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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氓 酒壮怂人胆 ...

  •   【开篇预警:今天更新的部分,有提及一两句小李之前谈过的恋爱。

      个人认为,小李因为见过了更多的人,才更能确定刘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这些经验,他也更容易辨别自己的感情是单纯的喜欢,还是爱意。

      不能接受的朋友请不要继续阅读。】

      李常昭得授绯袍一事早传遍道政、长乐两坊。

      此前结识过的、打过照面的、闹掰过的狐朋狗友,大早晨就在李府门前等着,各个都说此前和李中候一块儿拼过酒,品过茶,画舫阁楼里听过曲。

      “李叔,我们常来的,从小元景就跟我们一块玩…”
      “欸,让我们见见李使君呗?李——使——君——”
      “去,去,别在这堵着。”李忠听得耳朵吵,见不得这一群纨绔子吊儿郎当地堵在门口,想尽办法撵走几个,只是奈何不了那些名门子弟。

      也怪不得老管事,李怀振一早就去校场了。家中只有女眷杂役,儿郎君又才是个五六岁的小儿,谁说话也没分量。那李常昭更提不得,更是跟门前各路豪侠是同道中人。

      李常昭人在卧房,美滋滋地听了一早墙外的热闹,都是夸他的,赞他的。这才磨磨蹭蹭顶着一头乱发洗漱。穿上圣人御赐的绯袍,束袖系得妥帖,再挑一条金玉样式的昂贵革带,锦衣皂靴,风风光光地出门去。

      他收拾完自己,嗅到一股饭香。
      一盏小陶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有牛肉的香气从炉盖边沿传来。下置炉子,火苗不大,只是小锅底下有些熏黑了。

      阿耶不管他吃不吃饭,李忠送饭早,心思不够细,不可能用炉子热着。想必是简姨娘来了一趟,还特意用小炉加热,烘着肉羹,生怕李常昭一觉睡醒饿着肚子。

      混着混着开始办案,办着办着圣旨临门,他也是日子越过越好了。
      李常昭心中感慨,伸手揭盖,又不小心让锅盖烫了一下,连忙吹吹手指。换做平常,他早急着和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们招摇过市,来一局蹴鞠,再去打打马球……

      只是昨日高公公格外嘱咐了,此案务必要快,幽州路远,他今晚夜里就要动身。更何况幽州之地,乃是广阳国故土。

      无论如何,这一路都势必撬开刘二郎的嘴,探透他的老底。免得这千年老鬼总从容不迫,神神秘秘。李常昭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既然喜欢,又有心追求,就要用上浑身招数来。

      先辨其喜好,投其所好,再看看其人心中所求所惧,视情况调整策略,不可肆意冒犯,又不能太过规矩——才算是情场高手。

      李常昭制定完情场军策,心满意足。又对着镜子端详一番,再用小刀修修面,下巴和嘴角的青茬冒出来了些。前几天连轴转,来不及修面,恐怕有损颜值。今天得打扮一番,上门请刘二郎吃宴去。

      他刚迈出门,便叫挤在房前的酒肉朋友们一把逮住胳膊。

      “你这李元景!升官了也不和兄弟们说说,”其中一个姓杨的小子不顾李忠阻拦,大步进了府内,手肘一别,搂在李常昭肩膀上,“哥哥们如今不如你职位高,瞧不上我们了?真不够意思。”

      李常昭双手拢起,笑嘻嘻地行叉手礼:“哪里敢,哪里敢!诸位都是挺直腰板花钱的大爷,小弟今天是比不上了。阿耶断了我吃喝的银子,这不是得劳我想办法去挣呢。”

      另一个姓贺的也追上前来:“李使君,庆祝你升官,咱哥几个叫上刘晏,去吃酒听曲?平康坊这两日又有新胡姬,说是大食来的…”这人眼神一眯,话锋一转,“你要是有喜欢的姑娘,一道带来?”

      李常昭任由他俩簇拥着自己,只觉左右“护卫”在旁,走路也走得有气势:“贺明远,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知道你早早成婚了,我呢,别说喜欢的姑娘了,娘子们一听我大驾光临,都巴不得避着我走。”

      此言非虚,李常昭虽然没有拙劣至斯,但也少有闺秀会喜欢这等交结三教九流、成天不务正业的风流浪子。

      贺明远往他胸口上一拍:“没办法,瞧我们李使君这一张俊脸,气势在前,哪里有人敢近身?”

      李常昭被他们吹得满面春风,就随着一群人往平康坊去,途中不忘把刘晏揪出来。刘晏本来在书房阅卷,突兀地被薅进饭局里,手里还拿着一卷孤本。

      “李中候这次当了李使君,官威就是大了。”刘晏抱怨道,“前几天你是一点也不问我如何,光顾着和你那好二郎卿卿我我,可是我刘晏一个人帮你羁押人犯啊!”

