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装A翻车指南》观云移青

35、祭拜 唯独没有见

　　翌日，清晨。

　　“什么？你现在让我帮你拿东西然后赶到二十公里开外的那个公共墓园吗？”洛飞星不可置信地朝光脑那头大喊，“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萨力？六点十五！你吵醒我就为了让我给你当苦力吗？”

　　萨力底气不足：“但那不是没办法吗……我出门的时候忘带了，别的舍友昨晚就出去玩了压根没回，宿舍里只剩你了，求求了！”

　　洛飞星黑着脸掀开被子，骂骂咧咧地去萨力的座位上摸索，果然找到了桌子底下的一袋物品。

　　他查看了一下导航：“这地方真远啊。”

　　萨力在通讯视频里肉痛地比了一个数字：“唉，没办法，离市中心越近的地皮越贵，墓园也一样，这个墓园每年要交的管理费已经是比较少的那种了！”

　　“哎，我理解，要留在中央星可不容易。”洛飞星叹息一声，“我也是个穷鬼。”

　　等到抠抠搜搜的洛飞星乘坐公共交通抵达墓园时，已经快八点了。

　　昨日下过雪，漫山遍野的绿草和灌木上都还残留着一层霜白，远处淡青色的群山缭绕着云雾，如果可以忽略地上那些不起眼的灰白石碑的话，这几乎就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公园。

　　“不愧是收取高价管理费的地方，这种天气还做了仿真草坪，就是这墓园也太大了。”洛飞星晕头转向地拎着那袋东西，按照萨力的说法去找他，“进门直行一百米后左拐，然后看到山坡上的大树之后再以此为坐标右转……这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等等，他好像看到大树了，但同时还看到了一个熟人，方霁。

　　“呼啦——”
　　一阵寒风吹过，山坡上草叶被拂动，那道洛飞星熟悉无比的身影站在树下，他身上的灰色风衣也随风哗啦啦地扬起下摆。

　　方霁挽了挽额前稍长的发丝，随后直接坐下来，伸手抚摸着什么。

　　他脸上是洛飞星从未见过的神情，那么柔和悲伤，周身甚至散发着脆弱和易碎，就好像只要有人稍微推搡一下，他就会从高台倒下，碎成千万片消失不见。

　　“……”洛飞星停住了脚步，他对方霁冷眼面无表情的模样十分熟悉，那是习惯被人追捧和奉承才会养成的神态，后来也见过只对他眉开眼笑的方霁，唯独没有见过这样卸下所有伪装的方霁。

　　就好像在外漂泊的游子终于回到他唯一的港湾。

　　因为角度问题，方霁没法看到他，他却看得到方霁的脸，但仍旧看不清方霁的手部姿态。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意识到方霁在擦拭地上的石碑，和其他所有来祭拜的人如出一辙。

　　方霁在祭拜谁？看这姿态，洛飞星下意识认为那是他的父母。但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迅速被他抹去。无论是学校的资料，还是他所收集到的信息，都显示方霁来自一颗各方面排名中不溜秋的星球，父母等亲人都十分健康。

　　在方霁大二那年，第一次被评为首席的时候，洛飞星还在表彰仪式上见过那对和蔼恩爱的父母。

　　他收起诸多思绪，忍不住又抬头看向树下的人。
　　整整十分钟，方霁都坐在地上、闭着眼，山坡下的洛飞星也那么站着。

　　倏地方霁站起身来，那些脆弱违和的表情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又变回那个无坚不摧的人。他头也不回地下了山坡，往墓园门口的方向走去。

　　洛飞星几乎是在他动作的下一秒就藏匿到一丛灌木后面，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直到看着方霁的身影消失，他才走出来。

　　“真奇怪，我为什么要躲着他。”洛飞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禁摇了摇头，明明完全可以光明磊落地和方霁打个招呼，但……
　　那一瞬间的潜意识隐隐告知他，如果他坦然出现，似乎会造成不好的后果，至于是什么样的后果，他不知道。

　　他鬼使神差般走上山坡，来到方霁刚才所站的地方，往下一看，是三块石碑。
　　既没有遗照、也没有任何文字记录的墓碑，就好像只是几块普通的石头一样。但这三块无名碑前方是湿漉漉的酒痕，还有一小捆白花。

　　洛飞星完全无法从中推断出任何信息，因为就连那捆白花也是墓园门口售货机里的商品款式。

　　他喃喃自语：“方霁，你在祭拜……谁？”

　　方霁所说的今日有事，就是指这件事吗？

　　洛飞星驻足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端正放在墓碑中央，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方霁的什么人，但他一定很在意你们，我临时到访也没带什么东西，送个水果聊表心意了。”

