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场捡到的星星》Storian

2、不能死

　　黑拳场上人声鼎沸，分为四个格斗台，同时进行比斗，下注的人可以选择全买，也可以只看一场。韩驰是新人，没有多少人压他，而且他的对手还是有着夸张肌肉，青筋像是要爆出来的牛蛙型选手。

　　赛前放狠话阶段，韩驰没有说话，但是看他的人却多了起来。他扫视着台上的人，尤其在摄影机前停顿了几秒，癫狂、迷乱、丧失自我，好像他们不是人，而是一个个仅供取乐的玩物。

　　就算是报废了，也没有在意。

　　结果颠覆众人想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居然打败了六连胜选手，看台上瞬间暴起，尖叫欢呼，金黄的绸带洒在他身上，韩驰只想下场。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拖着渗血的胳膊回到牢笼时，他看见那人还保持着自己出门前的样子。

　　原以为只能用自己身上的衣服包扎，没想到守卫竟然送进来了纱布和简单的伤药，瞥向角落的人，他问向守卫：“那个人为什么没有这些？”

　　守卫瞥了一眼角落那人，又上下打量韩驰，嗤笑一声，带着点看乐子的意味：“怎么？看上那玩意儿了？”

　　韩驰皱眉：“我只是好奇。”

　　“劝你省省，那就是个给老板找乐子的沙包，别多管闲事，害了自己。”说完守卫就离开了。

　　韩驰没有把药品用完，特意留了一些，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留着，按照他身上的伤，全部用完都不够，但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栏杆边。

　　看着那不动的身影，直接问道：“要不要？”

　　“你的目的是什么？”男人没接，声音轻飘飘的。

　　“我的目的？当然是逃出去，找人端了这个地方。”

　　“你在做梦。”

　　“你连做梦都不敢？”

　　男人沉默了，转头看向韩驰，慢吞吞地往栏杆附近挪动。韩驰看见他原先坐着的地方留下一片血迹，随着他的一动，一滴一滴的血落在地上，但是这人似乎一点知觉都没有，或者说，已经疼到麻木了。

　　下午快要过去，韩驰以为他不会上场，可是守卫还是来了，看着对方被带走，他的心里竟有些郁闷。在脚步声远去后突然起身，烦躁地踹了一脚栏杆。

　　这场战斗持续的很长，韩驰在牢笼里不断踱步，眼看着天色暗下来，那人还没有回来，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总不能死了吧。

　　夜晚正式来临，那人才被送了回来。跟之前那样，被两个人架着，不对，战况更惨，他垂着脑袋，手指明显变形，几乎是被拖着送回来的，鲜血淋了一路。

　　一个人体内有多少血可以流，韩驰看着他被扔到地上，身体倒在地上几乎没发出声响，下意识地，他看向守卫：“还活着吗？”

　　守卫听到这话，讥讽着笑了一声：“当然活着，不然怎么给老板找乐子啊。”

　　“滚！”韩驰转而看向地上的人，声音发紧，“说话。”

　　没有回复。

　　他努力将手伸出栏杆碰了碰男人染血的手背，只有冰凉的触感：“该死的。”

　　唯一让他心安的就是对方脉搏还在跳动，守卫没有骗他，对方还活着。韩驰收回手，染着对方血的手上，隐隐缠绕着奶糖的味道，他抬手在鼻尖嗅了嗅，眼底晦暗不明。

　　直到第二天中午，那人的手才动了动。韩驰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睡：“命真硬。”

　　男人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铁锈味在喉咙里流窜，刺激地他咳了好几声。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嘶哑的余声混杂着未吐净的鲜血，嘴边溢出红色。

　　韩驰在一旁听着，对方一口气喘不上来，又立马接着咳嗽，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他蜷缩在地上，胸膛火辣辣的痛，可是相比于身上其他部位，这点难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口中干涩的很，他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听见玻璃碰撞的声音，抬起眼眸，涣散的目光汇聚，他看见韩驰翘着腿坐着，自己面前出现一杯干净的水。

　　左臂手臂已经动不了了，他伸出右手，指节以不正常的样子扭曲着，抓到水杯喝下水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韩驰：“下次上场是什么时候。”

　　男人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发出淡淡的气音：“今天。”

　　“他们疯了？这种状态让你去送死？！”韩驰紧皱眉头，视线从他身上从上到下扫视，连站都成了问题，还能去打拳？！

　　男人却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淡然：“不，他们只是想看我求饶的样子。”

　　“一群变态！”

