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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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沉溺
光是看见那张纸条，我便不由得叹出一口气。
并非恼火，也非烦躁——不，或许确有一丝烦躁。因为区区一个女子写下的一行字，竟让自己如此心绪不宁。
「想要克洛克达尔先生所用的香水与雪茄。」
纤细柔美的字迹带着几分拘谨，写得小而收敛。我用的香水和雪茄？虽大致能猜到用途，为何偏偏是现在提起。
将纸条揉碎成沙，起身。在脑中重新安排今日行程，可无论如何调整，今日都绝无可能前去。索性任由心意，狠狠咂了下舌。反正这女人，压根不知道我会看到这张纸条吧。
次日，我挤出两小时时间，推开了门。
如往常般，轻盈的脚步声与温柔的嗓音传入耳中。那声音在我面前停下，我的视线落在眼前人低垂的脸上。
看她轻轻张开又合拢的小小手掌，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靠近、能不能拥抱我。难道在她心里，我会为这点小事动怒吗？
伸手将那娇小的身体抱起来，她的脸颊便泛起淡淡红晕，又一次用柔软的嗓音唤了我的名字。一股本应早已干涸的情绪竟再次涌上，令人不快。
每当唤她名字，她便会如花朵绽放般笑起来。有时甚至觉得——这想法实在不像自己——她是否正吸吮着我这份多余的情感而盛开呢？正这么想着，她已开心地笑着对我说：
“今天不叫我大小姐了呢。”
那温水般温煦的笑容投来，竟将我胸中的戾气渐渐化去。简直要担心，连我这金钩上的毒素是否也会因此失效。
“今天时间不多。”
我瞥了眼时钟说道。两小时——若停留更久，恐怕会引起此地某些存在的注意。
“嗯。”
若她是个会哭闹纠缠的女人，我大可将一切归为一时糊涂，轻易舍弃。偏偏这女子，只在眼中掠过一丝波动，便垂下眼帘静静点头。
那模样，偏偏掘出了我最不该有、早已埋葬的情感，如泉水般涌出。只要火在，烟就难消。只要存在，便无法真正抹去的话，那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既然无论如何封存都仍会复苏，那这份多余的东西，就只许在这里存在吧。若终有一日不再需要，便将一切彻底抹去也罢。
抱着她轻盈的身子坐到椅上，我说起正事：
“关于之前那件事——”
话音未落，怀中的身躯骤然僵住，脸颊染上的红晕过于可爱了。我忍不住失笑。这家伙，该不会以为送来的只是作为物资的雪茄和香水吧？
“呵……怎么了，大小姐，该不会忘了自己讨要过什么吧？”说着，我将她颊边的发丝挽到耳后。
果然，那小巧的耳廓已红得像熟透的果实。我抬手轻轻抚过。
“不过可惜，两样都不能直接给你。”
“……嗯，抱歉。”
她的声音里羞赧远多于失落，多半已从我的语气里察觉到了端倪。
带她来此之前，我欣赏的是那份聪慧机敏。而今却更渴求她如幼犬般的天真，如纯真少女绽放的笑容，以及与那张脸上不相称的、肮脏的欲望。
“别误会。”
我轻抚她蜷缩的身体，托起她的脸，像被牵引般吻上那双唇。
“我啊——”
嘴上絮絮叨叨说着无关紧要的理由，真正的心声却只有一句：若刺激持续不断，便不成其为刺激。偶尔降临的欢愉，才会让人渴望吧？人类就是如此。饥饿与干渴过度会致死，但只要控制在濒死的程度给予，他们便会依赖施予者。
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踏进这房间起就满是矛盾。明明决心在她哭求时就抛弃，却又渴求着那张会为我哭求的脸。
我刻意轻叹一声，抬手抚上她转向我的脸颊。
“但既然是你的请求……我多少想满足一点。”
话音稍顿，她便投来期待的目光。很好，要的就是这样。
“香水嘛……等我离开房间前，会为你喷一次——随你喜欢的位置。”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身体，手腕、腰腹、颈侧，“哪里都行。”