　　“我才知道他这四年都在伪装成alpha，起初我还以为他小时候家里人不给吃饭所以才长得瘦弱呢。他在学校很努力很用功，所以也请你们多多保佑他以后心想事成吧！希望他不用受那么多苦，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拍了拍那三块石碑，“走了，下次见哈。”

　　“叮叮叮！”光脑疯狂乱响，洛飞星一接通，萨力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会迷路了吧？要不我给你开个定位呢，怎么刚才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哦没事，我才刚到墓园门口呢。”洛飞星睁着眼睛说瞎话，忽视聊天框里萨力那一大堆信息，“马上到你那了！”

　　“竟然也有六年整了。”
　　方霁眯着眼，看冬日的阳光从指缝透进来，从清冷的墓园里出来之后，这股温暖和热量让他有些恍惚。刚才那三块石碑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而后是三张熟悉的脸庞渐渐浮现，又像流沙似的消失。

　　立碑这件事是他三年前背着组织干的，如果让诺伊知道可能又要暴怒。但他实在忍不了了，连一对从头到尾都和他没有关系的男女都能来参与他当选首席的表彰仪式，但真正该来的人却被永远留在了故乡。

　　于是那时的他在这个公共墓园立了三块无名碑。这三年来他从未来祭奠过，今天是他踏入这里的第一次。

　　方霁觉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想着要为手刃敌人而赌上一切，理应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一方面又并不觉得会成功，总是会想抛下所有，到一个没人能找到他的地方躲着。但每当心底浮起这样的想法时，莫大的罪孽感和愧疚就会淹没他。

　　日复一日的拉扯让他变得麻木，哪怕目前一切顺利，离实现目标越来越近，他却完全没有大仇得报该有的喜悦。

　　但很快了，他沉静的眼瞳注视着路上飞驰的车流，心想，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会迎来真正的解脱。

　　“不好意思，等我很久了吧！”年轻雀跃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方霁回头一看，果然是约定见面的罗特尔。

　　方霁笑了笑：“还没恭喜你，我昨晚看了联赛，罗特尔可是获得二十强的好成绩呢。”

　　罗特尔挠挠鼻头，有点尴尬：“你说的可真好听，但其实就是被淘汰了……不过！这个成绩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这下回家不会被揍了哈哈。”

　　说到正事，他清清嗓子：“你拜托我的事有下落了，虽然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根据残留的影像资料，找到了六年前和尤尔交往密切的一个男人——的私生子。”

　　“咳，虽然听上去不太靠谱，但这也许是目前唯一的信息了。”罗特尔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方霁，“有意思的一点是，那个私生子的父亲，曾经在西克斯副统领手下的重要部门任职。用前途光明官运亨通来形容都不为过，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突然在六年前销声匿迹，与尤尔行踪消的时间相隔不到一周。所以不管如何，这个调查方向应该是有效的。”

　　其实查到这里，是个人也知道这背后定牵扯了很多东西。但罗特尔依旧神态轻松，像小学生春游找朋友一样发出邀请，说：“正好联赛结束，我也该回Q星区了，咱们目的地一样，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多个人还能多个照应。”

　　方霁轻轻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你能帮我查到这些就已经是非常大的恩情了，我自己去吧。说实话，我怕你会被连累。”

　　“说恩情什么的也太客气了吧，太见外了，况且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可是……”罗特尔的话在喉咙里僵硬地一拐，然后败下阵来，“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Q星区可能和中央星不太一样，那里的人都比较呃，奔放自由。”

　　虽然罗特尔已经提醒了他，但真正踏入Q星区的那一刻，眼前所见还是给方霁带来了些许震撼。

　　普通星球上常见的霓虹高楼、悬浮飞车等等高科技产物完全在这里消失了，就好像联盟发展进入新时代了但完全没带Q星区一样。
　　Q星区是整个联盟唯一的行政自治区，包含了数颗星球，出于某些历史原因和地理因素，这里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星际海盗的地盘。因此当联盟内其他星球飞速发展的时候，这里的时间就像停滞了一样，久而久之，差别也就出来了。
　　但星际海盗被消灭之后，这里也被联盟划入统治范围。联盟估算过，发展这里的好处还抵不过这过程中的消耗，于是给了个自治区的名义，任他们“自生自灭”。
　　总之，Q星区在联盟内就是这么一个的定位，可有可无。

　　方霁穿过数条街道，在一座平房前发现了目标。
　　一个带着一脸疲惫、明显是刚下班归家的男人，吊梢眼短眉毛，二十来岁。

　　“嘘，别动。”男人猛地觉得后心一凉，似乎被某些坚硬的东西抵住了，有道年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往前走。”

　　男人闭上眼，又睁开，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可奈何和绝望：“果然，你们还是找过来了，这么快就要对我下手吗？”

　　方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