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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东宫影暗生爵门争3 怎么好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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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衔堂里,饭菜也已撤下,奶娘带着谢时淇在院子里消食,谢时汶在灯下写字,邢平诺服侍着谢弈去了书房,再折回房中,坐到谢时汶跟前,问:“怎么样?”
谢时汶不停笔,低声道:“他没有拒绝,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我还是觉得他和以往不太一样。”
邢平诺沉思片刻,道:“若说变化,应当是从嵇家姑娘进门开始。”
谢时汶道:“母亲不是说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就不大一样吗?或许变化发生在更早些时候?”
“他一贯对我就不是那么亲近,真要说,那天也不算很奇怪。更何况你忘记了他那天是和谁一起进来的?那个孽障自然要从中作梗!”邢平诺说着,捏紧了帕子,“依我看,你今日大不该去试探什么,平白叫人心生警惕。他虽是拦路虎,可若是不先除掉绊脚石,辛辛苦苦半天,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
“我今日本来也不指望能试探出什么,毕竟不管大哥变没变,他的位置都是无法撼动的。”谢时汶停下笔,笑着看向邢平诺,“母亲不知道,我前些时日听说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因此今日并不只是试探,是真心想让大哥给我找先生,也很期待他会给我什么答复。”
邢平诺奇道:“什么意思?”
谢时汶想象了一番,忍不住笑了起来,偏又存心要卖这道关子,只道:“母亲看着就是了。”
邢平诺有些复杂地看着垂头继续写字的四子,顿了好半晌,感慨道:“若是淇儿有你一半心性就好了,明明只比你小五岁,却整日里只知道玩闹。”
谢时汶手一顿,淡淡道:“他将书读好就行,其他的,不必想那么多。”
次日午间,谢时濯刚拿到巡营的处置草案,还没翻开,便见阳靖和阳清一起走了进来。
房间里还有其他同僚,谢时濯便将他们俩带到偏房,先问阳清:“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事?”
阳清摇头,道:“是大爷先前吩咐的事有了消息!”
谢时濯心猛地跳起来,他沉吟一瞬,让自己冷静下来,向阳靖道:“先说你的。”
阳靖便道:“大爷,小的今早往城南打听了一趟,孙老爹的事并不复杂,与他起争执的人是城东一个叫做郑不凡的员外。此人在京郊有些名气,家底殷实,祖上三代置下的田产共有三百多亩,另在城中经营一家典当铺和两间绸缎铺,是城南数得上号的大户。
“这位郑员外平素不喜结交权贵,是个关门过日子的老实人。他们家有一处八十多亩的地紧挨在官道南侧,地势平坦,临路面宽,若建铺面,至少能起两排。孙老爹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便动了心思,想要设计将这块地夺过来。”
在听到“郑不凡”三个字的时候,谢时濯便觉得耳熟,待听到后面的话,一些遥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不怪他忘记,那件事实在是太小了,若不是因为荀愫在其中插过手,他都怀疑自己恐怕完全抛诸脑后了。但是换个角度想,若是荀愫不曾在其中运作,也许就不会是一件小事。
那是前世的太清三年,土木之变发生三年后,夺门之变的两年前。
荀愫在太清二年升任兵部右郎中,跟着彼时的兵部尚书王节廷一同推进军屯清丈,得罪了不少人,大家动不了保卫京师的大功臣王节廷,便拿他的学生开刀,荀愫在次年被弹劾,罢官回乡。
谢时濯在守卫京师的时候与荀愫相熟,尔后私交一直不错,乃至于后来两人因为立场不同生疏了些,在荀愫离京时,谢时濯还是去送了他。
荀愫是骑马离京的,身边只带了一个仆人,昔日的同僚将他送至五里外,而谢时濯等在十里的长亭处。荀愫远远看到了他,丝毫不意外,可心里却想着:谢时濯不该来送他。
马到跟前,谢时濯出了亭了,看荀愫下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两眼,发现自己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荀愫既不消沉,也不难过。谢时濯心里也松了口气,露出笑意:“无咎此番缓缓归去,到了应天,栖霞山上枫叶也该红了,正好可以一赏美景。”
荀愫一笑:“本来不打算在应天停留,既然将军这么说,在下一定去观赏一番。”
谢时濯道:“若果真好看,帮我藏几片进书中,来年带来,我倒要看看和香山红叶有什么分别。”
荀愫笑意淡了几分,低声道:“将军知道,怎么还来呢?”知道他这一次离开,是为了缓和当前僵持不下的局面,也知道他会回来继续推进清丈法,那么作为英国府的继承人,谢时濯为何“背弃”勋贵的联盟,而来送他?
