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无虞》孤游

114、第 114 章 收徒

　　“什么？”其善子几乎要跳起来，音量突然拔高，吓得小五一缩。

　　林芸夕正欲通知狄儒，听言手顿了顿，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发信。

　　程锦当下就伸手要去安抚小五，一只灵鸽飞了过来。

　　她现下没空看，随手挥散便拍了拍小五的肩安抚，对着其善子不满道：“你吓到她了。都说了，要看人家是否乐意。”

　　其善子抖着胡子瞪着眼要去与小五对视着谈话，引得小五往程锦后背躲。

　　程锦终是不耐，伸手隔开他。

　　其善子这才恢复了些冷静，隔着程锦问床上的小女娃，“你不想报仇？”

　　小五没答，却捏紧了手中的被子。

　　其善子又问，“你现今年岁不大，又无依无靠，要怎么过活？”

　　床榻那头还是没有吱声，急得他直跺脚。

　　其善子其实说得对，小五最合适的归宿目前只有九霄宗。但如果小五当真不愿，谁也不会放心她回去那村子。

　　不说生计，要是魔修反应过来要去拿她，那一切就糟了。

　　程锦偏头看着身后有些怯懦的女孩，终是叹了口气。

　　要是她坚持，那她便去与叶澜商议寻个合适的人家将她收养了去。

　　“女娃，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九霄宗可是南境数一数二的宗门了，泽霄峰更是底蕴深厚，又合你灵根，百利而无一害呐！”

　　其善子又不死心地劝道，不过这次他倒是放缓了语气。

　　沈舟行站在叶澜身旁，两个人全程一语未发。毕竟小五的去留由她自己决断，沈舟行是能理解的。

　　有人就算天资斐然，亦希望能像个普通人一般生活。

　　沈舟行当初刚穿来时也是一心想跑路，虽然当时她还是个废灵根，但她清楚得很，就算她稍有资质，还是会下山。

　　小五一声不吭，众人陷入沉默，只有其善子来回踱步的声音。

　　一声声的似乎在催促着小五答应，程锦终于是没忍住对着他啧出声。

　　其善子再次被嫌弃，瞪了瞪她才停下步子，可程锦却没想到到自己一声引得身后的小五误会，本挨着她的身子猛地撤开。

　　“没，我啧他呢。”程锦连忙回头解释，小五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但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程锦想了想还是细声问：“所以，你还是想要回去？”

　　“我……”小五隔了好一会才开口，刚蹦出一个字，又犹豫着闭上了嘴，引得其善子又上前一步，生怕错过她的答案。沈舟行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跟着探了头去看。

　　旁人的目光投来，小五这下更不敢开口了。

　　程锦皱眉，这次回头连着沈舟行都瞪了瞪。

　　沈舟行八卦不成反吃了个眼刀，讪讪退了回来，回头就见叶澜抿着唇，眼看嘴角就要压不住，恼羞成怒般地戳了戳她。

　　“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这里没人逼你。”程锦清退压力源，回头对小五说道。

　　小五看了看程锦，又看了看她身后，来回几次才终于是又开口，“我想去火霄峰。”

　　“火霄峰？”程锦愣了愣，确认性地问：“你要来离霄峰？”

　　小五定定地点了点头。

　　昨夜她醒转时，这位仙君有与她介绍自己，她记得这位仙君是来自九霄宗，具体叫什么峰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与火有关的。

　　虽然说错了令她又有些难堪，可幸好这位仙君意会对了。见程锦没有计较她言语的错误也没有立即驳回，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离霄峰？！”其善子又没忍住凑了过来，“这怎么成？火与冰相克，你的灵根并不适合离霄峰的功法，去那里岂不是被耽误吗？！”

　　许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又觉得程锦会替自己撑腰，小五这回没再缩。

　　她看向程锦，却见仙君皱起了眉头，心顿时又沉了下去。

　　“这怕是有些难办啊……”程锦细细思索后才犹豫地说道，“离霄峰没什么合适的长老了，我师尊也不收徒了。”

