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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子,您这表白它不合规啊! 咸阳宫夜宴 ...

  •   咸阳宫夜宴,一向是咸阳城规模最大的八卦生产基地。

      今晚尤甚。

      殿内灯火辉煌,青铜兽首灯盏里烛火跳得比舞姬的腰还欢。丝竹声婉转,编钟声沉厚,空气中混着酒香、脂粉香,还有……暗流涌动的算计味。

      白霓今晚没蹲梁。

      她蹲在殿角——确切说,是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酒樽后面,怀里抱着盘酱牛肉,边啃边看戏。

      别问她哪来的牛肉,问就是“御膳房路过顺手拿的”。神兽的事,能叫偷吗?

      她位置选得好,既能看清全场,又不起眼。当然,主要是方便随时开溜——万一嬴政暴怒掀桌子,她可不想被汤汁溅到新换的白裙子。

      “咔嗤。”啃了口牛肉,真香。

      殿中央,舞姬们水袖翻飞,跳的是楚地巫舞。领舞那个红衣姑娘腰软得跟没骨头似的,眼波流转,时不时就往主宾席上瞟。

      主宾席上,扶苏坐得笔直。

      他今天穿了身月白色深衣,玉冠束发,烛光下侧脸线条干净得像昆仑山巅的雪。但白霓瞧见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紧张呢。

      白霓又啃了口牛肉,心想:该。

      让你逞英雄,让你跟你爹硬杠,现在知道怕了吧?

      舞毕,嬴政抬手:“赏。”

      红衣舞姬盈盈一拜,退下时又看了扶苏一眼,那眼神能拉丝。

      白霓撇嘴:啧,狐媚子。

      “丞相之女,李氏阿沅——”宦官尖声报幕。

      席间站起个绿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鹅蛋脸,柳叶眉,走路时裙摆纹丝不动,一看就是家教极严的大家闺秀。

      她走到殿中,福身:“臣女献舞一曲,为陛下寿,为公子贺。”

      嬴政颔首。

      琴声起,绿衣少女翩然起舞。

      跳的是《采薇》,雅乐正舞,每个动作都合着节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裙摆旋转如莲开,水袖抛洒如云卷,美则美矣,就是……

      “太板正了。”白霓小声嘀咕,“跟提线木偶似的。”

      她怀里卷轴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

      【检测到“标准贵女模板”展示:礼仪+10,才艺+8,灵气-5】

      【系统建议:此类对象符合“贤内助”定位,宜纳入圣人配偶候选库】

      白霓翻了个白眼,在卷轴上写:“纳入你个头,人家姑娘招你惹你了?”

      卷轴沉默三秒,默默把那条建议删了。

      舞毕,满堂喝彩。

      嬴政看向扶苏:“如何?”

      扶苏起身,行礼:“李姑娘舞艺精湛,儿臣敬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夸了舞艺,没夸人。

      李斯在旁边捋须微笑,但眼里闪过失望。

      嬴政“嗯”了一声,没多说。

      “通武侯孙女,王氏婉君——”

      这次站起来的是个紫衣姑娘,抱着一张秦筝。她生得英气,眉目疏朗,行礼时也是干脆利落:“臣女献曲《破阵》。”

      好家伙,《破阵》。

      白霓来劲了,牛肉都不啃了。

      这姑娘有意思,人家献舞献诗,她献战曲。

      筝声起,金戈铁马,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指法凌厉,弦音铮铮,仿佛千军万马踏破冰河。殿内文臣听得皱眉,武将们却眼睛发亮。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嬴政罕见地露出笑容:“王翦的孙女,果然有将门之风。”

      王婉君抱筝行礼:“谢陛下。”

      嬴政又看扶苏。

      扶苏还是那句:“王姑娘琴艺超群,儿臣敬佩。”

      得,又是模板回复。

      王婉君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退回席位。

      “上卿蒙毅侄女,蒙氏素月——”

      白衣少女起身,手执竹简。她气质清冷,像枝头未化的雪:“臣女吟《秦风·无衣》,为戍边将士贺。”

      声音清越,诵诗时字正腔圆,慷慨激昂: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殿内渐渐安静。

      连白霓都放下牛肉,认真听。

      这姑娘诵的不是风花雪月,是家国热血。她看向扶苏的眼神里,有敬重,有理解,甚至有某种……同道中人的默契。

      白霓心里“咯噔”一下。

      卷轴又震:

      【检测到“志同道合型”候选:思想契合度+15,情绪共鸣+10】

      【系统紧急提示:此对象与考核对象匹配度高达72%,建议重点考察!】

      白霓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嘴里的牛肉不香了。

      她抬头看向扶苏。

      他也在看蒙素月。

      眼神很认真,甚至……有欣赏。

      白霓心里莫名泛酸。

      她狠狠咬了口牛肉,嚼得嘎嘣响。

      诗诵完,满堂寂静。

      良久,嬴政缓缓道:“蒙家……果然忠烈。”