那张通红的小脸埋得更低，传来细弱的声音：
“希望……喷在待得最久的地方……床上。”
连触碰身体的兴奋暗示都准备好了，她竟说出这种话。
“因为……觉得那样……能睡得很沉。”
情绪被她搅乱的感觉令人极度烦躁。别人对我所求，无非权力、金钱、容貌或身体。力量与智慧足以成为敬畏崇拜的对象，但这家伙……真把我当成助眠工具、安心的来源了吗？
更恼火的是，我发现自己的怒气并非针对她，而是针对“竟不厌恶此事”的自己。
为压抑焦躁，我深深吻住那扰乱心绪的源头。大脑已开始盘算下次再来的日子。
16.被流沙吞噬的末路
听到“咔嗒”一声，是心爱之人到来的声响，我便放下手中的书。今日读的书有些艰深，进展缓慢。读这类书时，总会痛感自己学识不足，想着必须再多用功些。
我啪嗒啪嗒地小跑着迎向他，许是冲得太急，竟一下子凑得过分近了，赶忙退后一步。那只大手轻轻拂过我的发丝，又抚上我的脸颊。身心都泛起酥麻的痒意，笑意便不自觉从唇角漏了出来。
今天的克洛克达尔先生没穿平日工作时的装束，只随意套了件衬衫。我不禁偷偷猜想：今日或许能比往常多待一会儿呢？终究没敢问出口，只是如常为他准备咖啡。
将热水徐徐注入咖啡粉，望着滴滤壶中逐渐下降的水位，忽然出神地觉得，这光景，多像流沙啊。明明平时从不会联想到这些的，今天是怎么了？
啊，是了。方才读的那本书里，正晦涩地阐释着流沙形成的原理呢。
在读懂那段原理之前他便来了，所以并未细读。但身为阿拉巴斯坦的子民，应该都曾亲眼见过流沙吧。
“走路要当心流沙，若被困住可别乱动哦”——想起童年时听过的告诫，再抬眼望向身为沙沙果实能力者的他，忽然觉得此刻自己的处境，宛如被流沙吞噬的末路。
最初并非如此。甜蜜的言语，温柔的举动，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样充满魅力的人会来追求自己，心底存着疑虑，却又暗自欢喜。见我并未明确拒绝，他便得寸进尺地更进一步，在几次相会之后便占有了我。
坐在床边吞云吐雾的他的侧脸，让献出身体后仍未消散的疑虑彻底消失。我的心，终究被他吞没了。
如今回想，或许那一刻的他，才最接近真实的模样。因为在那之前的一切，总带着几分观察我的意味。
是啊，正是被那样的他夺去了心神，如今的我才如此沉迷于他。
我依然喜欢从前那些甜言蜜语。但他那副毫不掩饰疲惫，语气略显生硬，皱着的眉头在喝咖啡时渐渐舒展，眼中锐气悄然褪去的模样……更让我无法自拔。
我深爱着他这般模样，甚至开始奢望二人共度的、这般缓慢而安宁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每见到他自然不设防的姿态，便心动不止。而在这内心震颤中，我又一次次坠入了流沙深处。
啊，糟糕。滴滤壶中的水早已流尽，我才发觉咖啡已经冲好了。
为两人斟上咖啡，如常落座。今天我也陪他喝一杯吧——啪嗒一声将方糖投入杯中，轻轻搅拌。心神恍惚地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游移，手上动作却未停。
“比平时放得少，你也能喝得下吗？”
闻声，我的手停了下来。少……是指糖吗？
“……咦……我放了……两块……？”
“一块。”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望向糖罐。
“……刚才……走神了。”
我又往杯中加入一块方糖，轻轻搅拌。杯底传来沙沙的细响，是先沉下的糖块与匙尖触碰的微声。
“确实是这样。”
克洛克达尔先生继续说道，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抬起头。
“你从刚才一直在搅的咖啡，是我的。”
闻言我看向咖啡杯。那确实是他那杯。慌忙将勺子从杯中抽出，虽然这么做，搅进去的糖也不会消失。
见他哐当一声站起身，胸口骤然揪紧。我一直心不在焉，他或许会生气离开吧。
对我的不安置若罔闻，他轻巧地将我抱起，重新坐回椅子。
“你今天怎么了？”
他边问是否身体不适，边用观察的目光打量着我。探究的语气，不容回避的视线。
