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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您这KPI,它碰瓷啊! 军 ...
军营主帐,夜。
白霓蹲在帐顶——对,还是蹲,这姿势便于观察且不易被发现,实乃神兽偷窥(划掉)调研首选。
她掀开一条瓦缝,朝下望去。
帐内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榻,一方书案,两个堆满竹简的木架。唯一像样的东西是角落里那副铠甲,擦得锃亮,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冷光。
扶苏正坐在书案前。
他没穿裘氅——那件给了民夫。单薄的青衫外只披了件旧棉袍,时不时掩唇轻咳,肩背在咳嗽时微微发抖。
烛光将他侧脸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确实是个好看的年轻人,但那种好看里……
浸着化不开的疲惫。
此刻,他正伏案疾书。竹简铺开,狼毫笔尖在简上游走,发出“沙沙”轻响。
白霓凝神看去。
他在写奏章。
【儿臣扶苏启奏父皇:上郡今冬酷寒,积雪深达四尺,民夫运粮多有冻毙。儿臣恳请:一、暂停长城东段役工,命其归家避寒;二、拨棉衣三千件、炭五千石,赈济边民;三、减今岁上郡粮赋三成……】
写到这里,他顿笔。
眉头紧蹙,盯着竹简半晌,突然抬手——
“哗啦!”
将那卷竹简整个推开。
“不行……”他低语,声音沙哑,“父皇不会准的……只会觉得我妇人之仁。”
他重新铺开一卷新简,另起一行:
【儿臣扶苏启奏父皇:上郡防务稳固,军心可用。唯今冬严寒,恐影响春耕,间接波及军粮供给。儿臣拟请:暂调部分民夫修缮营房,既保全劳力,又可加固防务……】
白霓在帐顶托腮。
哦,策略变了。从“请父皇怜惜百姓”变成“为了军务大局,请父皇通融”。
聪明。
但……怎么看着有点心酸呢?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一个年轻校尉掀帘而入,端着碗黑乎乎的药汤,“该喝药了!您这风寒都三天了!”
扶苏头也不抬:“放那儿吧。蒙校尉,今日伤兵营情况如何?”
“新增冻伤十七人,重伤三个,都是……”校尉顿了顿,“都是民夫。”
扶苏执笔的手微微一颤。
墨点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他闭了闭眼,放下笔:“药材可够?”
“勉强够,但若是再这么冷下去……”
“我知道了。”扶苏站起身,却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案几。
“公子!”校尉上前搀扶。
“无妨。”扶苏摆摆手,看向那碗药,“这药……伤兵营可有?”
“有是有,但份量……”
“端去给今日砸伤腿的那个老丈。”扶苏平静地说,“我年轻,扛得住。”
校尉急了:“可是军医说您再不服药,怕是要转成肺疾——”
“这是命令。”扶苏抬眼看他,眼神温和却不容置疑,“去吧。”
校尉张了张嘴,最终咬牙:“……诺!”
端起药碗,愤愤离去。
帐内重归寂静。
扶苏重新坐回案前,却再没执笔。他只是静静看着烛火,火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跃。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馍。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吞咽时眉头微皱——显然那馍硬得硌喉咙。
白霓看着这一幕,额间神纹又开始发烫。
卷轴在怀里震动。
她掏出来,看见新提示:
【观察记录:目标将御寒衣物让于民夫,将药物让于伤者,自身抱病坚持工作】
【仁德指数:+15(已达单日上限)】
【附加评语:自我牺牲倾向显著,疑似存在“殉道者”心理雏形。建议观察是否影响长期可持续性。】
白霓:“……”
神特么“殉道者心理雏形”!
这破卷轴是不是自动回复模板里只有“优柔”“殉道”“不理性”这几个词?
她正要吐槽,忽然——
“咳、咳咳咳……”
帐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扶苏伏在案上,肩膀剧烈耸动,咳得撕心裂肺。等那阵咳嗽过去,他摊开手心,白霓眼尖地看见——
掌心里有暗红色的血丝。
“……”白霓眉头紧锁。
这不行。
再这么下去,她的“潜在圣人观察对象”没等被她评估完,就要先被自己熬死了。
得想个办法……
一盏茶后
“军医!军医在吗?”
白霓换了一身粗布衣裙——幻术变的,方便混入人群——手里拎着个药箱,大大咧咧闯进伤兵营。
营内挤满了人,药味、血腥味、汗味混杂。几个年迈的军医忙得脚不沾地。
“姑娘你是……”一个老军医抬头,疑惑。
“游医,姓白。”白霓面不改色,“路过此地,见风雪大,想借宿一晚。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老军医狐疑地打量她:“姑娘会医术?”