      李常昭也拿手肘搂他的脖子,一行人竟如连环锁,一个搂一个地在街上碍事:“好刘晏,这不是证明你更厉害了?努努力,以后我这中候的位置给你坐。”

      “什么二郎,李常昭,你不会又谈了个…”贺明远爱八卦,耳朵一竖,追着他问,“那是个什么样的郎君?长得如何?家世在那?你这真是荤素不忌,男女通吃,有福气。”

      李常昭神神秘秘道:“杨国舅的座上宾!”

      “谁啊?”那姓杨的正安排座位,闻声也凑了过来,“三叔成天那么多座上宾,哪有几个真能入得了他的眼。”

      坏了,脑子一热卖弄错了。李常昭一拍脑袋,忘了这姓杨的——杨晙,和杨相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还是个右卫率府胄曹参军,常在卫率府走动,什么人没见过……

      “哥哥高看了,确实不可能入得了杨大人的眼,也算不得是什么知名人士。”李常昭打哈哈装傻,准备趁着上雅间的功夫糊弄过去。

      “你快说。”杨晙的兴趣也被调动起来,铁了心要问,他年纪最长,发话起来难以搪塞,“兴许我真见过呢。”

      刘晏两手捧着孤本,正全神欣赏,也没有过脑子就答了:“就那个蓟县梓匠,刘二郎。”

      “刘晏!”李常昭本来好不容易维持的神秘,被刘晏不小心捅了个窟窿,面子上挂不住,从碗里捡起酸枣丢他头。

      “哎哟…有什么说的不得的!”刘晏捂着额头,从书后边抬起眼睛看他,“你不是还谈过教坊内人和优伶…这有什么稀奇…”

      李常昭满脸涨红,讷讷道:“这不一样,二郎他…反正、我没那意思!我没把他当那种,他必然不可能是跟我耍着玩的……”

      “那个啊。”杨晙懒得转头,眼睛望着厅中旋舞的胡姬,“手艺不错,可惜到现在一面都没见到。别说是三叔的座上宾,也不见得三叔想要见他。”

      贺明远单手覆膝,听了一遭,原来寄心于布衣,谈吐间便不掩轻蔑:“还以为谈了个文人雅士,原来竟是坊里的市井徒。劝你一句,李元景,玩归玩,莫和那等田舍郎动心,叫人笑话。”

      “嗯,梓匠大多不通文墨,只有“手技”。你李中候不会是看上人家的手了?”杨晙向来说话口无遮拦,虽没坏心眼,但精确地一句话扎到了李常昭的心口上,搞得他大为不爽,招呼小二快快上酒。

      李常昭当场就点了最贵的松醪酒,脸上绷着笑容,一拍桌案:“不说那些!哥哥说要恭喜小弟,怎么还挑剔上小弟的私事了…小弟手头紧,这次哥哥请客。从幽州回来,我再请!”

      杨、贺二人对视了一眼,倒也跟着笑开。
      身为权贵子弟,想要谁只消千金一掷,管他是不是真心。天王老子固然请不动,那泥菩萨却是请得。更何况感情之事,无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就是盯着哥哥的腰包来的。”杨晙笑道,他从来出手阔绰,“来份浑羊殁忽,驼峰炙,消灵炙…都端上来,给我们李使君饯行,幽州天冷,你多吃肉,大补。”

      李常昭从不内耗,虽然心中不快,但坚持把饭吃回本,仰头猛灌了两碗松醪酒,又混着喝了些三勒浆、葡萄酒。他酒量甚佳,却也觉得有些醉醺醺的。
      畅快吗?有人请客吃白食,自然畅快。
      心里又着实不大舒服。

      李常昭见过刘二郎处理木料时的姿态,见过他对着房檐窗棂举起炭笔的神情。就算剥去他那广阳景王的外科,是归义坊的白身布衣,那也是…非同一般的梓匠。民间多有此等热情之人,只是出身有异,为何要嘲弄哄笑?

      他看了一眼刘晏,后者正宝贝着他的孤本,时而低头爱抚摩挲一番。也只有刘晏这种博览全书的书呆子,不觉得自己喜欢上梓匠能有什么问题了。至于那之前的往事…十来岁时,年轻气盛,有兴趣就胡乱和别人玩闹罢了,能懂个什么情意。

      李常昭想起旧事,尴尬地又多喝了一碗松醪酒。

      贺明远酒过半旬,脸上已然通红:“哎~既然元景说到了心上人,想必也有过人之处,不打算请来一块喝,让哥哥们瞧瞧模样?”

