痛中却只觉得痛快。

　　她抬步走到母亲的画像前立下誓言，眼神锐利如刀剑，似要将这不公平的世道砸个稀巴烂。

　　母亲，我选好了。

　　我不做棋子。

　　我要执棋。

　　纵然前路风雨如晦，纵然刀剑加身，纵然我可能会粉身碎骨。

　　但这被篡改、被掩埋的青史，我也要一笔一笔，替它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