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装A翻车指南》观云移青

45、惊变 他私心其实

　　其实，到了这个节点，诺伊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他私心其实并不是很想让方霁来做这个任务。
　　毕竟六年来也不是没有感情，但世事难料，当年他决定留下方霁时没预料到日后的想法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就和六年前那一天一样，从没有预料过的事情发生了——他年少时期的一个好友，当时在联盟军部内就职的乔达，突兀找上门来。

　　“如果你说的这件事属实的话……”诺伊没想到这个许久未见的朋友竟然带来了这么大的秘密，他暗自估量着，并没有立即拒绝，“那可真是个大麻烦啊。”

　　乔达留下最后一句话就匆匆离开：“我不能离开得太久，否则他们会发现我干的事情。所以假如你愿意帮我，那么三个小时后我在老地方等你。”

　　诺伊欣然赴约，出于谨慎他乔装打扮后从乔达手上得到了能证实秘密的资料，转头就将此事告知了罗德尼。
　　他认为罗德尼也会同意把这件事借助白枢的力量宣扬出去，这样一来完成了乔达的委托，二来也能帮助白枢进一步打击联盟的声望。
　　但罗德尼做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拿着这些资料去和联盟谈判了。

　　诺伊曾经有些困惑，但并不多。因为他的性命就是白枢救的，罗德尼就是他的恩人，他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并服从罗德尼。

　　就像瓦罗星事变之后，他按照罗德尼的要求用假身份主导了滨江步道刺杀案一样，受害者索恩是联盟内坚决要求肃清白枢的那一派，经此一事后以他为首的势力分崩离析，白枢的境遇开始变好。

　　而方霁也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但为什么自己竟然觉得有些不安？诺伊宽慰自己，没事的。白枢原本只打算把方霁当个一次性物件，但他不太认同，于是偷偷在外面又安排了别的人，确保方霁在杀掉西克斯之后能够安全离开。

　　只要方霁动手，一切都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台上的青年规规矩矩地呆在原地，西克斯招了招手，那站在一旁的侍者立即将托盘伸到他的面前。
　　然而在西克斯将要伸手去拿那枚闪着金光的勋章时，被一道很轻的声音打断了：“能不能劳烦这位帮忙擦一下呢，别脏了副统领的手。”

　　西克斯挑起眉，只见方霁的视线在那个勋章上瞟了瞟，上面果然有一处小小的污渍——比蚂蚁还要小的一块灰点，存在感极低。

　　“我是不是该说你胆子大，这都什么场合了还这么挑剔。”西克斯“啧”了一声，终于对卡特兰里据说方霁洁癖十分严重这个传闻有实感了，“你要是我手下的人，这些破毛病我第二天就给你治得服服帖帖。”

　　方霁没说话，只是难为情地笑了一下。

　　“这次就先放过你。”西克斯扭头吩咐侍者，“随便擦擦得了。”

　　端着托盘的人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个发展，整个人愣在原地，听到西克斯的话之后更是僵住了，下意识赔笑：“时间紧迫，不如就这么用吧？您看这也不脏……”

　　话说到一半他就觉得不妙，拒绝意味这么明显的话肯定能被对面听得出来！

　　果然下一秒西克斯眯起眼睛质问：“只是叫你擦拭一下，你在怕什么？”

　　“没有，没有！”侍者连忙补救，不得不狠下心来用垫着勋章的面料擦了擦。他知道这一擦就基本把附在表面的药液擦去大半，今天的计划八成要泡汤，只是他不明白，方霁为什么这么做？

　　侍者低着头，悄悄打量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这人不笑的时候嘴角天然下撇，再漂亮的脸配上这副表情也和善不到哪里去。哪怕现在的姿态是半跪在地上，也依旧冷淡、傲气，像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

　　如果不是上级提前告诉他信息，以他今日所见决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是埋伏在第一军校四年的卧底。
　　而且这个叫方霁的人，居然是个beta。

　　注视着方霁的不止他，还有台下的诺伊。
　　由于距离不够近，台下的人只能看到几人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但诺伊在看到西克斯停下动作时就顿感不妙，紧接着这预感成真，那枚被擦拭过的勋章由西克斯拿起，又别到方霁胸前这一过程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临到紧要关头，方霁猝然改变了计划。
　　诺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嘴角带着的微笑凝固了。

　　与此同时，礼堂内的内应都互相使了个眼色，悄然比了一个手势。

　　“好了。”西克斯拍拍方霁的肩，“希望你能脚踏实地、勤学笃行，以后的联盟要交给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了。”

　　方霁起身：“是。”
　　然而他刚抬头，背对着的观众席哗地爆发出一阵惊呼，只见一点寒光嗖地闪现在西克斯耳后！

　　方霁：“小心！”

