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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风雪密谋 云中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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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城,参谋司。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谢明轩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眉头紧锁。
“怎么了?”周锐放下算盘,走到他身边。
“苏家商队出事了。”谢明轩将密信递过去,“三天前,苏舅舅从江南采买的三船棉布,在潼关被扣了。理由是‘涉嫌走私’。”
周锐快速浏览信件,脸色一沉:“潼关守将是林国栋的门生。”
“不仅如此,”谢明轩起身踱步,“这几日城中流言四起,说凌寒与苏家勾结,借‘城工债’之名敛财,实际钱款都流入了苏家的生意。”
“荒谬!”周锐一拳砸在桌案上,“城工债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两银子都有去处!”
“流言不需要证据。”谢明轩目光冰冷,“只要说得够多、传得够广,总有人会信。王允带来的那些随从,这三天可没闲着。”
窗外,风雪更急了。
门帘被掀开,陆昭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解下披风:“我刚从营里回来,有几个新兵在议论,说凌将军私下卖军粮给商贾。”
“查出来源了吗?”谢明轩问。
“查了,是一个叫胡三的什长传的话。我审了他,”陆昭眼中闪过厉色,“他说是听钦差行辕一个随从说的——那随从请他喝酒时,‘无意’间透露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在制造证据。”谢明轩一字一句道,“现在只是流言,下一步,就该有‘人证’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言冲了进来,神色焦急:“老大让我来告诉你们,赵大哥那边截获了一封密信——是从狄人斥候身上搜到的!”
“什么内容?”
“信上说……说狼嚎峡西北角的地道入口位置。”沈言压低声音,“那是我们修堡垒时留下的备用出口,只有少数几个将官知道!”
参谋司内,空气骤然凝固。
同一时间,钦差行辕。
王允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瘦削的中年商人,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精明与惶恐。另一个是面色蜡黄的军吏,左脸有道陈年刀疤,此刻正佝偻着身子。
“你说凌寒强迫你认购‘城工债’?”王允看向商人。
“是、是……”商人磕磕巴巴道,“草民本是来北境做皮毛生意,凌将军的人找上门,说要么认购一千两城工债,要么……就别想在云中城做生意。草民小本经营,实在拿不出那么多,最后东拼西凑,才交了五百两……”
“可有凭据?”
“有、有!”商人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认购文书,上面还有凌将军的私印!”
王允接过,仔细查看。纸张、墨迹、印章,看起来都无破绽。
他转而看向军吏:“你呢?说凌寒克扣军饷?”
“回大人,”军吏声音嘶哑,“卑职原是云中城守军百夫长,凌将军来后,说我‘年老体弱’,降为什长。饷银也减了三成……卑职家里还有老母要养,实在……”
“为何不向帅府申诉?”
“卑职、卑职不敢……”军吏低下头,“凌将军手眼通天,卑职怕……”
王允沉默良久,将文书放下。
“你们先回去,”他淡淡道,“此事本官自有计较。”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叩头退下。
待他们走后,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王允的贴身随从王诚。
“大人,这两人……”王诚欲言又止。
“假的。”王允打断他,“那商人眼神闪烁,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搓动,显是心虚。军吏虽然装得可怜,但手上老茧位置不对——那是常年握笔的手,不是握刀的手。”
王诚一惊:“那大人为何还……”
“因为他们背后的人,希望我相信。”王允看向窗外风雪,“林相这是要把本官当刀使啊。”
“那我们现在……”
“查。”王允站起身,“但不是查凌寒,而是查这些人是怎么找到本官面前的。你去查那商人的底细,看他最近和谁接触过。还有那个军吏——他手上的老茧,倒像是常年打算盘的手。”
“是!”
