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祈神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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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羊圈里头约莫有二三十头羊。羊体型中等，躯干粗而四肢细，浑身白毛短密，下巴处长有一撮胡子，有的头顶还有一对弯角。
“两位娘子来买羊？”卖羊的商贩看见苏桃一家，热情地推销道，“我这是上好的黄淮山羊，肉质鲜美，宰了之后一张皮也是上乘的。这是最后一批羊了，今天卖完，明天我就回乡过年去了，两位趁早买啊。”
他说话时带有浓重的他乡口音，打扮也与周围摊贩略有不同，的确不像是云和县本地人。
苏桃在外面瞅了瞅，嫌看不清楚：“可以进去摸一摸吗？”
“可以啊。”卖羊的商贩笑道，“只要你不害怕它顶你。”
苏桃轻哼一声，手撑住栅栏一抬腿就翻了进去。
笑话，她是厨子，那就是半个屠夫，岂会怕羊顶她？羊怕她宰它还差不多！
她在圈里逡巡一遍，瞅准了一只年纪较小的山羊，慢慢靠过去，冷不丁一出手，拿住了山羊的一条后腿，整个人压了上去。
“咩~~咩~~”山羊一边大叫一边挣扎，最后因感受到不可反抗的强大压力，反而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呆在苏桃怀里。
“哟，娘子，您有两把刷子啊。”卖羊的商贩有些吃惊。
苏桃自得地笑了笑，在羊身上摸来摸去，又看了看它的牙齿和蹄子，确认这是一只健康的好羊，只是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疲累，回去多养几天就好了。
“这羊怎么卖？”
“150文一斤。”
苏桃李娟齐齐瞪大眼睛，惊呼：“这么贵？！”
“过年啊，而且这是活羊，新年期间随时随地可以吃到最新鲜的羊肉，贵一点很正常。”卖羊商贩显然是说惯了的，十分理直气壮，“就是因为有的赚，我才每年大老远的赶羊过来卖，如果一点儿都不赚，大过年的我这么折腾干什么？”
“但150文一斤也太贵了。”李娟态度很坚决，“便宜点儿，130文一斤，不然过年也不是非得要这口吃的。”
“不行不行。”卖羊商贩连连摇头，“130文一斤我亏大了，最多145文一斤，每斤给你便宜5文钱，怎么样？”
两人你来我往、连番拉扯，最后将价格定在了136文一斤。
苏桃选定的这只羊重65斤，也就是8840文钱，将近一贯了。
卖羊商贩收了钱，取来绳索往羊脖子上一套，微微收紧，绳头递给苏桃：“这羊归你了。”
苏桃牵着羊往前走，羊倒也老实，乖乖地跟在后面走着。
苏杨看得心热，眼巴巴的不自觉走到羊屁股后面，隔一会儿就摸一把，还以为没人知道。
李娟看得好笑：“阿桃，你让他牵一会儿吧。”
苏桃笑着将绳头递给他：“平常看你对家里的鸡也没这么稀罕啊。”
苏杨挺不好意思的，不过还是认真辩解：“鸡是鸡，羊是羊，二者不一样。”
他扯起绳头，结果羊不走了，弓背低头犟在那里，怎么扯都不肯动。
苏杨有些急，加大了力道往后扯：“走啊。”
山羊脑袋低得越发厉害，两只前蹄开始焦躁地刨动。
苏桃脸色一变：“快躲！它要撞你了！”
说着，她就要冲过去抓住绳子控制场面，却不想自家弟弟被一只手提溜到了半空中，山羊冲过来啪叽一下撞到了一双小腿上，小腿的主人身体晃都没晃。
苏桃顺着那只手往上看：“陆青云？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县尉，县里办年集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要率众出来巡逻，维持秩序。”陆青云放放下苏杨，拿过他手里的绳子，将山羊扯到旁边，“这羊不听话吗？要不要我找人给你送回家去？”
“不用，我搞得定。”苏桃从他手里拿过绳子，拍拍山羊的脑袋，“刚才是个意外。”
“我想你也搞得定。这只是一只小羊，头上的角还没长出来呢。”陆青云嘴角微翘，转身跟心腹介绍苏桃，“这是我的义妹，苏桃。”又跟苏桃介绍，“这是王都头。”
王都头等人好奇地看向苏桃，碍于陆青云在旁的压力又立刻收回视线拱手见礼。
苏桃敛衽还礼，看向陆青云：“县里办年集时你要巡逻，那你怎么办年货？”
陆青云想了一下，摇头：“不知道。”他对这种事从来都不上心，很能凑合，“去年是家中老仆操持的，今年也一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苏桃：“那你什么时候休假呢。”
陆青云：“正月初一。”
苏桃有些吃惊：“那岂不是大年三十你也要值班？等我们开始走亲戚了你才有休息的时间？”
“是啊。”陆青云笑道，“不过也还好，我们都是轮班的，一天当中总能找到休息时间，也不是很累。”
苏桃点点头：“那你忙去吧。”说着又露出一丝笑容，“等大年初一过后开始走亲戚了，我再上门去拜访你。”
陆青云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了，高兴道：“对！咱们是义兄妹，大年初一过后是该走亲戚。”
