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无虞》孤游

111、第 111 章 好哄

　　女孩被林芸夕安置在一边的帐子，程锦二话不说把人带了去。

　　“来人！这里有块石头太重了！”有人在外喊了声，叶澜听言当即朝外走。

　　沈舟行自然是跟着的，才出帐，一手就拦住了她。

　　“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叶澜的声音淡淡的，沈舟行却听出了几分气闷。

　　原来还在生气的，当然定是有几分不愿意她靠近魔气的考量。

　　沈舟行理亏心也虚，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叶澜没有回头看她，径直离开，干脆的让她有点不习惯。

　　这让她有些郁闷。

　　有人将新的伤员抬进了新的帐子，沈舟行不好再进去打扰，来回踱步了会又觉得闲散的自己分外扎眼，最终丧气地找个无人的角落蹲下，看着远处人们匆匆往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浓透时，一个碗突然递到了面前。

　　沈舟行抬头，孟无思正斜眼觑着她，另一只手还端着一碗。

　　“干嘛一脸愁容蹲这里？”孟无思猛灌一口灵汤问。

　　沈舟行接过碗，她便走到沈舟行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蹲这么久脚不麻？”

　　不说还好，一说沈舟行忽然反应过来双腿几乎没有知觉，刚一动就酥麻无比，酸爽得她“哎哟”一声。

　　孟无思连忙伸手扶她慢慢坐下才问：“想啥呢这么出神？”

　　想啥，当然是想怎么哄好叶澜。

　　“没啥。”沈舟行顺口答道。

　　孟无思是会瞧人眼色的，见沈舟行不说，她也没再追问，只是淡然地又喝一口灵汤，夸道：“林师姐的手艺就是好，这汤又可口又滋补。一天下来喝上一口真是畅意。”

　　“是吗？”沈舟行也抿了口，灵汤入口，浓郁的灵气瞬间散开，全身灵脉当即舒畅不少，她不由抬眉，“真的诶。”

　　孟无思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喝着，看向远处有些出神，显然是累得不轻。

　　沈舟行垂眸，突然看到孟无思手臂上的血迹，连忙伸手拉开她的衣袖，只见手臂缠着的裹帘早已被血渗透，“你这手……”

　　孟无思忙拉下袖子，轻轻一笑，“没事，只是今天被砸了下，无碍之前的伤。”

　　“这怎么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沈舟行皱眉，“我知你想……总之，你不必这么拼的！”

　　孟无思愣了愣，偏头看沈舟行许久，忽然笑出声问道：“你是觉得，我是为了替师姐赎罪才如此？”

　　沈舟行怕揭她伤痛，这才没好直接提，没想到孟无思竟然就这么坦然地说了出来。

　　这让她有些意外，细细观察了孟无思的神色无异后才缓缓点头。

　　“那你是想太多了。”孟无思转头望向别处，“确有其因，但不是唯一的缘由。”

　　“说来有些天真，我只愿天下无魔，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因魔遭难。虽然我天分不高，修为亦不精，但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去做，可能像师姐那样的人，像今日村里的人就会少些。师尊是这么做的，我更是要追随。不然我们修炼来做什么，你说是不是？”

　　沈舟行听言愣了许久，打量着孟无思半晌才跟着笑说：“嗯，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孟无思当真是看不惯沈舟行这副欣慰表情，凑了过来质问：“怎么？觉得我想不开？”

　　沈舟行还真担心孟无思钻牛角尖，被突然一质疑，一时语塞。

　　心思被自己看穿，孟无思有些得意，又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话已说开，两人无言继续喝着灵汤。

　　“对了，我还是得跟你和大师姐说句谢谢。”孟无思突然又开口。

　　“嗯？谢我们？”沈舟行愣了愣，如果是七年前顾无烟的事，她们似乎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对。”孟无思笑了笑，“说来我也挺傻，一直到昆仑派这一遭才让我发现一件事。”

　　“啊？什么事？昆仑派？”沈舟行更糊涂了。思来想去，难道是她们当时看她和何洛笙的表情太明显，让她发现了何洛笙的心意？

　　“没什么，总之，谢了。”孟无思敛下笑意郑重地说完就站起，随手扫了扫衣服便头也不回道：“走了，去忙了。”

　　“喂！”沈舟行朝着她背影喊，人却越走越远。

　　又一个走得这么干脆……

　　余光中一块衣角闯入视线，还在郁闷数地上石粒的沈舟行抬眼就见叶澜低着头瞧着自己。

　　“你回来了！”沈舟行有些惊喜，“忙完了？”

　　“嗯。”回应的声音还是有些闷闷的。

　　换作平时，叶澜定是要问自己怎么坐在路边。现在倒好，只有一个字。

　　沈舟行听言垂眸抿抿嘴，忽然又听一句：“怎么坐在地上？”

