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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心柳偏逢柳成荫2 近期可有荀 ...

  •   聚闲庄前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箭簇反照出寒光,风驰电掣而去,从箭羽正中而入,裂穿方才中了靶心的箭。
      围观众人静了一静,陆惟看了看箭靶,又呆呆看向谢时濯。
      半晌,卫览缓缓鼓起掌走下台阶:“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君子六艺,你一向擅长射艺,如今越发炉火纯青了。”
      谢时濯微微扬唇,爱惜地摸着弓身,道:“这把弓不错。”
      陆惟回神,道:“公子喜欢,不如拿去,如今若要它再回我手上,恐怕会心生委屈。”
      谢时濯连忙奉归原主:“我用弓不知道爱惜,不敢夺人所爱。”
      杨跃跳下台阶,急切道:“我也来试试!”
      陆惟刚接过弓,便顺手递给了杨跃。
      谢时濯趁机道:“陆兄连着射了两场,不如稍作休息,我们去坐一会儿。”
      陆惟爽快答应。

      两人单独寻了个地方坐下,谢时濯正斟酌如何开口,陆惟先笑道:“谢公子有话想问我?”
      谢时濯有些惊讶,本想问为何这么说,待抬眼一看,见陆惟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又释然了——自己虽然也挂了个锦衣卫的职,但与实际在锦衣卫办差的陆惟自然大不相同,何况陆惟还在北镇抚司,若没有这一点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何以坐到这个位置?因此他不再多问,只道:“不错,在下今日过来,一为陆兄接风,二为请教一件事。”
      陆惟点了点头,心道如此解释才合理,否则一向不大来往的人今日怎么如此捧场呢?陆惟便道:“不敢,公子请讲。”
      谢时濯直接问道:“陆兄去过嘉兴吗?”
      陆惟道:“不曾。”
      “那……我再冒昧问一句,陆兄这次回京,路上可结识了新友?”
      “也不曾。”陆惟笑道,“赶着回京,一路风餐露宿,除了同行的人,竟连跟驿丞招呼功夫也没有。”

      结果在谢时濯意料之中,他自认内心很平静地就接受了,但不知为何,一时竟哑了口,让沉默蔓延开来。
      陆惟看了谢时濯片刻,问道:“公子是在找人吗?”
      谢时濯回神,笑道:“也不算是,就是想着一个朋友算时间该到京城了,恰好陆兄回来,看看有没有巧合遇见。”
      “京城内城九门,外城七门,官道水路四通八达,每天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靠这样的巧合找人……恕在下直言,委实不大可靠。”陆惟说着,不禁有些不解,“谢公子直接派人去城门打听,不是更快吗?”
      “唔……”谢时濯不由陷入沉思:所以是什么原因导致自己这样畏首畏尾、迂回曲折甚至还要佯作不在意地去打听荀愫的消息?是担心别人怀疑自己与学子结交吗?但是满朝权贵谁没与学子结交过?不然哪来的门生之说?
      况且,真的只是担心这个吗?

      陆惟不知谢时濯内心陷入了怎样的自我怀疑之中,笑道:“当然了,去城门守卫处打听一定会有结果,但有些慢,动静也比较大,若谢公子不愿声张,在下也可以略尽薄力。”
      如果荀愫和陆惟此时不认识彼此,谢时濯并不想自己来促进他们相识,因此婉拒道:“幸好陆兄提醒我,我大概知道这位友人的落脚处,待改日得空去寻,若是寻不着,再来劳烦陆兄。”
      陆惟自不强求,道:“好。”

      正常情况下,梁国每三年举办一次会试,在考试之前,各地学子纷至而来,他们所要行走的路途不同,口音也不同,若是独自在京城住店亦或是租房,都十分不便,对于家境清贫的学子来说尤为艰难。因此,从开国起,来京城做官或做生意的人出于同乡之谊,便互相邀请、集约出资来购置房产开办会馆,以供举子或是其他来京谋生的同乡人食宿之用,其中举子占大多数,因此这样的会馆也叫“试馆”。
      荀愫的家乡嘉兴府在京城便有一座“嘉兴试馆”,他身上银两不多,只要来京城,就一定会去投奔。
      谢时濯一直知道这些的,可若是没有与陆惟的谈话,似乎总是缺少一个出师的名头,就像去平湖见荀愫也得是先受王节廷所托才行一般,他总是要寻一些理由,才能将目光聚集在那人身上,即便外人根本不在意。

      次日一整天,谢时濯人在衙门里,心已经远远飞到了正阳门外的嘉兴试馆了。过了午饭,天边卷起乌云,满室陷入昏暗之中,谢时濯找出蜡烛,正在等书吏去取火,便见一位都事过来传话,道是都督佥事唤他。谢时濯忙放下西南传来的文书,到里间值房扣门。
      一名书吏打开门,让谢时濯进去,自己等在门边。

      谢时濯看了一眼大开的门,知道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机密事,便上前行了一礼,道:“下官见过都督。”
      金文亿正在写信,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道:“昨夜好潇洒啊,谢大公子?”
      谢时濯顿时赧然:“阿罗没多喝……”
      “谁耐烦听那个逆子的混账事?”金文亿哼了一声,停下笔,道,“你总嚷着要去边境,眼下有个好机会——你先别高兴,等我说完。你没有从军的经验,所学不过都是兵书上来的,我现在让你说出个治军的丁卯来,那也是为难你,可若是你什么都不懂,去了军中不过惹人笑话,也丢你父亲的脸,倒不如留在京城。恰好这几天我有事要去京营一趟,你回去收拾收拾,跟着去走一圈,等回来后写一篇治军要述,若是过了我和大都督这一关,这个机会就给你。”
      谢时濯顿时喜道:“下官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都督的栽培!”
      金文亿垂眸看信干了,让书吏封好给谢时濯,尔后道:“这封信送去莱州,你再附一封函,令莱州卫指挥使亲自督办此事,务必将徐大家请来京城,然后你就好下值了,回去休息好,攒足了精神,后面几天有的忙呢。”
      谢时濯一听便知道金文亿这是听从了自己前些时日的建议,要请火器大家徐尊入京,精神更加振奋,接了信立刻便回了位置。