“家传的。”白霓打开药箱——里面是刚才用神力临时催生出的几株珍稀草药,还沾着昆仑山的灵气,“尤其擅长治疗风寒肺疾。”
老军医眼睛一亮,但随即摇头:“多谢姑娘好意,但我们这儿……唉,药材都不够,何况是您这些好药。您还是……”
“药材我出,分文不取。”白霓打断他,“只求一宿,再求……见一见你们主事的将军。”
老军医愣住。
半晌,他压低声音:“姑娘想见公子?”
白霓微笑:“听说扶苏公子仁德,特来拜会。”
老军医看看她,又看看药箱里那些灵气逼人的草药,最终一咬牙:“成!但姑娘得先治好几个重伤的,让老夫看看你的本事!”
“一言为定。”
半个时辰后
伤兵营炸了。
“神了!老张刚才还高烧说明话,一碗药下去,烧退了!”
“李四的腿伤,那姑娘扎了几针,血止住了!还说不留疤!”
“她哪来的药?闻着就跟咱们的不一样……”
白霓在一片惊叹声中淡定洗手,对老军医点点头:“现在,能见公子了吗?”
老军医激动得胡子发抖:“能!能!姑娘这边请——不,您这边请!”
于是,一刻钟后。
白霓站在了主帐外。
深吸一口气,撩开帐帘。
帐内,扶苏还在伏案写字。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蒙校尉,药送去了吗?伤者情况如何?”
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
白霓没说话,径直走到案前。
扶苏这才察觉不对,抬头——
四目相对。
帐内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白霓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
确实和画像上一样,温润如玉。但真人眉眼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忧郁,是画像永远画不出来的。
还有此刻,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里有血丝。
病得不轻。
扶苏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进来的是个陌生女子,还是……这么好看的陌生女子。
白衣(虽然是幻化的粗布,但气质藏不住),墨发,眼眸清亮如昆仑雪水。
以及,额间那点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纹路——
他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姑娘是……”他放下笔,起身,动作虽稳,但白霓看见他起身时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游医,姓白。”白霓重复台词,“听说公子染恙,特来诊治。”
扶苏微微蹙眉:“蒙校尉让你来的?胡闹,我的药已经……”
“已经送给伤兵了,我知道。”白霓打断他,自顾自放下药箱,“所以现在,公子要么自己坐好让我把脉,要么——”
她抬眼,直视他:“我喊人来按住你。”
扶苏:“……”
他大概从没遇到过这么……直接的人。
沉默片刻,他竟轻轻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好吧,你赢了”的无奈浅笑。
“那就……有劳白姑娘了。”
他坐回榻边,伸出手腕。
白霓在他对面坐下,三指搭上他的脉搏。
触感冰凉。
脉象浮紧而数,风寒入肺,兼有劳累过度引起的心血耗损。再拖几天,真会出大事。
她垂眸诊脉,扶苏静静看着她。
帐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帐外呼啸的风雪声。
半晌,白霓收手。
“公子,”她严肃道,“您这病,需要立刻服药,卧床休息三日,且不能再劳心费力。”
扶苏摇头:“药不够,给伤兵。卧床不行,军务繁多。至于劳心……”
他看向案上堆积的竹简:“有些事,不得不劳心。”
白霓盯着他。
盯着这个明明咳血还要让药、明明站都站不稳还要熬夜批公文、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担心别人的“圣人候选”。
卷轴在药箱里疯狂震动。
她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在弹“殉道倾向警告”。
但她没理。
“好,”白霓忽然说,“既然公子不肯休息,那我换个治法。”
她打开药箱,取出针囊。
“针灸?”扶苏问。
“嗯。但我的针法……有点特别。”白霓抽出三根银针,在烛火上掠过,“需要公子闭上眼睛,全身放松。”
扶苏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
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白霓捏起第一根针。
针尖对准他颈侧穴位,但在刺入的前一刻——她的指尖泛起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光。
一缕精纯的昆仑灵气,顺着银针渡入他体内。
这不是凡间医术。
这是神力疗愈。
违规吗?有点。天道规定神兽不能直接干涉凡人命数,尤其不能用法力改变“生死疾病”这种大轨迹。
但……她只是“加速恢复”,不算“逆天改命”吧?
白霓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手下却没停。
三针落下。
扶苏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从针尖注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肺部那种火辣辣的灼痛感在消退,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在减轻,连冰冷的手脚都开始回温。
他忍不住睁开眼。
看向白霓。
她正专注下针,侧脸在烛光中轮廓柔和,额间那点金纹……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错觉吗?
“白姑娘……”他轻声开口。
“别说话。”白霓头也不抬,“闭眼,放松。”
扶苏顿了顿,重新闭眼。
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一炷香后
白霓收针。
扶苏缓缓睁眼。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种病态的潮红褪去了,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感觉如何?”白霓问。
扶苏细细体会,眼里闪过惊异:“肺腑舒畅,头脑清醒……姑娘好医术。”
“家传秘法。”白霓面不改色地收拾针囊,“但只能缓解,根治还需服药休息。公子若再逞强,下次咳的就不是血丝,是整口血了。”
她说得平淡,扶苏却听出了话里的责备。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姑娘提醒。只是……边关苦寒,将士民夫皆在咬牙坚持。我身为监军,岂能独享安逸?”
