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殃及池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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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桃听明白了。
李十一娘花二百两银子请她上门，不是为了吃火锅，是为了狠狠奚落羞辱她一顿。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与这五个小娘子从未见过面，哪里来的这么大怨气？
她心里疑惑着，却不耽误嘴上反驳：“这位娘子，你说得不对。”
黄袄小娘子有些意外：“哦？我哪里不对？”
“首先，你虽然出身很好，但你是否才德兼备不由你自己说了算，自己说自己才德兼备那只能叫吹嘘，别人赞扬你才德兼备才是真的才德兼备。”
苏桃举起食指摇了摇，从容笑道：“在我看来，你没有才，因为你并无诗词歌赋或者什么著书立传流传在外，你的名字不为外人所知，你的家族对你的夸赞就好像我娘对我的夸赞一样，没有任何可信度。相较于我，你不过是识字多识了几箩筐，外加多读了一些诗书而已，并没有什么很了不得的地方。”
“同样，你也没有德。”苏桃抢在她之前开口，用流畅的话语压下她想说的话，“你但凡有德，就该有最起码的怜悯之心。昔日有李绅著《悯农》、有梅尧臣著《陶者》、有张俞著《蚕妇》……诸如此类怜悯黎民疾苦之诗词数不胜数，而你却高高坐在暖亭里嘲笑我为了生计奔波劳碌、因此而晒黑了脸弄糙了皮肤，并以粗鄙二字羞辱我。你说你通读诗书，然而先圣先贤在书里教授的仁德你却一个字都没学到，你读的什么书？修的哪门子德？”
黄袄小娘子被骂得脸火辣辣的，羞恼交加：“你胡说八道！”
蓝袄小娘子冷声：“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
苏桃冷笑：“你们羞辱我是理所应当，我反击你们就是伶牙俐齿。在座诸位脸皮之厚，本娘子今日也是领教了。”
她不等蓝袄小娘子再次发作，转头看向黄袄小娘子，继续滔滔不绝：“第二，你虽然出身很好，可你将来嫁的丈夫不一定很好。他可能出身官宦之家，但他也可能相貌丑陋；他可能面容俊朗，但他也可能胸无点墨；他可能腹有诗书，但他也可能贪恋女色；他可能洁身自好，但他也可能对所有女人都无情无义。真正有权有钱相貌英俊又爱妻的男人，一百个里面可能也就一个，倒时候你们五个怎么办？你们五个出身相同才情相似，谁嫁给他？当然，你们也可以一起嫁给他，一人做妻，四人做妾。”
听到这里，李十一娘再也忍不住了，蹭地一下站起来：“你骂谁做妾呢？”
苏桃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举个例子。”
李十一娘气得胸膛不停起伏，指着她的指尖不停颤抖：“你、你以为傍上陆青云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我告诉你，他不过一时新鲜罢了，凭你的出身相貌，你也就只能做一做他的外室，一辈子都不可能进他家的门！等他厌倦了你，必然对你弃如敝履，到时候你什么下场我不用多说了吧？”
傍上？外室？什么跟什么啊？
苏桃承认，她确实想要借陆青云的势，同意跟陆青云结拜为义兄妹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但是她没跟陆青云乱搞男女关系啊！这不划算的！这个时代，名声就是女子的立身之本，私定终身是有可能走在街上被人扔烂菜叶的，她绝不会这么干！
苏桃惊讶片刻，忽然明白过来了。
“李十一娘，陆青云没看上你，你跑来冲我撒气了？”
“你——”李十一娘脸颊忽然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放肆！”
苏桃看向另外四女：“你们呢？陆青云也没看上你们，所以你们冲我撒气来了？”
这下粉、红、黄、蓝四人全坐不住了，红袄小娘子更是爆脾气：“翠心，给我狠狠掌她的嘴！”
“哎！哎哎——”苏桃一边警觉后退，一边伸手阻拦，“我警告你们啊，我可不是你们管人牙子买回来的奴仆，我是正儿八经的良籍庶民，不是你们想打就能打的。若今日我在此挨了打受了伤，明日我必告上衙门。别忘了，我是陆青云的义妹，衙门不可能不管。到时候我不怕丢脸，但是你们因为没被陆青云看上而找人撒气一事就瞒不住了，你们可得考虑清楚啊。”
“翠心，回来！”蓝袄小娘子转头看向红袄小娘子，低声劝慰道，“冷静一点。”