“我身体没有不适，挺精神的。”
……我静静地凝望他的眼眸，倏然间，欲望涌上心头。
我恋爱了。对你。
流沙已将我心底每一寸空隙填满。如同被魔法驱使，身体擅自行动。我环住他的脖颈，将唇贴了上去。
“……我喜欢你。”
做完才意识到，自己竟做出了比平日犹豫着扑进他怀抱更逾矩的事。
“那个……”
正想移开视线道歉的瞬间，双唇再次相叠。这次是他主动的。仅是轻触便离开，而后目光交缠。
克洛克达尔先生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随即像再也按捺不住般纵声大笑，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17.盼望期望渴望
在令人沉醉的甜蜜倦意中，我昏昏欲睡。
克洛克达尔先生轻抚着我的头发说道：“明天起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好好期待伴手礼吧。”
“……是，我会等您的。”
为掩饰无法相见的寂寞，我垂下眼帘，又轻声补了句“请多保重”。甜蜜的余韵散去，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渐渐感到一丝凉意。
“就这些？”
克洛克达尔先生拥紧我，在发间落下一吻。那如纵容孩童般的亲吻，几乎要让我溺出真心话。他愉悦地勾起嘴角，催促我回应：
“嗯？”
“……会、会寂寞的……能再……多抱我一会儿吗？”
他没有回答，弹簧发出被猛然压紧的吱呀声。
他覆身上来，吻了吻我的颈侧，含笑低语：
“比起给你一个拥抱，不如今天再为我多努力一点吧。”
微微发凉的身体，再度灼热起来。
在无愧于“努力”二字的激烈缠绵后，我如泥般沉沉睡去。醒来时他已不在，而我的身体上罕见地被他留下了许多痕迹。
即使他不再出现，只要看着镜中映出这副身躯，我仍能汲取到些许活力。但那印记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后，每次对镜，寂寥便愈深。
我竟觉得一日如此漫长，早知如此，真该请他送我株能开花的植物。在这连自身存在都变得模糊的无聊空间里，我茫然望着始终如一的天花板。
即便如此，仅凭“他或许会回来”这微末的希望，我仍每日梳发、更衣、梳妆。镜中的我面色不佳。明明睡了那么多，为何会这样？多少次钻进被窝浅眠，只盼能在梦中相见，却又总为梦中未曾降临的相会悲伤醒来。
今日更糟，我辗转难眠。孤独感紧扼胸口，一滴泪珠悄然落入枕中。
正当我强迫自己闭眼入睡时，却听到“咔嗒”一声轻响。
我猛然坐起。
是仍在梦中吗？我朝声响处望去，只见他迈着大步，戒指未摘，大衣未脱，以“英雄”的姿态踏入房中。
看到那身影的瞬间，我试图呼唤克洛克达尔先生的名字，长久未用的声带却滞涩不听使唤。
至少、至少——我赤足奔去，扑入他怀中。他没有拒绝，稳稳接住了我。浓烈的雪茄气息、他的香水味，以及鳄鱼先生自身的体香，让我干涸的心逐渐湿润起来。
他将我抱起，让我侧坐在他左臂上，右手按住我的头，双唇重重压了下来。不是轻触即离的吻，而是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贪婪的吻。
或许是久违的亲吻让我忘了一切。连呼吸都忘了。在这掠夺一切的深吻中，我无力招架，只能任其摆布。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滑落。
“嗯……唔……”
他一边吻着，一边轻抚我的头发，指间的戒指却勾住了我的头发。
克洛克达尔先生咂了下舌，毫不掩饰烦躁地咬下戒指，随手递给我。他的戒指，就这样落入我掌心。
除去戒指的手，再次抚上我的发丝。
在啄吻的间隙，我努力想说点什么。
“哈啊……哈啊……克洛克达尔先生，欢迎回来。”我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唤出了他的名字，说出了始终深埋心底的话语。
克洛克达尔先生皱起眉，双眸牢牢锁住了我。
听见我喊他的名字，他落下一个轻触即离的吻。