　　这等资质，放在离霄峰多少可惜了。

　　要是不寻个好师尊，程锦都替小五不值。

　　程锦说完便见小五神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连忙又说，“不行我就求求我师尊！你别丧气！”

　　程锦是长孙音尘的关门弟子，大不了就让门再开开！

　　“求我作甚？”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程锦几乎是一个激灵转身蹦了起来。

　　长孙音尘背着手站在门口，绷着脸看着他的宝贝徒儿。

　　“师、师尊。”程锦连忙行礼，这才想起来刚刚拂散的灵鸽多半是师尊的，不然他老人家岂会亲自来抓人。现今她又有求于他，心虚得不能再虚。

　　“长孙峰主，您来得正好！”其善子没等来泽霄峰峰主，却迎来了离霄峰峰主。

　　要是长孙音尘能收下这女娃，倒也算合适。他当即就顺着程锦的打算开口：“这位女娃欲投入离霄峰门下，或许您看看是否愿意收她……”

　　长孙音尘想也没想就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我已收锦儿为关门弟子，岂有破誓再收徒的道理？”

　　一语威严尽显，长孙音尘又觑了眼低着头的程锦问：“这就是你要求我的事吗？”

　　果然还是不行。程锦咬牙叹气，不情愿地回道：“是。”

　　“胡闹。”长孙音尘冷哼，说着又要问程锦话，其善子踌躇着还是开口，“这女娃要不您再看看，她是异灵体，还是变异冰灵根。虽说冰灵根不太……”

　　“什么？”长孙音尘果然来了兴趣，挑眉问着抬指就送出一道灵力点在小五额头，眼睛倏地睁大，“还真是……”

　　眼看长孙音尘动摇了，其善子连忙又说道：“这女娃本想送到泽霄峰的，但她只愿投入离霄峰门下。”

　　“狄儒？他还差点意思……”长孙音尘抬眉，走近小五，“你叫什么？为何想要投入我门下？”

　　小五惊得坐了起来，察觉到面前的人能决定自己的意愿是否能实现，壮着胆子答道：“小五。”

　　对于第二个问题，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看一旁的程锦。

　　“说。”长孙音尘可不会迁就着小辈。

　　“程仙君人好。”小五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

　　好在长孙音尘单凭她神情就了然，“你想与锦儿同门？”

　　小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老夫不再收徒了。”长孙音尘说完也不免叹息，背手朝来回踱步，时不时又回头看看小五。

　　没人敢吭声。就看长孙音尘是更爱才还是更重誓言。

　　半晌，长孙音尘突然看向一旁的程锦，突然大笑，走过来按着程锦的肩便把人转向小五。

　　“小友，你拜不了我为师，拜她为师你可愿？”

　　一语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连叶澜都直直看了过去。

　　的确，这既随了小五的愿，又没破长孙音尘的誓，两全其美。

　　程锦整个人顿住，不可置信地挣开肩上的手，刚要张嘴就听小五清脆又雀跃的回答：“我愿！”

　　“不是，小五，你先别急着答应！”程锦连忙抬手制止，转头看着长孙音尘，“师尊你这也太儿戏了吧？”

　　“怎么，你不满意？”长孙音尘瞧着跳脚的徒弟，哼着鼻子反问。

　　“这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吗？”程锦摊手，“我都还没学成呢？我什么性子您不知？我才什么境界，我收徒？！”

　　程锦才不过化神，虽说放在外门也是早够做掌事收徒了，但小五这个资质，哪能是她这个半吊子能堪为其师的？

　　再说了，她自己都跟小孩一样，哪有做人师尊的样子？

　　“性子的确还欠磨。”长孙音尘认可程锦这点理由，话锋一转，“正好收个徒，好让你收敛点。你别忘了，你可是我长孙音尘的徒儿，将来是要接替我掌离霄峰的！收个徒就让你惧成这样像什么话？”