      李常昭心说就这么满座酒气、大鱼大肉,又是风流之地,刘二郎肯定死也不来:“他那人我可请不动,罢了罢了,下次饮茶时叫上还差不多。”

      “没劲,一个小小匠儿还耍起排面了。”贺明远嘟哝着,放弃了追问,扭头盯上刘晏:“刘晏,你看什么呢,那么入迷…诗经?”

      “大哥识货,这确实是前朝抄本,来!我给诸位读!…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刘晏立即来了兴致,举着书开始朗诵。

      李常昭没心情听,端着酒碗向前挪了挪,在雅间的窗棂旁发呆。以往自己最爱在这种地方听曲玩乐,这次却大不相同,只觉得处处碍眼乏味,像让猪油腻住了,当初是怎么待的住的?

      二郎,二郎…仲严。他在心里念叨,如今真是想念归义坊里的一方小院,幽雅静谧,却也清闲自在。

      这刘二郎恰巧就是不经李常昭念叨。
      李常昭不经意一瞥,从人群里一眼望见青衫男子。刘仲严没有戴幞头,只是束发,穿件水青色的麻布襕衫,与挤在楼下饮酒寻欢的众人格格不入,手中拿着一张琴。

      李常昭竖起耳朵,上半身探了出去。
      “借过。”那冷泉一样的声音几乎被嘈杂人声乐声淹没,“请问……”

      刘仲严很快挤进人群后,消失在一扇门中,不到片刻,又空着手出来了。看来是给别人送琴,他是梓匠,看来也能制琴,手艺真是厉害…

      刘晏还在念,刚到了耳熟能详的部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李常昭一点心思也没了,酒碗一搁,草率地撒了个谎,从几人身旁迈开腿:“哥哥们,我解手去,很快回来!”

      他飞也似的奔到楼下,在人头攒动的堂厅里寻找刘二郎的身影。好在匠人个头出挑,正在向门外走。李常昭很快追上,推开两旁挤过来的郎君娘子,顾不上捡起被自己撞掉的绢花。

      “二郎!”眼看那缕幽绿要投身进东市的茫茫人海里,他赶快扯着嗓子大喊。刘仲严果真停了下脚步,有些茫然地回头看。

      “我有话跟你说……你、你跑那么快…”李常昭狼狈地穿过人群,一身绯袍早挤出了褶子,额发散乱,上气不接下气,抓住刘仲严的胳膊就把他拉向平康坊的窄巷里。

      “我没跑。”刘二郎一本正经地答道。
      “放屁,我老远就看见你了,也…也没见你看见我。”李常昭喘了一口气,拉着他一头扎进巷子里,在堆放杂物的地方平复呼吸。
      “你个头…不太出众。我未察觉。若知晓你在此处,我自会来见。”

      一板一眼地调侃我?李常昭在心里腹诽,却又觉得满腔甜蜜,酒壮怂人胆,他一把逮住刘仲严的领口,道:“你是个头高,但我现在是钦定的使君,你与官爷说话要稍微低下头来,知道不?”

      刘仲严没有介意他的无理取闹。他稍稍屈膝,令自己与“官爷”平视。李常昭出神地盯着他看,瓷白的脸,浓密的睫毛,只有淡淡血色的嘴唇…

      李常昭思绪断了线,在回神过来之前,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

      意料之中,亡者的嘴唇绵软又冰冷,没有活人的热度,并无吐息,任由他攻城略地,竟也有几分游刃有余。好像一把冻透的火,明明如此寒冷,却又这样让人感到炽热。

      活人还要呼吸,于是李常昭喘了一口气,直视刘二郎的眼睛,准备酝酿一番热烈的表白:“那个什么,刘二郎,好哥哥,我对你……”

      “你脉象燥热,饮酒过度,已经有些神思昏乱。”刘仲严认真地打断他,把手搭在他的手腕内侧,“不宜房事,我送你回府。”

      李常昭想到嘴边的情话一股脑又被浇熄了,蔫巴地挂在刘仲严身上,也懒得去想那没吃完的饭局,大不了就说自己喝高了吐了,实在是不行了…要不然,下次自己请客便是……

      他嗅着匠人身上的柏木香气,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这无欲无求的冷脸美人,刚说了句什么了不得的话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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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写完三分之二了,后续涉及安史之乱。小写手正严肃补习各类文献中,更新频率可能会从一天一更变成两日一更。 8月作者在忙现生,大概9月左右恢复更新~ 【主播卡文了!正在调整最新章,希望能以更好的方式呈现,所以应该会打磨一段时间】 bug和错字会在写完结之后捉虫,会进行相应的修改和调整! 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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