      此时值房里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了,谢时濯借着灯光写函。屋外狂风大作,不过片刻,便听豆大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檐瓦石阶上,但屋内平静安稳,些许炎热被门窗缝隙透进来的风给吹散了,甚是舒适,一如谢时濯的内心——这算是向好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若有徐尊坐镇,不愁做不出威力巨大的火器,届时炮火对弓剑,何愁不能拒敌于千里之外?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积雨滴落的声音。
      谢时濯完成手头的活,便告辞下值,他先令阳清回家去传消息收拾行李,自己则带着阳靖等人往东南方而去,出了正阳门,一路来到外城的嘉兴试馆前。
      一名仆从坐在门边长凳上,正与人聊着天,忽然见几个高头大马在门前停下,连忙起身上前行礼。
      阳靖下马回了一礼,问:“老兄,请问你们试馆乡先生可在?”
      仆从抬头看了一眼谢时濯,见对方衣着配饰俱是贵气逼人,立刻道:“先生眼下不在馆中,敢问这位老爷尊姓,等先生归来,小的一定禀告。”
      谢时濯驱着马上前几步,来到阶下,问:“你每日都值守在此?”
      “回老爷话,小的就住在这里,日常和家中弟弟轮班,不过最近弟弟有些事不在,所以只有小的在。”
      谢时濯道:“既如此,试馆每日有谁来往,你应当是知道的。”
      仆从也很是聪明,当即问道:“老爷是要找人吗?”
      谢时濯“嗯”了一声,问:“近期可有荀姓举子入住?”
      仆从皱眉想了片刻,道:“小的印象里,半年来不曾见过,老爷稍待片刻,小的去查一查名册。”
      谢时濯点了点头。
      那仆从折返回隔间里,过了片刻重新来到谢时濯马下,道:“回老爷的话,不曾有。”
      谢时濯忍不住锁起了眉,轻叹一声,喃喃道:“怎么还没来?”
      仆从没听清,正疑惑着,已经上了马的阳靖丢给他一颗银锞子,冲他拱了拱手,道:“老兄拿去买酒喝,若是后面有荀举子来,还请多照顾几分。”
      这银锞子少说有二两,仆从被唬得立刻磕头答应,又问:“若是这位荀老爷来了,敢问小的要去哪里报信?”
      阳靖看向自家主子,谢时濯思索一瞬,道:“不必报信,我改日再来。”
      仆从又是感恩戴德地磕头,再直起身的时候,一群人已经驱马走远了。他仔细收好银锞子,回到门边坐好,过了片刻,又见那群人折返回来。许是因为雨后道路泥泞,他们的马走得不快,仆从连忙站了起来,却见他们越过嘉兴试馆,往东面广渠门的方向去了。

      阳靖和另外一个侍从在前面开路,他心下不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谢时濯神情恢复了平静,他本该放心,可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又回头去看。
      他实在是表现得太明显,就差把担心写在脸上,谢时濯想装作看不见也难,不由皱眉看他:“做什么?”
      阳靖当即招了个人顶了他的位置,落后谢时濯几步,道:“大爷是有急事要找荀老爷吗?不如让小的去老码头看看吧,若是来了最好,若是没来,大爷也免得白跑嘛!”
      谢时濯笑了笑:“怎么,怕我失望?”
      阳靖“嘿嘿”一笑,道:“小的胡乱想的。”
      “不必多想,我只是觉得来都来了,顺道看看。”谢时濯掏出怀表瞥了一眼,申时已经快要过半,他便给自己定了个限——酉时一定回家,就当今日是准时下值。

      京城运河下客点位于护城河与通惠河联通处,距离城门有点距离,一般过了酉时,就不会再下客卸货,因为除非快马加鞭,否则肯定赶不及进城了。
      谢时濯到达码头时,正好有船在下客,他便不下马,只在不远处看着码头上人来车往。
      一艘船停下,不久又有一艘靠岸,马儿等得不耐烦,谢时濯心里的一点希望也随着阳光渐渐西斜而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阳靖在一边小声提醒:“大爷,该回去了……”
      谢时濯再次打开怀表,原来酉时已经过了一半,今日路滑,马行不快,从这里出发回家,少不得半个多时辰,他确实该走了。谢时濯复又抬眼看向码头,只见最后那艘船的客人已经陆续下完了,连船夫都已经下了船准备收工。谢时濯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暗道:没什么,以后同朝为官,难道还愁见不到吗?毕竟前世初见也是在一年后的琼林宴上。想到此处,他拨转马头,道:“回去吧。”
      众家丁跟着回转,只是马儿还没跑起来,谢时濯却停了下来——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跳得厉害,冥冥之中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勒住马,回头看去。

      俗语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在红彤彤的晚霞光彩之中,行过千里而来的少年满面风尘,素衣却被渡上了几分颜色。他背着包袱来到甲板上,正要沿台阶下船,目光却不自觉看向不远处那个被簇拥着的青年。
      两人就这样认出了彼此,几乎不约而同地低语道:
      “谢明夷?”
      “无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无心柳偏逢柳成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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