谢时濯想了想,道:“也许是因为还没动到我的身上,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心中尚存几分家国情怀,知道怎样才是长久之策。”
荀愫默然看着他,顿了片刻,问:“英国公身体还好吗?前段时间听说他病了。”
谢时濯摇了摇头:“父亲这几年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日下,今年……小妹即将生产,等新生命到来,也许会让父亲有所慰藉。”
荀愫恢复了轻松的神色,笑道:“如此,等来年归来,我要斗胆向将军讨个喜蛋了。”
谢时濯也笑:“一早就给你备好。”
第二年,荀愫在暮春时节果然归来,带来了夹着栖霞山红叶的《稼轩词》,却没有沾到英国府的喜气。谢时濯的小妹难产而死,谢弈没了最后吊着的那口气,勉强撑过了年关,便撒手人寰。
荀愫重回朝堂后,入户部任左郎中,清丈法在短暂地缓了大半年后,仿佛蓄足了力,强硬地开始在江南推行。
谢时濯被弹劾纵容亲戚侵占土地,便是荀愫受理的第一个案子。谢时濯如今回想,比起长亭送别,被弹劾的这一段记忆仿佛在雾中,只记得在户部的协理下,都察院很快结了案,谢时濯还未感受到什么风波,就已经摘清了嫌疑,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原来这件事发生得这么早。”谢时濯有些感慨,心想,上一世御史弹劾他,是因为勋贵需要拉一个皇帝绝不会怪罪的人顶在前面,谢时濯就是这样的人。而只要谢时濯做出反应,便能阻一祖王节廷和荀愫的决心。可惜事与愿违,谢时濯没有多大反应,荀愫也没上钩,他没有想着走捷径,而是就事论事,还了谢时濯清白,哪怕日后清丈的范围终归要延伸到英国府,也绝不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
只是这样也让荀愫多次被参“包庇”、“徇私”,本来就不好走的路,前进得更加艰难。
谢时濯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从头开始详细说。”
阳靖想到孙老爹的行径就很是不满,勉强平铺直叙:“大爷可能没关注过,那孙老爹去年因为家里铺子经营不善,来投奔孙姨娘,因为口无遮拦瞎说姑娘的婚事,惹了老爷不满,自那以后,再不让他上门,但孙姨娘私底下仍旧救济孙老爹,因此他过得虽不宽裕,但也在京城落了脚,还重新开了一间绸缎铺。
“大约就是那时,他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那些人怂恿他打着我们府里的名义吃白食,他试了几次,竟真的成功了,因此胆子越来越大。去年年底,不知从哪里听说我们府里仆人家中也有良田百亩——这自然是胡说八道了,但是孙老爹信了。他不甘人后,四处相看,最后盯住了同样经营绸缎店、却没什么靠山的郑家。”
谢时濯对家仆的家私不置可否,道:“郑家即便没靠山,能够在京郊生活几代,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可不是呢!”阳靖附和着,“孙老爹先是借着交友的名义与郑不凡接触了几次,发现此人不好随意摆弄,因此想了个主意,借口自己有一批从福建来的织金改机布要出手,但因为布匹贵重,货已经谈成了,只差一点本钱,急需一个合伙人,只要本钱到位,三个月后便可出货,届时运到权贵云集的京师,利润至少要翻两番。”
改机布是这几年新兴的布料,由一个福建机织工通过改造五层缎织机,织出的一种两层经丝和两层纬丝的双层平纹提花织物,其中以织金最为贵重,谢家便有五件改机衣,其中两件是嵇孺恩过门后专门为她订做的,可见布匹受欢迎却又很是紧俏。孙老爹这时候说自己有门路,郑不凡十有八九会心动。
果然,阳靖继续道:“据郑家人说,郑不凡要求查看进货账册,孙老爹给了本假册子,郑不凡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投入。他先取了五百两银子交给孙老爹,两人立了字据,写明利钱对半分。郑不凡看了觉得没问题,就签了字,却没想到这是一份阴阳契约,三个月后,货没见到,他的那份契约却变成了自己借用孙老爹五百两银子,若不能如期归还,要以城南官道边的八十亩地抵押。
“孙老爹大约以为这一回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其实郑不凡也留了个心眼——当初签押的时候,他只在副本上签了字,却并未留下手印,因此契约并不能铁定作数。如今孙老爹发难,郑员外也不与他啰嗦,直接寻讼师一起上了衙门,上告孙老爹伪造契书、诈取田产。孙老爹得了消息后,瞬间慌了阵脚,也不想着如何打官司,反倒要铤而走险来硬的,因此有了城南斗殴一事。”
谢时濯觉得事情倒是很简单,自家如何处理最好也是显而易见的,但他却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人——谢容汐。谢容汐因为孙姨娘拎不清的性子,本来在府中就不是那么好过,这次若是事发,她的处境定然雪上加霜。
不能为了打老鼠而伤了玉瓶。
况且这件事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点——在上一世,孙老爹是联合郑家旁系毒死了郑员外,因为买毒药有记录,所以人证物证俱全,隔了几年也能质证,但期间并没有涉及打架斗殴的官司,现在是怎么回事?
谢时濯思索片刻,问:“孙老爹身边牵涉此事的人都有哪些?”
阳靖一愣:“这……”
谢时濯不欲责备,只道:“去打听清楚,查出是谁教唆他这么干的,包括这些人背后有没有其他关系。”
阳靖擦了擦汗,连忙道:“小的这就去。”
谢时濯叮嘱道:“去南城兵马司走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先别着急放人。”
阳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谢时濯淡淡道:“去吧。”
阳清看阳靖走远,回头看向谢时濯,直觉他有些不高兴,再开口时,小心了几分:“大爷,您先前给的名单中,有三个人在这两天入京了,有两个人落脚在会馆,还有一个人在城内住客栈。”
谢时濯接过名单,见是杨新民、陈自来、方欢三人,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阳靖说的话影响了他的心境,先前的激动已经消弭无痕,他想了想,问道:“仓秉心有消息了吗?”
“花大爷还没来信呢。”
谢时濯叹了口气,身边缺乏助力的感觉再次袭来——他不能事事指望家丁小厮去做,否则今日这种情况只会不断重现,他永远只能被动地等待着,难以窥见事件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