白霓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他:“所以公子觉得,你病倒了,累死了,他们就能过得好些?”
扶苏一怔。
“我看未必。”白霓把针囊塞回药箱,语气硬邦邦的,“你死了,换个人来监军。那人可能更严苛,更不把民夫当人。到时候,你救下的那些人,说不定死得更惨。”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扶苏却听进去了。
他眼神暗了暗,苦笑道:“姑娘说得对……是扶苏迂腐了。”
“不是迂腐,”白霓忽然说,“是太想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扶苏猛地抬眼。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
白霓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公子,这世间的苦难,不是一个人能扛完的。你若真想救人,先得保证自己……活着。”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只有风雪拍打帐布的声音。
半晌,扶苏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姑娘,”他问,“你为何要来此地?又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白霓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经典拷问环节。
她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淡定:“游医嘛,云游四方,治病救人。至于为什么说这些……”
她顿了顿,看向案上那卷写了一半的奏章。
“因为我见过太多‘好人’,想救所有人,最后却连自己都救不了。”
扶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
良久,他低声道:“姑娘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嗯。”白霓随口胡诌,“有想救全村结果累死的村长,有想赈灾却得罪权贵被流放的县令……还有,想挽回一切,最终什么都没挽回的……”
她没说完。
但扶苏似乎懂了。
他看向白霓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姑娘,”他忽然问,“你额间那纹饰……很特别。是家传的吗?”
白霓心里警铃大作!
面上却不动声色:“胎记而已,从小就有的。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扶苏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他顿了顿,补充:“像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样。”
白霓:“……”
该不会是在他爹的藏书里,见过白泽神兽的画像吧?
大意了!早知道该用幻术遮一下的!
她正想着怎么圆,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不好了!”蒙校尉冲进来,脸色煞白,“北面哨所来报——匈奴小股骑兵绕过长城的缺口,突袭了三十里外的王家村!”
扶苏豁然起身:“伤亡如何?!”
“还不知道,但村里多是老弱妇孺,怕是……”
扶苏一把抓起案上的剑。
动作太猛,他晃了一下。
白霓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手臂。
“公子,”蒙校尉急道,“您还在病中!末将带人去——”
“我去。”扶苏稳住身形,声音斩钉截铁,“我对那一带地形熟。蒙校尉,你点五十轻骑,立刻出发。”
“可是——”
“这是军令!”
蒙校尉咬牙:“……诺!”
他转身冲出营帐。
扶苏快步走向铠甲架,开始披甲。动作熟练,但白霓看见他手指在系绳时微微颤抖——病还没好全,刚才的针灸只是应急。
“公子,”白霓忽然开口,“我也去。”
扶苏回头看她,蹙眉:“战场危险,姑娘是医者,留在营中救治伤员即可。”
“我就是去救治伤员的。”白霓直视他,“匈奴突袭,村里必有伤亡。多一个医者,就能多救几个人。”
她说得有理有据。
扶苏与她对视片刻,最终点头:“好。但请姑娘答应我——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白霓:“这话该我对你说。”
扶苏:“……”
他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披甲。
白霓转身,准备去拿药箱。
却在弯腰的瞬间,听见怀里卷轴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很轻,但很清晰。
她动作一顿,迅速掏出卷轴,背对扶苏展开——
【警告!检测到神力违规使用记录:为目标疗伤,干预凡人疾病进程】
【根据《天道考核行为规范》第三章第五条,扣减考核积分:-50】
【当前累计积分:-50(已跌破合格线)】
白霓:“……”
她盯着那个刺眼的“-50”,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合上卷轴,塞回怀里。
抬头看向正在系头盔的扶苏。
年轻公子侧脸在昏黄烛光中显得格外坚毅,病容未褪,眼神却已锐利如出鞘的剑。
白霓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
扣分就扣分。
负分就负分。
这KPI……
她今天还就杠上了!
一刻钟后
军营外,风雪狂舞。
五十轻骑列队完毕,马蹄踏雪,喷出白雾。
扶苏翻身上马,青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霓也骑在马上,药箱绑在鞍侧,白衣(幻化的粗布)被风吹得紧贴身形。
她冲他点了点头。
扶苏转回头,拔出长剑,剑锋指向北方:
“出发——!”
马蹄声如雷,冲进茫茫雪夜。
白霓策马跟在队伍中,抬头看向漆黑的天际。
额间神纹,在风雪中隐隐发烫。
【下章预告:雪夜突袭!匈奴弯刀vs公子长剑,白霓的药箱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以及——那个躲在暗处偷吃“绝望”的“饴念”,它首次现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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