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无虞》孤游

120、第 120 章 定数

　　纪蕴将手中的卷轴收好时终于是松了口气，可余光一瞥，这才发现桌案一旁的文书还未看，连忙又拿起。

　　才展开一字未看清，手里的文书就突然被抽走。

　　“这都连着几日了！”萧凛随意扫着其中的内容抱怨道。

　　“别闹。”纪蕴伸手去抢，萧凛一个抬手躲开强硬道：“我没闹！这都几天了，你连冥坐都没有，你别还未开战就把自己熬坏了！”

　　“我……”纪蕴下意识就要反驳却愣了愣。好像的确如此，甚至这不是几天的问题，她好似有一段日子都未休息过，想到这强辩的话一时顿住。

　　“我不管，你给我去歇息！”萧凛宣布完就将文书拍在桌案上，纪蕴眼中只有文书根本没听进去，她作势就要去拿，身子却忽然一轻。

　　萧凛将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就往里屋走，直接断绝了纪蕴抓取文书的可能，引得怀中人惊得吸一口气。

　　“你放我下来！”纪蕴恼道，可抱着她的人充耳不闻，她又只好妥协道：“我歇！放我下来，我能走。”

　　萧凛听言顿下脚步，垂眸看着纪蕴不知是因羞还是因怒有些绯红的脸颊，忽然低声笑了笑。正当纪蕴以为萧凛终于依她言将她放下时，周围忽然一阵晕眩，待她再反应过来时，承住自己的手早已松开，身子落入柔软的床榻上。

　　“我放了哦。”萧凛歪着头说道。

　　又在胡闹。

　　纪蕴不想与她计较这些，既然答应了歇息，那就歇息。否则，眼前还在嬉皮笑脸的人当真是要恼了。

　　她偏头不去看萧凛，只是抓过被角扯到身上，手又突然被按住。

　　萧凛撑在她上方，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令她转头与自己对视，垂下头凑近了她。

　　纪蕴就这么被掰着看着萧凛的面容慢慢接近，就在两人鼻尖即将碰在一处时，眼前的人忽然停住。

　　她只听一声无奈笑叹：“你真是无情！”

　　话落，下巴的力道被撤去，身子也一重，萧凛就这么趴在了自己身上，枕在了一旁。

　　纪蕴的不解只持续了一瞬，她扭头去看近在咫尺的脸庞，对上了萧凛有些黯然的眼眸，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涨。

　　不再迟疑，她探头，将唇送了出去。

　　萧凛只觉唇间一暖，睁了睁眼，随即抬手环过那人，将后颈扣近自己加深了亲吻。

　　呼吸交缠许久两人才分开，纪蕴偏头眼神空空地看向头顶，引得萧凛气得一把坐起就要抱怨。

　　“阿凛，我对不住你。”率先出声的确是纪蕴，说得即将发难的萧凛一愣。

　　“为了我，为了九霄宗，连累你和绝影门了。”纪蕴解释道。

　　萧凛听得愣得眉头都皱起，歪着头审视着纪蕴，半晌才说：“你在说什么？往大说，此战关乎天下苍生，绝影门义不容辞。”

　　“可要不是你去劝，绝影门不会如此轻易答应。”

　　萧凛不以为意，“可那不是已经答应了么？”

　　“可那是有代价的。”纪蕴立即撑起身子回道。

　　萧凛觑着一脸歉疚的纪蕴，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啊你，左右不就是我挂帅去给我老哥贴金么？不就是答应放弃继承绝影门么？我又不是答应去什么劳什子联姻，你苦什么？”

　　纪蕴定定地望着萧凛神采奕奕的眸子，又听她说：“难道你到现今还嫌弃我，不愿我赘入你这九霄宗？”

　　“我从未嫌弃过你。”纪蕴一把握住捏在脸上的手连忙说道。

　　“可我嫌弃你。”萧凛却皱着鼻子说道，“嫌弃你竟仍囿于这破代宗主的身份，禁锢得你成如今的模样！”

　　纪蕴听得前半句心头一惊，听到后半句愕然说不出一句话。

　　萧凛揉着身前人的耳垂，倾身靠近。

　　纪蕴感受着耳边的呼吸，只听柔声一语：“我定要替你平了一切事，让你回到从前。”