红袄小娘子格外不甘：“难道她如此侮辱我们，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苏桃不嫌热闹地插嘴：“我没有侮辱你们，我只是在说事实，今日真正行侮辱之举的，其实是你们。”
红袄小娘子瞪大眼睛：“你看看她！若今天不给她一个教训，岂不我们五个都成了笑话？”
蓝袄小娘子沉声道：“苏娘子，你牙尖嘴利，我们说不过你。但我想要奉劝你一句，三媒六聘，嫁人为妻才是女子堂堂正正之道，像你这样无媒私许、无名无分，将来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苏桃抬眉冷笑：“我也想要奉劝你一句，养在笼子里的家雀未曾见过完整的天空，就不要瞎琢磨在白云里飞翔是什么滋味了，因为你从没有飞过，不管点评得多么像真的，都是虚妄。”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白契：“李十一娘，我已如约上门做火锅，请你履行约定，将剩下的一百两银子给我，不然咱们就衙门见，不把这件事闹得全县皆知我绝不罢休，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十一娘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像打翻了颜料似的，十分精彩。她咬着银牙，憋着口气不肯说话。
蓝袄小娘子道：“给她吧，这是个泼妇，我们没法儿跟她讲理的。”
黄袄小娘子也劝道：“咱们不跟她争一时之气，待到二三十年之后咱们再看，到时候后悔的一定是她。”
李十一娘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给她。”
苏桃收了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敛衽一礼：“既无其它事，那我就告辞了。”
说罢，她回了厨房，扯着厨娘让她叫了杂役，将她那一箩筐又一箩筐瓶瓶罐罐搬出了后门。
牛车在火锅店门口停下，赶车的尤三跳下来：“东家，我怎么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啊？”
“没什么。”苏桃摇了摇头，“明天就是今年开店营业的最后一天了，你们打起精神好好做活，晚上打了烊，我把这个月的薪酬、今年的年终奖还有过年大红包都发给你们，你们拿着钱回家，好好过一个新年。”
“好耶！谢谢东家！东家慷慨！”尤三顿时什么都忘了，开开心心地将牛车上的箩筐都搬进店里，嘴里还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苏桃看着他的模样，心情也似乎好了一些。
她走进店里，解开半旧披风，来到柜台边上。
账房刘和玉已经将店里的账盘清了，留了个字条在柜台上，让她去抽屉里拿。
苏桃取出钥匙，打开钱柜，取出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往后看。
今年，店里的营收毛利一共是1317贯，减去店铺租金3贯600文、柴炭油烛等燃料耗费316贯200文、交给县衙的坐商住税79贯20文、饭行和酒行的免行钱600文、付给员工们的薪酬和奖金25贯、以及林林总总各杂项支出14贯300文，净利润是878贯280文。
也就是约莫878两银，再加上今天挣的二百两银子，就是一千两白银。
苏桃盯着账册上的数字，心里有些感慨。
上辈子她做社区饭馆，口碑经营起来后生意最好的那几年，一个月的纯利润也就8、9万，无论她怎么努力，死活也够不到10万，她都要放弃了，没想到这辈子，她一个月的利润竟然做到了二三百两银子！
还是这辈子的房东好啊，这么大的铺面租金上也没有死要钱，还有食材的成本也比较低，毕竟县城外面就是大大小小的村庄。
倒是这个燃料费用……出乎意料地高啊……
苏桃稍微算了算。为了提升客人的食用体验，她买的是比较好的无烟熟炭，6文钱一斤。客人吃火锅的时间比较长，一顿火锅大约要烧掉2-3斤无烟熟炭，店里同时有16个桌位在烧，那么一天下来，大约就要用掉336斤无烟熟炭，再加上后厨也要使用四五十斤，那么一个月使用的炭，就达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
这笔钱无论如何也是省不下来的，谁叫她开的是火锅店呢，就是比普通食肆多一个大项支出。
不过……明年可以看看能不能找饭行帮个忙，以大批量购买的名头找炭行压一压价，能从6文钱一斤压到5文钱一斤便很不错了……
苏桃脑子里念头转过一圈，合拢账本，将其放回抽屉，重新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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