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 to kill》Saltvein

2、早晨 大小姐的日

　　早晨，阿斯特丽德在“八百平米”的四柱大床上醒来——准确地说，她是从床的这头滚到了那头，差点掉下床沿。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一绺头发翘得像个叛逆的呆毛。
　　她伸了个懒腰，手还没伸直，就听到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八十八名女仆推着八十八辆不同的“晨间服务车”鱼贯而入:有的拖着银质水盆与软巾、有的捧着象牙梳与发饰、还有一队…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沾着露水的玫瑰，据说这是按照‘前大小姐的晨间唤醒程序’来的，要用八十八种不同的花香唤醒她的感官。
　　阿斯特丽德看着八十八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仆，深吸了一口气，赶在‘洗脸纵队’那位手法最轻柔的女仆把第八道纯露拍上她的脸之前，赶紧举起手。
　　“停——！”
　　所有女仆瞬间定格，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个…”阿斯特丽德抹了把脸上湿漉漉的花香，又指了指自己还没刷的牙，“谢谢大家。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八十八名女仆面面相觑。似乎在处理‘大小姐要自己动手’这个前所未有的指令。最终他们整齐划一的屈膝行礼，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室若有若无的花香和满车没来得及使用的玫瑰。
　　阿斯特丽德松了口气，随便弄弄后，拉开了那扇沉重的仿佛能防弹的卧室门。
　　“当贵族大小姐…也太费脸了吧。”

　　门外是长的令人绝望的走廊，地上铺着的暗红色地毯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墙壁上挂着历代祖先的肖像画，都有一种“你谁？”的严肃目光俯视着她。
　　就在她快要看到餐厅那扇双开大门时，旁边另一条走廊里，管家塞拉斯那笔挺的身影恰好出现。正手握一本皮质账薄稳步走来。两人在巨大的楼梯口迎面撞上。
　　阿斯特丽德心脏猛的一跳，一半是任务触发的紧张，一半是被他神出鬼没吓的。但是她脸上却迅速挂起一个自认最甜美无害的笑容:“早上好呀，管家先生。”
　　塞拉斯停下脚步，完美地欠身，玻璃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早上好，阿斯特丽德小姐。”
　　“您似乎比平时早了一些，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啊，可能是因为……”阿斯特丽德眨了眨那双格外蓝的眼睛，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新换的羽绒被太舒服了，阳光也太好，让人舍不得赖床呢。”她巧妙地把“死里逃生后格外珍惜生命”的真实感受，包裹在了大小姐娇气的抱怨里。
　　塞拉斯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在她只随意梳理了一下的长发上停留了一瞬。“您的气色确实比昨日好了许多。”他陈述道，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的观察入微。“看来庄园的环境开始让您感到适应了。”
　　“嗯嗯。”她顺势接过话头。“不过女仆们想的还是太周到了。八十八名女仆同时给我洗脸，差点就把我的脸给搓烂了。”
　　塞拉斯的嘴角弧度依旧标准:“小姐喜欢更简单的承接流程，我会重新安排。”他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餐厅的主路。动作熟练的仿佛排练过千百遍。“今日的牛角包，厨师尝试了新的蜂蜜配方。小姐再不去，可就要凉了呢。”
　　阿斯特丽德咽下了原本还想问的“你喜欢吃什么”，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嗯，我可得快点。”她提起裙摆，朝他点点头，便向餐厅走去。
　　走出几步，还能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似乎仍落在背上。她心里的小本本默默记上一笔：塞拉斯，观察力极强，话题控制力一流，且擅长用美食转移注意力。难度预估上调5%。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在长条早餐桌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飘着烘烤黄油的暖香。
　　阿斯特丽德坐在主位，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餐点，眼睛亮的惊人。
　　烤得金黄酥脆的牛角包，表面刷着亮晶晶的蜂蜜；堆成小山的松饼淋着枫糖浆；瓷盘里排列着精致的三明治，火腿和奶酪的切面整整齐齐；还有一碟碟新鲜水果和凝固着奶皮的酸奶。
　　她咽了咽口水，立刻把昨晚那点惊悚感抛到了脑后。
　　“艾拉，”她拿起银叉，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牛角包，听着外层酥皮碎裂的悦耳轻响，状似随意的问，“你来庄园多久了？”
　　侍立在她身侧的女仆艾拉，是个盘着头发，脸颊带着雀斑的姑娘。她听到小姐问话，立刻恭敬的回答道:“已经三年了。”
　　“嗯…”阿斯特丽德慢条斯理地掰开牛角包，热气裹狭着更浓郁的香气涌出。她咬了一小口，满足的眯起了眼，才接着问，“那…你觉得塞拉斯管家，人怎么样？”
　　艾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崇拜的认真。
　　“管家先生？”她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他特别好，小姐。他是我见过最好，最周到的管家了。”
　　“是吗？”阿斯特丽德又舀了一勺酸奶，酸甜冰凉的口感让她心情更好了点，“比如嘞？”
　　“庄园里的一切，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没出过差错。对我们也都很和气，赏罚分明，从不苛待下人。”艾拉掰着手指数，眼神亮晶晶的，“老爷…就是您的父亲，在没去办公之前，就最倚重他了。大家都说，有管家先生在，这庄园里的玫瑰花都开的比别人家的规整。”
　　“总之，管家先生的好，那可是有口碑的。”艾拉说着，双手都交叉到了一块，抵着下巴天真的想着。
　　“这么好啊…”阿斯特丽德点点头，拿起一块小巧的三明治，目光落在远处窗台上那瓶毫无瑕疵的白玫瑰上。
　　阿斯特丽德默默将艾拉对管家的评价记在心里。听这样子，管家这人表面上还是不错的。嗯…难度下降4%。
　　她说着注意力又被满桌的琳琅西点给扯了过去。她舔掉最后一滴酸奶，对艾拉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美的笑容:
　　“今天的酸奶不错，告诉厨房，明天我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