他转身手一挥，带着弓手们继续向前巡逻。
苏桃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转头道：“娘，我们也走吧。”
李娟却甩开她的手，左右张望一番，脸有愠怒地压低声音质问：“你和他什么成了义兄妹？我居然不知道？”
“啊？”苏桃两眼茫然，“我没跟你说吗？”
李娟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说的？”
“哦。”苏桃反应过来了，随即把当初结为义兄妹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我的火锅店生意太好了，已经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她说得很含蓄，只用手指了指天上，“那些人我无论如何也是抗衡不了的，不说别的，只需稍微给饭行一点暗示，饭行就能以我的火锅店卫生环境不合格为理由收回挂牌，然后就是吹毛求疵、反复的折腾和检查，无限期延长火锅店重新开业的时间，到时候光是房租就能拖死我。只有靠上陆青云，和陆青云结为义兄妹，用那些人对抗那些人，我才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李娟心中骇然。
女儿的火锅店名气传遍县内，她一直为女儿感到自豪，没想到她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女儿竟已经历过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娘，你别这个表情。”苏桃洒然一笑，“经商嘛，无非就是这样，利润微薄时和地痞流氓斗，利润丰厚时跟那些人斗。就算没有陆青云，我也是要找一个靠山的，不过我运气好，遇见了一个君子，给了庇护却不要我的钱，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啊。”
“可是……”李娟叹了口气，“可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年轻姑娘，和一个外男结为了义兄妹，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官人。这事传出去了，别人不知其中内情，必定是要非议你的呀。”
“这有什么办法？”苏桃摊了摊手，“只能当作是我经商的代价了。”
李娟眉心轻蹙，脸色愁苦，思来想去，不由提议道：“要不，不开火锅店了？现在你也有钱了，一千两银子，做嫁妆尽够了，没有必要为了一门生意毁了你的名声。”
“不行！”苏桃脱口而出，左右张望四周人流，又下意识压低声音，“不行，一千两银子看着虽然多，却只是浮财，花着花着就没有了。我手里必须有一门能持续进账的产业，不然我天天在家呆着干什么？混吃等死吗？”
李娟想说，天底下的女儿就是天天在家呆着的呀，若非家里穷得实在没办法了，绝不会让女儿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但她看苏桃态度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便只好忧心忡忡地将话咽了回去。
经过一个下午的采购，三人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箩筐回了家。
到了腊月二十四，经过一个白天的准备，到了黄昏时分在厨房灶龛前设下香案，摆上糕点一盘、灶糖一盘、猪肉一盘、整鸡一盘、整鱼一盘、清水一盏，点燃细香插入铜炉，一家人恭恭敬敬跪下，祭拜灶神，祈求‘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然后又来到堂屋，请出先祖牌位和苏文谦的牌位，照样摆上诸多祭品，点燃香烛，焚烧纸钱纸马，祈求先祖保佑。
李娟跪在蒲团上，心中默念：“文谦，托你庇佑，如今家里处处都好，我有一门挣钱的营生，能够维持家里的生活，杨儿读书也很努力上进，将来说不定能和你一样考取秀才，唯独阿桃的婚事，实在叫我束手无策。论理，儿女的婚事该由父母做主，我只管替她相看就是了，但家里能有今天全靠她一力支撑起来，她属实牺牲良多。她不愿意我替她做主婚事，我便不能勉强她，唯有答应她；她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我也只能由着她。”
“如今她的婚事如浮萍般漂泊不定，又为了生意和一个大官人有了义兄妹的情分，我实在担心。文谦，请你在天之灵保护阿桃，莫要让义兄妹一事败坏了阿桃的名声、影响了阿桃将来的婚事，请你保佑阿桃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念及此处，李娟深深地叩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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