      蒙毅起身行礼:“陛下谬赞。”

      嬴政第三次看向扶苏。

      这一次,他没问“如何”。

      他只是看着儿子,眼神深沉如古井。

      扶苏起身。

      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斯捏紧了酒爵,王翦捋须的手停住,蒙毅眉头微蹙。

      白霓也忘了嚼牛肉。

      殿内烛火噼啪。

      “三位姑娘,”扶苏开口,声音清晰,“皆才貌双全,德艺双馨。能得诸位青眼,是扶苏之幸。”

      标准开场白。

      众人神色稍松。

      “然,”扶苏顿了顿,抬眼看向御台,“儿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来了。

      白霓坐直身体。

      嬴政眼神沉了沉:“说。”

      扶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婚姻大事,当以两心相悦为基,而非门第权势为绳。李姑娘舞艺超群,王姑娘琴音铿锵,蒙姑娘诗心赤诚——皆为人中龙凤。”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但,非儿臣心中所念。”

      殿内哗然!

      李斯脸色一白,王翦眉头紧锁,蒙毅摇头叹息。

      嬴政的手,缓缓按在御案上。

      指节泛白。

      “那你心中所念,”帝王声音冰冷,“是何人?”

      所有目光聚焦在扶苏身上。

      烛火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板上摇曳。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转身。

      目光穿越重重人影,越过舞姬、乐师、侍从,精准地落在——

      殿角,那个抱着盘子啃牛肉的白衣身影上。

      白霓正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然后她就看见,全殿几百号人,齐刷刷扭头看她。

      “……”

      她嚼牛肉的动作僵住。

      扶苏看着她,眼底有温柔,有歉疚,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抬步,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

      青石地面映着他的倒影。

      满殿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白霓努力咽下牛肉的“咕咚”声。

      终于,扶苏停在她面前。

      他俯身,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摘掉她嘴角沾的酱汁。

      指尖温热,触感一触即离。

      然后,他转身,面向御台,朗声道:

      “父皇,儿臣心仪之人——”

      “便是她。”

      他侧身,让出背后的白霓。

      烛光下,白衣姑娘嘴角还沾着油光,手里捧着个空盘子,一脸懵。

      满殿死寂。

      然后,“轰”地炸开!

      “这、这成何体统?!”

      “哪来的野女子?!竟敢玷污宫宴!”

      “公子这是……中邪了?”

      嬴政缓缓站起身。

      玄黑袍袖无风自动。

      他盯着扶苏,盯着那个他从小培养、寄予厚望的长子,一字一句:

      “你说什么?”

      扶苏跪地,叩首:

      “儿臣说,心仪白霓姑娘,愿娶她为妻。”

      “胡闹!”嬴政猛地抓起御案上的酒爵,狠狠砸下!

      “砰!”

      青铜爵砸在青石地上,酒液四溅,碎片崩飞!

      一片碎片擦过扶苏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躲。

      也没擦。

      只是跪着,背脊挺直。

      白霓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心里突然窜起一股火。

      她放下盘子,站起身。

      拍拍裙子上的渣滓,走到扶苏身边,也跪下了。

      “民女白霓,”她抬头,直视嬴政,“参见陛下。”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嬴政死死盯着她:“你是何人?”

      “游医。”

      “何处人士?”

      “昆仑。”

      “家世?”

      “无父无母,天生地养。”

      每问一句,嬴政脸色就沉一分。

      问到“家世”时,他已面如寒霜。

      “一无家世,二无门第,三无功名,”嬴政冷笑,“凭你也配得上大秦长公子?”

      白霓眨眨眼:“陛下,配不配得上,不该是公子说了算吗?”

      “放肆!”李斯忍不住喝斥,“陛下面前,岂容你狡辩!”

      白霓转头看他,一脸无辜:“丞相大人,民女只是实话实说。就像您家姑娘舞跳得好,那是她的本事。民女医术好,也是民女的本事。凭什么她的本事就比民女的高贵?”

      李斯被噎得脸色涨红:“你、你强词夺理!”

      “民女只是讲道理。”白霓转回头,看向嬴政,“陛下,公子说喜欢民女,民女也……挺喜欢公子的。两情相悦,这不是好事吗?”

      她说“挺喜欢”时,耳朵微微红了。

      扶苏侧头看她,眼神温柔。

      嬴政看着跪在殿中的两人。

      一个是他儿子,脸上带血,眼神坚定。

      一个是来历不明的女子,嘴角沾油,眼神清澈。

      荒唐。

      可笑。

      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房跪在他面前,也是这样的眼神。

      清澈,无畏,说着“陛下,妾只要真心”。

      然后呢?