那个吻，仿佛在说“我回来了”，我的唇边不禁漾开笑意。他每触碰我一次，内心的空洞便被填满一分。
18.洗澡时间
在几近失去意识的临界线上，反复的亲吻让我头脑昏沉，仿佛梦呓般唤着他的名字，最后只剩喘息。
明明想让他更多地感受到欢愉，融化得一塌糊涂的却只有我。
两人的吐息在缠绵中交融。我靠在他肩头轻喘，他抬手拂开我脸上的发丝。
“能动吗？”
“抱歉……还、还不行……”
体格与体力的差距，加上疲惫，全身沉甸甸的。“精疲力竭”这词正适合此刻的我，连发声都已勉强。眼皮渐渐沉重，身体正试图恢复。
“先别睡。”他单手将我捞起，走向浴室。
“诶、等等……”
浴室已被浴缸散发的蒸汽烘暖。花洒的水流将我们两人淋湿。
我坐在浴椅上，尽力蜷缩着身子，靠在他膝上冲洗汗水和各种痕迹。随后又被抱起，一同踏入浴缸。
我努力缩成一团，避免触碰他，也避免被他注视，却换来一声轻笑：“事到如今还躲什么。”
后背被轻轻按贴在他胸前。
“不是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吗。”
听着那低柔的嗓音，体温仿佛又要攀升到失控的程度。我咕嘟咕嘟地沉到水面下，只露出嘴部，却听到他脱力地低笑了一声。
“久违地泡个澡……倒也不赖。”
明明语气像是嫌弃，却透着满足。这是第一次和身为恶魔果实能力者的他一同入浴。他虽偶尔在此淋浴，却总是独自匆匆冲洗，几分钟便离开。
听着水面哗啦的轻响，我害羞得蜷缩起来。他唤了我的名字。我应声后，他又唤了一次。我缓缓转过身去。
沐浴过后，他的头发没有像往常一样全部向后梳，几缕濡湿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沿着发梢滴落。我看得有些入神，他见状笑了起来。
“小姐，看太久了哦。”
深谙自身魅力的他，用撩人的语气对我说道。我被这话击中，喉间漏出不成句的细碎声音。心跳如擂鼓。目光所及尽是刺激，无处安放视线，只得紧紧闭上了眼。
我的反应似乎让他觉得有趣，他低低笑着，缓缓将我拥入怀中。
彼此的胸膛相贴，让我不禁想起方才的种种。浸在热水中的我，发梢不断滴下水珠。
“我从未想过和别人共浴。”
他忽然轻声说道。我很好奇他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但被这样抱着，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下次还能一起的话……我想要入浴剂。”
听我这么说，鳄鱼先生稍稍松开环抱我的手臂，凝视着我。在澄澈的温水中，身体无处可藏。他的手指抚上我的脖颈。
“这样看得更清楚了吧？”
他说着，吻了吻我的颈侧……
“好羞耻……”
我试图扭身躲避，眼前却一阵晕眩……哗啦一声，我慌忙攀住克洛克达尔先生才没滑倒，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哈啊……克洛克达尔先生……我、我好像……要晕了……”
他咂了下舌，仿佛在说“怎么不早说”，随即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再睁开眼时，只见已穿好衣服的克洛克达尔先生正点着雪茄。
“让能力者，还是沙沙果实能力者的我，把你从浴池里搬出来……小姐，您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他嘴里咕哝着什么，我听不真切。但眼前的景象分明是卧室的床铺。想来是他把我从浴室抱过来的吧。
“抱歉……”
我按着身上的毛巾坐起身，克洛克达尔先生放下雪茄走了过来。
他轻轻吻了吻我，随即递来衣物：“衣服选好了。”
从内衣到鞋子，我穿的都是他挑选的衣服。我怯怯问了句“怎么样？”，克洛克达尔先生却蹙起眉头，沉默不语。
难道……不合适吗？我低下头，却听见他低沉地笑了笑，走近抬起我的脸。
“我的眼光，怎么可能出错。”
他似乎心情颇佳，比往常更夸赞了我一番，随后又坐回椅子上，重新点燃了雪茄。
19.甜蜜时光
正迷迷糊糊啃着点心饼干时，门开了。