　　“可我是火灵根啊，我能教她什么啊？”程锦真是觉得长孙音尘才像个乱来的人。

　　“不是还有为师掌着么？”对于长孙音尘来说，这都是小问题。

　　再次驳回程锦，长孙音尘见她还是皱着眉满脸的抗拒。

　　想到如若真错失了这奇才，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长孙音尘知程锦易心软，随即下巴指了指小五加了一记猛料：

　　“如今我觉可，那女娃愿意，你不乐意是吗？”

　　程锦下意识回头就对上一双失落欲泪的眸子。她张开的嘴顿时僵住，推拒的话生生卡在喉咙，竟是一个字也不忍心说出。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对视着。程锦不忍心拒绝，也没底气应承。小五不敢求，更不想放弃最后的希望。

　　场面一时又尴尬又安静。

　　良久，长孙音尘皱眉不耐地叹口气，一拂袖重重地拍在程锦肩上，“行了，这事我作主！就这么定了！”

　　“师尊！”程锦转身欲再议，肩上的力道生生又把她转了回去。

　　“你，还不拜师？”长孙音尘按着程锦，看着还坐在床上的小五问。

　　小五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长孙音尘目光笃定，而一旁的程锦挣了挣亦是没再动。

　　她们身后的其善子点头如捣蒜，就连林芸夕也殷切地眼神催她。

　　小五这才深吸一口气跳下床，赤足落地啪叽一声，引得程锦眉头一跳：“你……”

　　她抬眸开口，又对上了小五的视线。小五一改方才的怯懦颓丧，好似换了个人，脸色还因病气苍白，却不掩眼中的神采。

　　程锦初见她时她宛如死灰，家中遭难，她悲伤得没有连表情都不甚分明，后来面对着一众陌生人，她虽感激，却也透着怯懦不安。

　　如今只是应她愿拜自己为师，她就能高兴成这样。

　　罢了，如果能让小五开心点，那就……

　　程锦轻轻叹了口气，肩膀沉了下去，微微垂了垂头算是默认。

　　小五惊喜过望，双膝砰地跪在地上，恭敬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这孩子就是实诚，一声声磕得程锦又没了底气，她想去扶，可长孙音尘的手还按着她。

　　都磕头了还能怎样？程锦腹诽着抬手示意，“可、可以了。”

　　小五欲起身，长孙音尘一语又把人吓了回去，“该唤什么？”

　　“师尊。”小五立即低声唤道。

　　“嗯。”程锦应完，肩上的力道立即卸了去，她这才向前一步将人扶起。

　　沈舟行站在叶澜身旁全程吃瓜。

　　只听过有人被摁头拜师，程锦怕是世间第一个被摁头收徒的。

　　“你大名叫什么？”事情落定，长孙音尘只觉畅快，这才想起他好似还不知道徒孙大名。

　　“没、没有。”小五低着头答道，“家里姓徐，没人识字，我行五，大家都叫我小五。”

　　他长孙音尘的徒子徒孙岂能没有正经名字？长孙音尘眉头一挑，伸手就戳了戳程锦，“你做师尊的，给她赐个名吧！”

　　程锦被戳得差点往前一步，她愤愤地回瞪一眼，这才摸了摸头看向小五。

　　的确，要是真叫小五也不是个事。

　　程锦想了想，伸了伸脖子问道：“你觉得徐妩如何？”她说着用灵力虚空写出两字。

　　小五定定地看着浮空的字样，虽不认识，但师尊取的，定是极好的。她想也没想地答道：“好！”

　　“行了，快回床上，你还病着。”一切落定，程锦赶紧催着小五回床上安置。

　　长孙音尘被晾在一旁，不由哼了哼。

　　果然还是没有师父样，取名也取得不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