　　雷霄峰上不平静之处不止纪代宗主院内，偏峰一座小院虽已熄灯，却还是传来声响。

　　沈舟行这些日子睡得都不算安宁，她将这异常归结于魔气作祟，导致她最近睡得没一个时辰就醒来一次。

　　她不敢随意翻身，生怕扰了身边人的清梦。

　　叶澜最近忙得很，今日难得躺下睡个囫囵觉，偏她是个警觉浅眠的人，沈舟行是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可偏偏越克制动弹就越想动弹，仿佛不动就浑身刺挠一样！

　　沈舟行下意识就要叹出一口气，连忙闷了回去。正当她庆幸时，一只手突然拂在了她脸上，惊她一跳。

　　“怎么？睡不着？”黑暗中叶澜的神色难辨，只听得她嗓音因初醒有些暗哑，难得透出一份慵懒。

　　“没，没有。”沈舟行连忙转过去，“我把你吵醒了？”

　　叶澜将头撑起轻打呵欠说：“嗯，呼吸很不稳。”

　　还真是吵醒了叶澜，沈舟行当即就坐起要下床。

　　“去做什么？”叶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沈舟行的手腕问。

　　“我去外面的小塌睡！不吵你！”沈舟行解释道，说着又要起身。

　　“回来。”叶澜手上加了力道，一下就把沈舟行拉回身边。

　　“干嘛，我怕吵着你，这些天你都没歇息好。”沈舟行连忙就要抽开手，没成想手腕却被禁锢得更紧。

　　“我睡得很好，并不累。”叶澜说着又拉了一把沈舟行，“倒是你，怎么突然如此了？”

　　沈舟行挠挠脖子想了想道：“许是魔气吧……”

　　一言惹得抓在腕间的手顿时松开改为切在脉搏上，沈舟行又连忙说：“不，不，不……我没事！”

　　叶澜坐起觑着沈舟行的神情眉头微蹙。

　　沈舟行这话确实不是假话，脉象也很正常。

　　但为何她会如此反常短眠？这不禁让叶澜更为担忧。

　　沈舟行被叶澜盯着有些发虚，又担心惹得叶澜对自己更操心，想来想去还是老实道：“好吧……我没底。”

　　“没底？”叶澜抬眉。

　　将心底的焦虑交代出来，沈舟行只觉呼吸舒畅不少，神色却一黯，“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赢。叶澜，书里的剧情变了，如今你身旁没有男主，他可是魔门的那边内应，没了他，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真的能正面打败魔君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外婆让我去应变数，想来我确实是变数，就是因为我，你才没喜欢上男主。就是因为我，才引得烛龙动手。就是因为我……母亲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沈舟行说到最后声音不禁有些哽咽，叶澜连忙捧住了她的脸，“可这里不全是书中，你忘了你生来的三劫？你莫怪自己，正是因着有你，九霄宗才免于七年前的一难，就是因着有你，烛龙才会被彻底剿灭。瑶梦君当年指引怀星仙君前往西境去镇压凶兽，必定有她深意。”

　　“可那也只是变数啊，我真的不知道我们真的能不能……”

　　想到这一切，想到叶澜本该有的结局被自己打破，她虽已决意堵上自己的一切去改写，但真临到了，还是没法不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就是害死叶澜，害死亲朋好友，害得天下苍生不得拯救。

　　因为未知，因为没把握，所以就算不该如此想也没法不去想。

　　沈舟行的话语断断续续，说到最后哽咽得竟是一字也无法继续说下去，叶澜一把她拥入怀中，柔声道：

　　“作甚如此想？怎的又回到洛州时那副模样了？你现今已经大不同，已经合体中期，毫不逊色于任何人。就算是从前你在外门、在艮霄峰，你亦不输任何人。你炼气就能伤筑基的李想，你筑基就能胜金丹的言曦，你别忘了，你曾经还湮灭了魔门的上尊。你已打败过一次大乘境，这次有我们这么多人同战，再打败另一个大乘境有何难？”