王诚刚要走,王允又叫住他:“等等。你去一趟云中城最大的商行,问问他们,‘城工债’到底是强摊的,还是自愿认购的。记住,私下问,不要惊动任何人。”
“遵命。”
王诚退下后,王允独自在厅中踱步。
他突然想起离京前,老师对他说的话:“王允,此去北境,你眼睛要亮,心要明。朝中有些人,为了党争,连国门都可以不要。你若是非不分,便是千古罪人。”
那时他还不甚明白,如今却渐渐懂了。
凌寒有没有问题,他不知道。但有些人,是铁了心要她有问题。
戌时,云中城东市,苏家商栈。
商栈后院,苏文远正对着一堆账册发愁。棉布被扣,损失还在其次,关键是北疆将士的冬衣原料断了——这批棉布,本就是为军中准备的。
“舅舅。”
身后传来声音,苏文远回头,看到凌寒站在门口,一身风雪。
“寒儿?你怎么来了?”苏文远忙起身。
凌寒走进来,解下披风:“我来看看。棉布的事,我听说了。”
苏文远苦笑:“林党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不仅扣了货,还在关内散布谣言,说苏家‘勾结边将,走私牟利’。这几日,连我伊州的绸缎庄生意都受了影响。”
“是我连累了舅舅。”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苏文远摆手,“你爹娘当年待我恩重,我若在这时候退缩,如何对得起他们?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寒儿,王允那边,你可有把握?我听说他今日见了两个‘证人’。”
凌寒右手无名指轻叩桌面,节奏平稳:“舅舅放心,王允不是傻子。他若真信了那些人的话,今日就不会只是见见而已。”
“可万一……”
“没有万一。”凌寒抬起眸子,深褐近墨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着冷光,“林党想借王允的手扳倒我,我何尝不能借王允的手,让他们现出原形?”
苏文远一愣:“你的意思是……”
“舅舅可知道,林党这些年克扣的北疆军饷,都去了哪里?”凌寒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谢明轩查到的——他们在江南开了十二家钱庄,在洛阳置办了七处田庄,还在扬州养了三个戏班子。”
苏文远接过册子,越看越惊:“这、这些……”
“这些钱,原本是该给北疆将士买棉衣、发抚恤的。”凌寒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舅舅,你说如果王允知道了这些,还会盯着我那三五千两的‘瑕疵’不放吗?”
窗外,风雪呼啸。
苏文远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外甥女,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还是那个会在母亲灵前默默流泪的小女孩,却也是能在这朝野漩涡中,冷静布下棋局的将军。
“寒儿,”他轻声道,“你比你爹娘想的,还要厉害。”
凌寒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风雪中,云中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极了那夜祖父院中的烛光。
“舅舅,”她忽然开口,“若有一天我死了,苏家……”
“你不会死。”苏文远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苏家也不会倒。我们苏家人,骨头或许不如凌家硬,但韧性,从来不差。”
凌寒转过头,看着舅舅眼中坚定的光,忽然想起母亲。
那个柔韧如竹、却又刚烈如钢的女子。
她轻轻点头:“嗯。”
子时,云中城西,一处偏僻宅院。
宅内灯火昏暗,三个人影围坐在桌边。
“胡三那边露馅了。”一个声音低哑道,“陆昭查到了他,估计很快会供出我们。”
“无妨,”另一个声音沉稳,“本就是弃子。重要的是,王允那边进展如何?”
“王允见了我们安排的人,但似乎……不太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第三人冷笑,“只要他把这些‘证据’带回京城,林相自然有办法让它变成真的。到时候,凌寒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三人沉默片刻。
“狄人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们答应配合,条件是事成之后,割让月亮湾一带五十里。”
“五十里?”沉稳声音冷哼,“胃口不小。不过……可以答应。反正到时候,守不守得住,就是凌寒的事了。”
“那王允……”
“继续施压。”沉稳声音道,“明日不是有军议吗?想办法让他在军议上发难。凌寒年轻气盛,若当众顶撞钦差,便是大不敬之罪。”
烛火摇曳,映出三人阴沉的面容。
窗外,雪更大了。
而就在宅院对面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伏着,将屋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
黑影眼中闪过寒光,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时间,帅府。
江屹川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元帅,”副将低声禀报,“截获的狄人密信,确实是关于狼嚎峡地道位置的。送信的人……是我们的人。”
江屹川抬起头:“查出来了吗?”
“查了,是后勤营一个书吏。但昨夜……他自尽了。”
“自尽?”江屹川冷笑,“好一个自尽。这是有人要杀人灭口啊。”
副将犹豫道:“元帅,此事要不要告诉凌将军?”
“不必。”江屹川站起身,走到窗前,“凌寒那边,她自己能应付。我们要做的,是把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揪出来。”
他看着窗外风雪,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北疆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
但再长的冬天,也终有尽头。
而有些人,恐怕是等不到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