我慌忙确认嘴边有没有饼干屑，朝他走去。这副样子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克洛克达尔先生故意看了眼时钟，笑着说：“现在喝下午茶是不是早了点？”
“我、我去泡咖啡！”
为了掩饰，我转身背对他想去泡咖啡，却被他伸手环住腰抱了回去。身高差让我的脚悬了空，重力让肚子被压得有点难受。
“今天我有时间。不用这么着急。”
虽然有点难受，但……呼，克洛克达尔先生的气息包裹了我，渐渐地，身体热了起来。
姿势一变，他的左臂圈住我，让我坐在他怀里。克洛克达尔先生离我太近了，我不禁心跳加速，害羞得不行。
克洛克达尔先生就这么抱着我，大步走向他常坐的那把椅子。
“呀！”
冰凉的触感突然碰触到大腿，我吓得不由叫出了声。今天穿了条短连衣裙，金钩的寒意直接传了过来。
克洛克达尔先生瞥了一眼我的腿，低声嘟囔了一句：
“倒是合适，不过……色/情意味太过了。”
后半句声音太小，我没听清。只听到“合适”，但总觉得那语气并不像是单纯在夸我。
克洛克达尔先生抱着我坐了下来。我坐在他膝上。
一个人的时候我根本没在意，但现在这样坐在他膝上，才不得不意识到露出的部分实在太多了。自己裸露过多的肌肤与他一丝不苟的衣着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那、那个……我去换件衣服……”
“不用。次次都这样只会显得俗气，但偶尔为之倒挺新鲜。”
克洛克达尔先生从桌上拿起一块饼干，递到我嘴边。
“继续下午茶时间吧。”
“那，咖啡就……唔嗯。”
“待会儿再说。”
饼干被塞了过来。我咔嚓一声咬下，咀嚼，咽下。即使咽下去了，那递来的手依然停在原处，我只好再次张口，又咬下一口。
只有饼干碎裂的声音和我咀嚼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克洛克达尔先生一直看着我。
被人盯着吃东西总让人紧张。真想闭上眼睛，但他大概不会允许吧。
最后一口，我小心翼翼地张开嘴，等待他的手指松开。如果他不放开饼干，就没法结束。
然而，饼干连带着他的手指一起进了我嘴里，嘴被他用手指撑开了。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的身体惊得一颤。我不敢咬他的手指，可若不处理好饼干，就连话也说不了。而且他的手指很粗，两根一起塞进来让我有点难受。
唾液不断积聚让我感到焦躁，我抬眼用目光向他控诉，克洛克达尔先生却愉快地笑了起来，将手指从我嘴里抽出。
我咬下嘴里剩下的饼干咽了下去。因为紧张，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我在心里暗暗埋怨着克洛克达尔先生的捉弄，抬头看他，结果心思全写在脸上，又被他笑话了。
“再来一块如何？”
我还没来得及摇头，另一块饼干又贴上了嘴唇。
我抿紧嘴唇，他却只是噙着笑，最终我还是败下阵来，微微张口，咬住了饼干。
第二块饼干比刚才有滋味些，刚吃完，奖励般的吻便落了下来。这房间外想必一直萦绕着他抽过的雪茄味，此刻那气息渐渐盖过了饼干的甜腻。
“真甜啊。”
他满足地笑着。
他的金钩上已沾染了我的体温，我再也感觉不到寒冷。
20.糖点心
他常说，我尝起来像糖做的点心。接吻时，或是做更甜蜜的事时，每当他的舌尖滑过我的身体，便会这样低语。
我心生好奇，自己也偷偷舔了一下，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实在纳闷。是因为咖啡里加了糖？还是点心吃太多了？这么一想，又立刻回过神来——不，摄入量明明很正常。
难道是沐浴后身体乳的缘故？可我记得那乳液舔起来应该是苦的。唔……或许是因为他频繁抽雪茄，所以对甜味格外敏感？
……忽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脸上“腾”地热了起来。
「恋人尝起来是甜的。」
