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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那顿酒喝得 ...

  •   那顿酒喝得确实尽兴。

      柳若诗酒量不行,三杯下去就开始说胡话,先是骂顾长渊狼心狗肺,又骂自己当初瞎了眼,最后抱着酒坛子嚎啕大哭,说原来不嫁人的日子这么痛快,早知道就不浪费那三年了。

      我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她哭,心想这姑娘还真是性情中人。

      酒馆掌柜的过来添茶的时候,悄悄问我:“这位姑娘没事吧?”

      “没事。”我摆摆手,“就是高兴的。”

      掌柜的看了看抱着酒坛子痛哭的柳若诗,又看了看嗑瓜子嗑得嘎嘣脆的我,表情复杂地退下了。

      后来柳若诗哭累了,趴桌上睡着了。

      我让伙计帮忙把她扶上马车,送回了她的绣坊。

      她醒来之后给我写了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沈清欢,昨晚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上次偷吃我点心的账翻出来。”

      我把信收进匣子里,和她之前抄的那一百遍女戒放在一起。

      这匣子我留着,等老了拿出来看,肯定有意思。

      日子就这么过着。

      书坊的生意越来越好,我添了两个伙计,又盘下了隔壁的铺面,把二楼打通了,专门辟出一间茶室,给来买书的客人歇脚用。

      有时候柳若诗会来,带着她的新绣品给我看。有时候我自己待着,看书,写字,发呆。

      偶尔有媒婆上门,我都让伙计挡回去。

      “沈姑娘,您这年纪……”

      “我年纪怎么了?”我放下书,看着那媒婆,“我二十七,有房有铺有存款,无病无灾无拖累,怎么,碍着谁了?”

      媒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我翻了一页书,“我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不行吗?”

      媒婆灰溜溜地走了。

      伙计在一旁偷笑。

      我瞥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赶紧敛了笑容,“掌柜的,您真厉害。”

      我继续看书。

      厉害什么呀,不过是想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事,比嫁人重要。

      比如好好活着。

      又过了两年。

      那天我正在茶室里给新到的话本子写推荐语,伙计上来通报,说外面有人找我。

      “谁?”

      “说是……”伙计的表情有点古怪,“说是您的老相识。”

      老相识?

      我下楼一看,是个穿青布衣裳的中年妇人,面容有些憔悴,手里拎着个包袱,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来。

      我看了她半天,没认出来,她见了我,眼眶突然红了。

      “沈姑娘,我……我是孙妈妈。”

      孙妈妈?

      我愣了三秒,才想起来。

      侯府的孙妈妈,继母的陪房,当年没少帮着继母欺负我,我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是她带着人把我的嫁妆箱子抬进顾府的。

      “哟,”我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孙妈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嚅嗫着开口:

      “沈姑娘,老奴……老奴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姑娘收留……”

      我挑了挑眉。

      后来我才知道,我离开侯府之后,继母的所作所为终于遭了报应。

      她先是把我爹的俸禄挥霍一空,又偷偷拿侯府的田契去抵押,想赚一笔快钱,结果被人骗了,田契没了,银子也没了。

      我爹气得吐了血,一病不起。

      继母慌了,四处求人,可谁愿意帮她?那些年她把人都得罪光了。

      最后我爹病死了,继母的亲生儿子也跟她翻了脸,说她害死了父亲,把她赶出了侯府。

      她无处可去,只好来找我。

      孙妈妈哭着说完这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姑娘,老奴当初有眼无珠,对不住您。可是老奴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求姑娘看在老奴伺候过侯爷的份上,赏口饭吃……”

      我看着她,没说话。

      茶室里安静得很,只听见外面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了,“孙妈妈,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离开侯府的吗?”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是被逼走的。”我说,“你主子三天两头给我脸色看,变着法儿地克扣我的月钱,恨不得把我扫地出门。你呢,你是她的狗,她让你咬谁你就咬谁。”

      她的脸色白了。

      “现在她倒了,你来找我?”我笑了,“孙妈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留你?”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过,我倒是有个去处可以给你。”

      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城外有个慈济堂,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人。你去了那儿,有饭吃,有地方住,饿不死你。”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当然,”我话锋一转,“你也可以不去。反正这京城这么大,你总能找到别的出路。比如去求求你那位主子,看看她愿不愿意收留你。”

      孙妈妈脸色灰败,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还是走了,临走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沈姑娘……”她嚅嗫着,“侯爷临终前,其实……其实提起过您。”

      我挑了挑眉。

      “他说……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他不该由着夫人欺负您,不该对您不管不顾……”

      我沉默着,没说话。

      “沈姑娘,”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您……您能原谅侯爷吗?”

      我看着她,半天没吭声。

      最后我开口了,“孙妈妈,您回去之后,替我给侯爷上炷香吧。就说——”

      我顿了顿,“就说我知道了。”

      孙妈妈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伙计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您没事吧?”

      “没事。”我转身往回走,“把二楼那本新到的话本子给我拿来,就是写女将军的那个。”

      “好嘞。”

      我上楼,坐下,翻开书。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看了几行字,又停了下来。

      原谅?谈不上原不原谅。

      只是忽然想起来,继母指着我鼻子骂,我爹站在旁边,一声都没吭。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后来我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我,他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他被继母拿捏得死死的,连自己都护不住,哪还有余力护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人,也未必没有可怜之处。

      我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算了,不想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又过了几年。

      书坊开成了京城最大的书肆,分店开了三家,我雇了个掌柜帮忙打理,自己退居幕后,偶尔去转转,大多数时候窝在家里看书。

      柳若诗的绣坊也做大了,专接宫里的活计,她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隔三差五来找我喝茶聊天。

      那天她来的时候,带了个消息,“顾长渊死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怎么死的?”

      “病了。”她说,“外放那几年落了病根,一直没好透,去年调回京城,没撑过冬天。”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把茶杯放下,“就是有点感慨。”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开口:“若诗,你说,咱俩当初要是没醒过来,会是什么样?”

      她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我斟酌着措辞,“要是咱俩一直做那个傻乎乎的女人,等着他回头,等着他幡然悔悟,等着他来爱咱们……会是什么样?”

      她沉默了很久。

      “大概……”她开口,声音有些涩,“大概早就死了吧。”

      我点点头,“也是。”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茶盏上,光影斑驳。

      柳若诗突然笑了,“沈清欢,你说咱俩是不是挺幸运的?”

      我想了想,也笑了,“是挺幸运的。”

      幸运的是,在还来得及的时候,醒了过来。

      茶凉了,我又续了一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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