　　根据Omega保护法，任何人都不得强行让他们做违背意愿的事情，根据情节严重，违者从罚款到拘禁甚至是死刑都有可能。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燃烧，韩驰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手掌：“我要带你出去。”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外面又传来了催命的脚步声。韩驰心头一震，他开始希望对方是带自己走的，盯着守卫的身影，对方往他们这里走来，他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那声音经过他的门前，最终停在男人面前。

　　“喂！他今天不能再打了！”韩驰抓着栏杆，大声反对，“他会死的！”

　　守卫当然不听他说，只不过男人的状态的确不好，一个人先行离开，另外两个人带着男人就往外走。

　　在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第一次，韩驰看清了那人的全部面貌。本该没有光彩的眼眸黑的发亮，即便惨的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脸上却没有恐惧和绝望，而是一种冷静到让人心颤的淡漠。

　　同时，韩驰还看见了一种极其稀缺的情绪，是希望，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仅仅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

　　虽然没有来得及回应，但是他信了。

　　“别死。”韩驰声音很轻，但却带着重量。

　　眼看着对方的身影从眼中消失，他对着墙壁狠狠打了一拳。

　　男人是被人揪着后领拖到拳台中央的，落地时，踝骨处传来一声细碎的痛响，那是昨天战斗时裂开的骨头，现在只能依靠右脚支撑着大部分重量。

　　见他一直没动，裁判受到示意，向前推了男人一把，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抬眼望去，对面的对手足有两米多高，虎背熊腰，正用看死物的眼神盯着他。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随即一股钻心的疼顺着手臂窜到肩膀，疼得他眼前发黑。骨头像是散了架，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

　　耳边是疯狂的叫喊，一道刺耳的声音发出，对手朝他冲了过来。

　　他躲不开，也没力气躲，只是凭着本能偏头，拳风擦过脸颊，他连退几步撞在围绳上。骨头像是要刺破皮肉钻出来，男人疼得蜷缩起来，耳边嗡嗡作响，意识模糊间，他只能看见对面的身影往自己靠近。

　　不能死。

　　男人站起身，又倒下去，视线变清楚后，他看见对方嘲笑的样子。

　　顶着伤痛，他扶着绳子重新站起，摆开了架势。其实他根本不会打架，以前只有在和别人抢吃食的时候打过，格斗的方式也是他在不断对战中学习到的。

　　对手的拳头又砸过来了，这次是砸在他的小腹。

　　他闷哼一声，身体弓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拳台上。

　　战力如此不对等的情况下，本就应该暂停，或者重新选择对手，但是老板没有叫停。或许从一开始，他的倔强，就是这一切事情的导火索。

　　战斗没有被喊停，他只能继续，躲避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只能主动出击。男人的身形灵活，疼痛被他死死按下，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打赢这场比赛，让那个alpha带自己出去。

　　这场战斗最终以alpha的胜利结束，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温热的液体糊住了半只眼睛，视线里的世界都是猩红的，看着对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还有那即将落在头上的拳头，他缓缓闭上眼睛，结束了。

　　最关键的时候，老板紧急叫停，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见两人朝自己身边走，那是负责回去的两个人。

　　他竟然还能活着吗？

　　不远处传来声响，韩驰立马起身，看着被拖着往前走的人，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连带着呼吸都停了下来。像扔垃圾一样，对方被摔在地面上，不消一会，地面就积攒起一小片血泊。

　　离得近了，触目惊心的伤便看得更加清楚。

　　那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被撕得破烂，松垮地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瘀斑和惊心的伤口，左脚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全身上下像是被血浇了一遍。

　　“叫医生，”韩驰喃喃道，听见锁链的声音，他回过神来，手伸出栏杆，揪住守卫的衣领，“快去叫医生！”

　　守卫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叫什么医生，你给我好好待着。”

　　脚步声远去，只剩下韩驰和失去意识的男人。

　　他努力伸手去碰对方，但总差那么一点点，明明看着不远，可就是碰不到。他尝试呼唤对方，没有用，用食物勾引，没有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抹了一把脸，决定加快进程将人带出。

　　不一会，门锁响动，韩驰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希望，是医生？

　　那是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像个领班，但他手里没有药箱，只是像是闻到了什么有趣的味道，径直蹲在Omega身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有些嫌弃，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用手帕垫着，像挑选货物般扳过那张染血的脸，左右端详。

　　“啧，骨头挺硬，脸倒还能看。”他轻声说着，目光移到男人衣领下裸露的后颈，正是这里的散发出的信息素吸引着他而来。空气中飘着的淡淡奶糖味，好像在引诱着别人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