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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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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查官提了长布招,到青岩胡同的时花馆妓院,因没有副官或马牟提醒,所以对牌桌的宪兵司裘武人道:“何人在此放肆!”
十来个军人拥着妓女,边打长二二四,不予理睬。司令部的大令拖在地上,稽查官紧追不放,谩骂着动起手来。裘武人这时出手击中对方腕部,枪口反转,开了一枪。把人射中,当场打死。
妓院闹起来。在热河的江世循着动静找到人,派了武装队把一行武官押到火车站。被站台保安队扣住,问了不少时间。江世披着狐皮大氅,耐性极好,候在车站。便见同行的军人或是噙着雪茄,或是踩着皮靴,在雪地里□□。他对一旁的杨琛说:“冷?怎么不穿我送的皮貂?”
杨琛身着棉袍,头戴毡帽,鼻尖冻得一点红。指间夹着一根好彩香烟。对于面前的一众军痞流氓视若无睹。江世奉于督军的命令,把这些人在国会召开前送入财政学堂。早先人数不够,已有一次流会。北京政府发了报,催促江岱之派人,所以才有在省内寻人这一出。杨琛在雪中抽烟,又听江世说:“寻了半天,在窑子里找到人。传出去是笑话。”
“总统有他的道理。”
“上次开会,他派人到使馆杀人。排除异己是他的道理。”
杨琛看了他一眼。安静地等保安队放了人,把他们迎入车厢。护送议员入京,当日江世得到消息,因各方对法统意见不一,国会再度未能办成。江世搭了车到山海关,出关前神色惘然,对杨琛说:“我泱泱大国,竟是一团糟。”
杨琛见他办事不力,被江岱之责备。只评价国会闹剧:“革命之事。最广义,社会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有改变。其次,是政治的变动。再次……”
江世起了兴致。“什么?”
“是狭义的。比如说,以武力向中央挑战。”
“想不到师父对任公也有研究。”
“大学时,虽然只教国术。学生热情,不免耳濡目染。”
两人回馆便过着超然物外的生活。一日杨琛在廊下观江世套拳。看了片刻,暗自摇头。江世踏在雪里,身如电闪,而有杂念,所以杨琛不满意。起来与他黐手,电光石火,不经意的一招,把江世牢牢抵在脚下。在上方说:“知行合一,你另有心思。”
江世想抗,杨琛轻而易举地踩了下去。江世昂着头脸憋得通红,道:“念念不住!我也无法!”
杨琛道:“诸法本来空寂。念念生灭,你何时能出师?”
他的脸在冰晶雪花中柔然清俊,语气温和,对江世循循善诱,抬了脚放人。不料江世全力一扑,人仰马翻,被年轻调皮的徒弟压在蓬松洁白的雪地里。江世压着他,笑意飞扬,“现在是什么念头?”
杨琛说:“你重得很。”
江世说:“我倒是很开心。”
杨琛把手一推,推开江世。起身送客,“今不练了。”
江世暗自一笑,拍拍衣襟,行了礼便走。
他日教授标指,杨琛仰首望手,对江世言明望月之义。时值总统通电下野,朝内再度混战,奉军退居关外,士气一蹶不振,江世虽只是个挂名将军,也忧心忡忡,习武如遇阻碍,坐在原地,郁郁地不说话。杨琛下了课,便出去。后往行馆打电话,找江世打牌。杨琛说:“少主,来啊。”
江世回说:“不去。”
一忽儿,杨琛又打,“徒弟,来吧。”
江世再推。杨琛便唤他:“宗植,来吧!”
江世见对方一再邀请,所以即刻乘车去望牌馆。到了却见杨琛已组了一桌,不顾不等,先玩起来了。江世气得转身就走,一连两日没有找杨琛。后来到了郊区,指示他人不必通报,悄悄进去探看。杨琛怡然自得,正卧在长椅,腿上摊着一本《粤曲集》,茶桌上松针煮雪,热气腾腾。
江世走到他身后,猛地把他抱入怀中。杨琛惊醒,呼道:“起开!身上好冻!”
“师父如此戏弄我,冻一冻又怎样?”
“那你又顶我……”
“顶你,”江世说,“又怎样?”
他捏起杨琛下颌,定定地看了片刻,然后松了手。杨琛挽了袖子在冬雪天罚他,闭门不见有一个时辰之久。还是姜九派了人来,以聚餐之名把江世请走去饭店,这事才算完。第二天,江世入行馆上课。杨琛抬了手,继续教他,倒瞧不出不悦的样子。只说:“看月,也是看义。”
我指月令汝知之,汝何看指不看月。
他习武的时候,是很认真的。静静地立于院内,领江世一同行招。练习之后,只听馆外喧哗,兵器当啷作响。江世听训于父亲,馆外是一队从政府来的宪兵。对杨琛说:“奉天地方大,这些兵刚埋完人回来。饿得很。”
杨琛说:“不嫌弃的话,厨房做了饭。”
“师父不怕?”
“怕什么?”
江世淡淡一笑,这才道破,“见兵多了,是不怕的。我见识远没有您广。军法执行总监这个位子,于您是大材小用。忤逆总司令,迢迢从北京来,只为了收我做徒弟?”
杨琛不答。江世又说:“除了我和九叔,其他人不知道此事。”
“你要杀我?”
“您在职时是文人。又离了职,我们自然以礼相待。只是我父亲疑心,所以请您委屈一下。”
杨琛却说:“标指,学会了吗?”
江世说:“您教我望月,我还想揽月。”
杨琛在屋内,帘子垂落。一众士兵候在外面。半晌,江世出来,扣紧倜傥的武官服,下人来往,收拾污浊床单。江世换了衣,又众目睽睽,走了一趟里间,把身披单衣的杨琛拦腰抱起,亲密地宣布,“子玉此后住我府内。”下属皆不敢言,江世把埋头的杨琛抱进车内,好似新郎迎驾娶亲。
军部传开,当作一时丑闻。江岱之忙于战事,对于儿子的任性,睁一眼闭一眼。杨琛的身份,也松懈不再追究。大概以为军人气概,有气节有作为之人,都不会甘于屈服人下,美色作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