　　但西克斯不愧是混到军部副统领这个位置的人，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下一秒就反身避开攻击，一把擒住偷袭者，只听“咔嚓”一下，双手被拧脱臼的侍者再也握不住刀把，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果然有问题。”西克斯三下五除二把侍者的下巴卸了，防止这人咬舌自尽，他刚要蹲下身好好打量这个偷袭者，身后的光屏呼地亮起！

　　主席台上的光屏本来正在待机，现在被强制唤醒，但却没有任何画面，只是一段开头略显嘈杂的音频。

　　“……那么，关于本次会议的主题，还有人想要发言吗？”

　　“我不同意。”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稍微年轻的声音，“我理解各位的选择，异种攻势太猛，现在的群众并不知道这一点，其实联盟正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而这次的决策能够帮助我们获得极大的军事优势……”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这次响起的是开头那个男人的声音，“前面的时间我们已经剖析了这一点，你也明白，对吧？”

　　“但我们对抗异种不正是为了保护身后的群众吗？今天这个决定完全本末倒置，为了获得短暂的优势而把瓦罗星那么多人的性命都作为牺牲吗？！”

　　“你还是不明白，用长远的眼光来看，这才是正确的、让联盟维持得更久远的决策。我不和你再争辩了，接下来投票吧。”

　　如果说刚才的刺杀只是开胃菜，那么这段音频就是完完全全拉开序幕的导火索，刹那间整个礼堂都混乱起来，无数人面怀惊恐和难以置信，彼此交头接耳。

　　“关掉！”一个蓄须的官员震怒地大拍桌面，“谁管这个设备的？立刻关掉！”

　　有人从主席台后慌张地跑过来，调试了一下就放弃了：“不行啊，关不掉……设备中毒了，但问题不大，播放完这段音频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赶快想办法掐掉……”

　　布置在礼堂各处的音响清晰地将音频传送到所有人的耳中：
　　“……投票结束了，根据结果来看，八成人都同意了这个决策。”

　　如果说前面的音频还让人猜测到底是哪些官员的话，那么这道新出现的声音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西克斯身上——是的，他们都听出来这是西克斯的声音。

　　其中一个学生头脑慌乱，他忍不住和身边的人搭话：“要是这东西是真的，那岂不是代表六年前瓦罗星那事有隐情……”

　　被搭话的洛飞星皱着眉头，他并不关注这些，全部心神都放在台上的方霁身上，闻言只随口回复：“什么隐情。”

　　“兄弟你傻了不成？”那人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联盟都说那场事故是天灾，这样看来岂不就是人祸？”

　　洛飞星没理会他，心底浮上一丝一缕的不安。突然之间，某种诡异的直觉将今天这场闹剧与方霁联系到一起：就是在这场毕业典礼之前，方霁态度急剧转变；再加上方霁总是时不时就消失了，不知去做什么……

　　不会的，我在瞎想什么呢。洛飞星用力晃了晃脑袋，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在墓园的那天，方霁低头擦拭墓碑的哀伤样子。

　　身旁有人低声嘀咕：“我觉得不太会是真的吧，否则那些幸存的瓦罗星遗民要怎么想……”

　　“各位不会以为这是真的吧？”西克斯无奈地笑了笑，片刻后冷下脸来，“我虽暂时不知是哪些反动分子弄出来的假东西挑动人心，但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如此挑衅联盟！”

　　其中一个官员也立即反应过来，起身指着地上那个扮作侍者的家伙说：“好啊，赶紧交代你的同伙藏匿在哪里！”

　　方霁感受到侍者的视线扫过来，紧接着停在他的方向不动了。

　　“啊啊啊……”侍者含糊叫着，立刻有人上来给他下巴复位，果然下一秒大喊，“快跑！我被抓到了但你不能步我后尘，赶紧走啊！”

　　该死。
　　方霁狠狠一咬后槽牙，他就知道白枢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很多人却不相信，西克斯也是如此，他盯着被捆起来人赃并获的侍者：“不想交代，还随便给人泼脏水，你看来是真不怕死了。”

　　侍者：“我说的自然是真话。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搜搜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方霁转了一圈展示：“那你说我身上有什么？我可没有带任何凶器。”

　　侍者在众人的注视下嗬嗬嗬地笑了起来：“谁说我们每个人都负责正面行凶？你们可以仔仔细细地搜他的身，我敢保证绝对有收获，比如一个比指甲盖还要小的通讯设备，我们用这种型号的东西来联络。”

　　他说得太详细了，完全不像虚构的说辞。

　　但这人的可信度并不高，因此当方霁被搜身的时候，检查的人还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等等。”检查员的手拎出了一个物件，“这……这是什么？”

　　竟然和侍者说的一模一样！

　　这下震惊的不止其他人了，连方霁都难以相信：不可能，到底是谁放在我身上的？

　　然而下一秒，他想起了今天唯一靠近过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