　　沈舟行窝在叶澜怀中，一声声细语安慰浸得心中又暖又酸。突然，一滴泪晕在了身前人的衣襟上，她慌忙想伸手去抹，却抹出更甚的泪意。

　　“莫再如此想了，这一切都不是因着你。就算是因着你，也是因着你变得更好。”叶澜绕过沈舟行的手去替她揩去泪珠，沈舟行偏头也躲不开，索性整个头栽在她前襟去蹭干泪水。

　　叶澜手悬在原处，笑了笑说：“好了，莫担心，也莫如此想自个儿，一切都有我与你担着。”

　　沈舟行没有回答，只是抽噎声慢慢地弱了下去。

　　情绪得到了发泄，沈舟行终于是止住了泪，头却埋在原处不想出来，叶澜也任由她如此。

　　半晌，一声闷闷的声音传来，“叶澜，你为什么这么好？”

　　如此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如此的天骄，就这么把心交给自己了。

　　虽然不疑叶澜的心意，但现在回想起来，沈舟行还是觉得有些像在做梦。

　　她猛地抬头，定定地对上叶澜的双眸，“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两人确认心意这么久了，沈舟行才发觉自己还没探究过这个问题！

　　一句迟来又突然的疑问撞得叶澜有些措手不及，屋内有些昏暗，却也难掩她脸上的一抹红晕。

　　叶澜没有立即答，沈舟行却不依，又催道：“你快说啊！”

　　“因为你好。”叶澜被催了好几句才换来这么一句。

　　沈舟行自然是不满意的，“太敷衍了，你怕羞也不能这样！那你是何时喜欢上我的？”

　　叶澜笑着替沈舟行别好被泪水浸湿的碎发，这才慢慢答道：“我未敷衍你。只是一时问得突然，我不知从何说起。当年的你遭那李想欺负，我替你不忿，可你却依旧那么明媚，十分耀人。后来你屡护我助我，却也时常令我担心，我当真对你挂心无比。”

　　“挂心有那么多种，你怎知又是心悦于我的那种挂心？”沈舟行还是不满意。

　　“因着那日你醉酒，你念了萧靖的名字五十五次，我有些不高兴，但后来你喊了我名字五十七次，我又很高兴……”

　　叶澜细细回忆着过去的种种，正欲道出多年前在此房中的一夜，沈舟行慌忙道：“什么？！这么丢人！不对，我怎么还喊了你的名字？”

　　这也太丢人了吧……

　　沈舟行觉得自己脸都在烧，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对，你竟然那么早就喜欢上我了？”

　　一下子问题太多，叶澜觑着沈舟行，心中盘算着是要继续说还是回答最后的问题，出口的却是：“那你呢？”

　　“我？”沈舟行愣了愣。

　　“为何心悦我？”叶澜问道。

　　“因为你好。”沈舟行脱口而出，鼻子却被人一点。

　　“还说我敷衍。”叶澜笑哼一句。

　　沈舟行摸了摸鼻子，“没有，因为你真的太好了，你总是护着我，也多方照顾我。我承认最开始我只是想修正剧情，但后面，我发现……我真的很在意你，讨厌你跟萧靖走的近，喜欢你跟我说话，喜欢待在你身边。”

　　如此一个仙女般的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还有看重珍重，这如何叫人不沦陷？

　　“嗯，我知道。”叶澜应着在沈舟行额头上落下一轻吻，又问：“所以还觉得是因着自己缘故所以不配得如今的一切吗？是我……”她说着顿了顿，深深地望着沈舟行的眼眸，“先心悦你的。”

　　“要说变数，也应当是因着我起的。”

　　沈舟行怔怔地与叶澜对视着，心跳如擂鼓，连着喉咙都有些发紧，“嗯，不这么想了。”

　　“你要是真着急将来的一战……”叶澜说着将沈舟行轻轻推倒。

　　如瀑的青丝垂了下来，扫过了沈舟行的脸颊，她只觉面上又热又痒，却不敢动作，只敢看着叶澜的笑颜不敢眨眼。

　　只听上方的话语犹如魔咒，唤得她有些失神落魄：“不如多行此道，涨些修为？”

　　温热的唇覆了上来，将心中最后一丝的脆弱彻底抚平。

　　沈舟行双手搭在了心尖上的人肩上，将人拉下，借着交换气息的间隙轻轻地应了声“嗯”。

　　不就是没有定数么？

　　待九月十七，是何定数，即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