      然后她死了。

      死在这吃人的宫墙里,死在他亲手编织的牢笼里。

      嬴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冰冷。

      “扶苏,”他说,“朕给你两个选择。”

      扶苏抬头。

      “一,收回刚才的话,从三位贵女中择一为妃。朕当你年少糊涂,既往不咎。”

      “二,”嬴政顿了顿,声音森寒,“继续执迷不悟——那就带着你的‘心仪之人’,滚出咸阳。从此,你不是大秦公子,朕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最后一句,像冰锥刺进心脏。

      殿内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废黜?!

      陛下竟要废长公子?!

      扶苏身体晃了晃。

      白霓下意识扶住他手臂。

      她感觉到他在颤抖。

      但下一刻,他稳住身形,抬头,看着御台上那个陌生的父亲。

      “儿臣……”

      他开口,声音嘶哑。

      “选二。”

      两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巨石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

      “公子三思啊!”蒙毅急得跪地,“陛下!公子只是一时糊涂——”

      “朕没糊涂!”嬴政暴喝,“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他指着殿门:“滚!现在就给朕滚!朕不想再看见你!”

      扶苏叩首。

      三次。

      每一次,额头都重重磕在青石地上。

      咚。咚。咚。

      然后,他起身,拉起白霓的手。

      掌心滚烫,紧紧攥着她。

      “我们走。”他说。

      声音很轻,却坚定。

      白霓看着他,点头:“好。”

      两人转身,走向殿门。

      身后是满殿哗然,是帝王暴怒,是无数或震惊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但扶苏没回头。

      白霓也没回头。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低声说:“公子,你脸上流血了。”

      “没事。”

      “我有药。”

      “……回去再上。”

      “好。”

      两人走出殿门。

      踏入夜色。

      殿内,嬴政颓然坐回御座。

      他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

      良久,他抬手,捂住脸。

      指缝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渗了出来。

      殿外,宫道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

      扶苏走得很快,几乎是拖着白霓在跑。

      直到转过宫墙,确定没人看见,他才猛地停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公子……”白霓担忧地看着他。

      扶苏摆摆手,想说什么,却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白霓赶紧拍他后背,指尖金光微闪,想用神力帮他顺气——

      却被扶苏一把抓住手腕。

      “别……”他喘息着,“别再用……你的‘秘法’了。”

      他抬头看着她,脸上血痕未干,眼里却有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会……连累你。”

      白霓鼻子一酸。

      这个傻子。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连累她。

      她甩开他的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踮脚,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

      “已经连累了。”她说,“从我在王家村救你开始,就注定了。”

      扶苏怔怔看着她。

      宫灯昏黄,映着她认真的眉眼。

      他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很用力。

      像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白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伸手回抱住他。

      “对不起。”扶苏在她耳边低语,“把你卷进来。”

      “是我自己跳进来的。”白霓闷声说,“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

      “我不后悔。”

      扶苏抱得更紧了。

      两人在宫墙阴影里相拥,远处传来宫宴散场的喧哗声,丝竹声渐渐消散。

      像一场繁华梦醒。

      良久,扶苏松开她,却还握着她的手:“我们得立刻出城。”

      “现在?”

      “父皇盛怒之下,什么都有可能。”扶苏眼神沉静,“赵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咸阳。”

      白霓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快步往宫外走。

      路过一处偏殿时,白霓忽然感觉额间神纹一烫。

      她猛地转头——

      檐角上,那团熟悉的雾影又出现了。

      饴念。

      它正“坐”在瓦片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见白霓看过来,它咧嘴一笑,伸出雾状手指,指了指扶苏,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然后,它做了个“美味到颤抖”的动作。

      白霓眼神一冷。

      这玩意儿,把扶苏刚才的“绝望”“决绝”“为爱反抗”,都当成了顶级美食。

      她正要捏诀驱散——

      饴念却摆摆手,指了指宫宴大殿方向。

      白霓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神识穿过宫墙,她“看见”——

      嬴政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对着阿房的画像,一动不动。

      而他周身,正散发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执念:

      悔恨、愤怒、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孤独。

      饴念冲白霓眨眨眼(如果那团雾算眼的话),然后飘向大殿,贪婪地吸食起来。

      白霓收回神识,沉默。

      “怎么了?”扶苏问。

      “……没什么。”白霓摇头,握紧他的手,“走吧。”

      两人走出宫门,走向茫茫夜色。

      身后,咸阳宫灯火渐熄。

      像一头巨兽,缓缓合上眼睛。

      而他们,正走向未知的、没有归途的远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公子,您这表白它不合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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