可如果是这样，那该是我尝他时觉得甜才对，所以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即便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露水情缘，但对我而言，他已是我终生的恋人。
我沉溺至此，甚至觉得比起初遇时那些甜蜜流畅的情话，如今他略带粗鲁的语调更让我心动。
我知道，等到他厌倦的那天，我大概会被处理掉吧。
即便如此也无所谓。我喜欢克洛克达尔先生，喜欢到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啊啊，这么想着，就好想见他。喜欢你，最喜欢了。我扑到床上，紧紧抱住枕头。“哐当”一声，脚上的高跟鞋掉了。裙摆卷起，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克洛克达尔先生，我喜欢你。”
“……勤于练习是好事，”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响起，同时冰凉的触感贴上大腿，我“呀”地叫出了声。
“但专注到忘我的程度，可不太好。”
“克、克洛克达尔先生。”
克洛克达尔先生似乎觉得很有趣，库哈哈哈笑了起来，把抵在我大腿上的金钩收回，吩咐我整理好裙子。
我这才意识到被他听见了，慌忙起身拉好裙摆。翻卷起的裙摆重新将裸露的大腿至脚踝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我问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说正好在我扑到床上的时候进来的……太丢人了，我完全没察觉。
“请忘掉吧……”
克洛克达尔先生走向常坐的那把椅子，比往常更夸张地“咚”一声坐下，翘起了腿。
“让我看看你练习的成果吧，小姐。”
他支着腮，那神情摆明了在说“我怎么可能忘”，嘴角却依旧勾着玩味的笑，眉眼都染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我穿好鞋子走向他，将手贴在他耳边，像说悄悄话般轻声道：“最喜欢你了。”
霎时间，沙尘扬起。不过转瞬，我的身子已被带至他的膝上，他目光沉沉，凝着我不曾移开。
“听不清啊。”
挑弄的视线扫来，一阵酥麻的甜意倏地窜过脊背。我用发颤的声音，再一次对他轻诉爱意，他便像往常那般，抬手揉了揉我的头顶，似在夸我乖巧，随即俯身吻了下来。
他低喃道“很甜”，我轻声问他：“是像糖果那般甜吗？”
“库哈哈哈，没错。”
低沉的嗓音唤出我的名字，我刚应声，一个比方才更缱绻的吻，便落了下来。
21.箱中有无用之物
轻捻书页，新册甫一翻开，便有东西簌簌滑落——是枚淡绿色的信封，封口完好，火漆印上刻着单字C。
这是什么？说是书的附录，却与素雅厚重的书皮格格不入，这般郑重，我真的能打开吗？
我竟全然忘了读书的初衷，举着信封凑向光亮，想透纸窥见内里，可信封纸料厚实，终究什么也看不清。
咔嗒一声轻响，我慌忙垂下手。靴声沉笃，步步近前，他倏然出现在眼前，目光直直落在我掌心的物件上。
“您好，克洛克达尔先生。”
“……这是何物？”
“是夹在书里的信，我正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话音未落，克洛克达尔先生已抬手从我掌心抽走信封，指尖利落挑开蜡封，扫过内里字句，而后随手一扬，那信纸便化作细沙，簌簌散了。
“你什么都没看见，明白了吗？”
“……是。”
满心的好奇翻涌，却莫名觉得这事儿绝不能多问，我只得垂落了眼睫。克洛克达尔不耐地啧了声，吐出口气，才如往常般落了座。
“您要喝咖啡吗？”
“啊，来一杯吧。”
坐下的他双臂交叠，眉头紧锁。和刚进来时相比，他的心情明显变差了。
我煮了两人份的咖啡，端着坐到他对面。像往常那样，捏起方糖轻轻丢进杯里，目光却始终瞟着他的神情，搅着杯勺转了几圈，才抿了口咖啡。
克洛克达尔依旧皱着眉，一言不发。