　　酝酿中的烦闷顿时土崩瓦解，沈舟行心头一松回道：“腿麻了。”

　　“麻了？是蹲久了？”叶澜挑眉看向她的腿又问：“还麻么？”

　　沈舟行刚要答不麻，转念出口的却是：“还有点。”

　　她说完便闪着眸子查看四周，确认无人经过后才伸出手示意叶澜将她拉起来。

　　叶澜没有迟疑，伸手便握住了她的小臂，还未发力，就觉手臂传来力道将她扯了下去。

　　沈舟行顺势就将人拉入怀里，又伸手将人圈住。

　　叶澜身子猛地僵在沈舟行臂弯里，睁大双眼朝她投去询问的目光，耳尖倏地红透。

　　然而她却没得到回答，圈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

　　装可怜诡计得逞的人早已难掩坏笑，令她脸上有些烧红，叶澜刚要张嘴问，胸口就忽然一重。

　　“我错了。”

　　沈舟行埋在叶澜怀里拱了拱，讨饶似得闷声道。

　　“嗯？”这出格的举动扰乱了叶澜的思绪，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沈舟行突然的道歉是为何。

　　“我知道你气我。”沈舟行欲继续说，却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起头，话到嘴边生生卡住。

　　叶澜垂眸看着沈舟行，伸指戳起她的额头与她对视，语气依旧平淡，“没有的。”

　　“才不是！”沈舟行瞪了瞪她，“别以为我瞧不出，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么？”

　　沈舟行话头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气我不跟你商议就自个儿冒险去吸收了魔气。是我不对，当时太心急没想那么多，惹你担心了。”

　　叶澜怔怔听着沈舟行说完，半晌才微微叹气，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嗯，现在没有了。”

　　“这么简单？”沈舟行挑眉，她左思右想想了这么久如何哄好叶澜，结果就这么一句就好了？

　　“简单？”叶澜有些意外这个反应。

　　沈舟行的沉闷之态早令她心软成一片，如今的雀跃之色更是把她心底的不快吹了个烟消云散。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知沈舟行所指，自嘲般低声笑了笑道：“我并非单纯因这事不快。”

　　叶澜望向远处的废墟阴影，“我还恼自己，无法更快地救下她们，无法更快地破解阵法，更恼因此要靠你冒险。”

　　沈舟行听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怎么还是要这么想？”

　　叶澜惊愣沈舟行如此大的反应，定定地看着沈舟行，只听她继续说道：“你是九霄宗首徒，你是晏清君，你无法救下那些人恼自己没什么。但你也是我道侣，我也是你道侣。平时你多顾我多护我这都没什么，但我也是要与你并肩之人，你想做的事，我也想护你助你。”

　　沈舟行一口气说了许多，叶澜眼底闪动出不分明的情绪，她反握住了沈舟行的手，“嗯，是我总是习惯这样了。”

　　叶澜自入宗就被当做宗门接班人培养，是以养成了如此的性子，什么都要首先自己去扛，什么人都要护下。即使现今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废灵根，即使她已经是合体期，出于情感出于习惯，叶澜总是下意识地要保护，甚至是呵护她的一切。

　　瞒伤就是如此。为了照顾自己的身体和心情，闭口不言死扛。

　　沈舟行总以为这还且得花点心思让叶澜意识到这点后慢慢扭转这个想法，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接受了。

　　沈舟行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叶澜将头靠在她头上，“我还是会想要护着你。”

　　“你！”沈舟行刚要反驳，抓住她的手一紧。

　　“但我会试着与你分担更多。”

　　沈舟行很满意这个回答，带过叶澜的手落下一个奖励，“这还差不多。”

　　此处还是有可能有人经过，虽然说她们已经是道侣，但坐在她怀里已是过分羞人，如今手背残留的暖意终于是令叶澜面色抹上了薄红。

　　沈舟行趁机打趣笑道：“以前你可是当众都把我抱来抱去的，你也不怕我羞！”

　　叶澜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偏头问沈舟行，“那你羞吗？”

　　羞？

　　沈舟行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好像……并未？当时还有点开心？

　　一时又被叶澜反将，沈舟行瞪了眼她没回答，引得怀里人得意地没忍住低笑出声。

　　沈舟行的假怒没维持多久，就被叶澜的笑也化了去，嘴角也不禁跟着弯起。

　　总归如今是她坐在自己怀里。

　　沈舟行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抬，看着叶澜许久，最终还是有些犹豫地出声：

　　“叶澜，你说……如果能除掉覆盖于废墟上的魔气，你们会不会就能更快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