若是换作旁人，大抵能乖巧地撒个娇哄他开心，偏我素来不擅此道。思来想去，能做的也只有悄悄往他手边推了块巧克力。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着心烦时或许吃点甜的会好一些……对不起。”
看来我做了多余的事。我蔫蔫地缩了缩身子。难得见一面，却把他的心情搞得更糟了。
叹息声中，他叫了我的名字。他的眼神在说“过来”，我刚从椅子上站起，沙子便托起我，将我移到了他的膝上。
即便早已渐渐习惯这个位置，心跳依旧不争气地越跳越快。他又重重叹了口气，宽大的手掌抚上我的发，轻轻梳理着。
“不过是看到了些不配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罢了。”
那信里，怕是写着极让人不快的内容吧？我能问吗？又该做些什么才好？
心底的纠结怕是全写在了脸上，克洛克达尔先生的手指轻触我的嘴唇。
“如果告诉你，那是封寄给我的情书呢？”
……寄给克洛克达尔先生的……？心头骤然漫开一片沉郁，我死死抿住唇，强压着翻涌的情绪。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低低的嗤笑先落进耳里，紧接着，便是克洛克达尔先生“库哈哈哈”的爽朗大笑。
“小姐似乎不擅长隐瞒和说谎啊。”
“……那个……是因为……”
我为自己像个孩子般的举动感到羞愧，低下了头。这毫无成年女性该有的矜持。而克洛克达尔先生却与刚才判若两人，心情颇好地啜饮着咖啡。
公众和私下里都极受欢迎的他，收到那种邀请也是家常便饭吧。那个绿色信封的寄信人究竟是谁呢？到底是被他哪一点吸引了呢？那封信，是不是只夹在那本书里了？
脑海中又轻飘飘地浮现出另一本书。是和那本书一起送来的东西。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我从他膝上跳下来，走向书架。嗯，最新的那本是……
我拿起一本看上去内容比刚才那本更易读的书，哗啦哗啦地翻着页。
倏地，这次出现了一个粉红色信封。但只是颜色不同，信封纸张本身和火漆印的文字都一模一样。我正要伸手去捡，却不知何时出现的克洛克达尔先生的手撞在了一起。
我和他四目相对，他笑着说了句“真是个让人困扰的小姐”，信封又化作了沙子。
“从膝盖上跳下来，我当你要去干什么，原来是偷看信件啊。”
“……我只是好奇……其他人都是怎么向克洛克达尔先生表达心意的……”
“嗯？”
克洛克达尔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讶异。
“我、那个……因为我对克洛克达尔先生只会说‘喜欢’……所以想参考一下……” 我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他却中途打断说“够了”，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借用别人的话是没意义的。”
他抱着我走向床边，轻轻将我放在床上。
“在这里，好好想想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我最中意的就是那些。”他看了眼时钟，“时间到了。”
说着便转过身去。
我慌忙爬起来，叫了声“克洛克达尔先生”，他回过头，俯下身，将手指贴在我的唇上。
“回答正确。我会再来的。”
他移开手指，吻了我一下，便离开了。
正确答案？
我歪着头，回想自己说过的话。
但，只有一个——
「克洛克达尔先生」
既不是“喜欢”，也不是“爱你”，也不是我想不出的那种伶俐又热情的告白。他只是想听到自己的名字而已。
……在床上。
我盯着床，想到自己竟然那么多次叫着他的名字，顿时羞耻得不行。
我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捂住了发烫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5-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