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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春风得意 一个人的日 ...

  •   “醉仙楼”开业那天,鞭炮放了半个时辰。

      大红绸花从二楼垂下来,和鞭渣一起,铺红了大半条街。

      崔艳锦穿着暗紫软绸上襦,配一袭石榴红锦裙,头上的金丝冠映着日头,亮得晃眼。

      红黄狮子舞得起劲,看热闹的人将酒楼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直到铜锣“哐哐哐”地敲了吉时钟点。

      崔艳锦亲自揭了匾。

      “醉仙楼”几个字一露出来,“恭喜、贺喜”的声音便炸了锅。

      捧场的宾客拱着手往里走,门口的留名簿翻了两三页。

      朱才旺站在门口,腰板笔直,笑容满面,穿着件崭新的宝蓝褂子。

      当了二东家的人,气派就是不同往常。

      ......

      江予亭站在“抱月居”二楼,从窗口往下望。

      正好将一番景象尽收眼底。

      他抬指将溅到窗台上的半截炮竹弹了下去。

      看着“开业酬宾,菜价减半”的水牌摇了摇头。

      “抱月居”是个老牌客栈。

      装修陈旧,但好在地处繁华却闹中取静。

      正门开在东正大街,背后却对着娴静幽清的月儿湖。

      江予亭关紧窗户,将让人喘不过气的嘈杂和硝烟味道一齐拦在外头。

      自从谢景行去了雁州,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

      谢景行刚走那两天,他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突如其来的自在日子让他感觉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

      没人半夜把他箍醒。

      没人一早就往他颈窝里拱。

      没人抢他喝了一半的茶水。

      就连泡澡都泡得从容。

      可新鲜劲还没挺过两天,一个人的日子就变得难熬起来。

      松竹苑的房间太空,空得呼吸都有回声。

      新换的床榻太大,大得他翻来覆去都找不着睡意。

      他躺到软榻上去。

      刚闭上眼,就有一种被人抱起的错觉,耳边响起道懒懒的,带着坏笑的声音。

      “软榻哪有我怀里好睡?”

      他再一次惊叹“习惯”的威力。

      赶紧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逃难似的住进了“抱月居”。

      站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看着陌生的床帐和桌椅。

      ——竟松了口气。

      清冽的薄荷香丝丝缕缕地散在屋里。

      他坐到桌边,打开一叠“春风楼改造计划”,摊在桌上。

      从江予亭第一次走进“春风楼”,心里便有一个想法。

      这尾大不掉的老字号就如同一台开不动的旧机器,看似稳重奢华实则老气横秋。

      随着轻巧新颖的新式酒楼陆续冒头,老头子一样的“春风楼”,关张大吉,怕是指日可待。

      如今宁安城的餐饮业竞争激烈,招揽生意的手段层出不穷。

      有的搭了唱台,凡是进店用餐,赠送小曲一首。

      有的点热菜送凉菜,点四个菜送一个菜,称为“五福临门”。

      可总的来说还是以折价赠礼为主。

      这股重数量轻质量的风气盛行起来,就连崔艳锦的“醉仙楼”也放低身价。

      一开业就来了五折酬宾。

      江予亭往窗口看了眼。

      只可惜……

      “醉仙楼”的前身“望江楼”,一直都以矜贵著称,从价格到服务,走的都是高端路线,

      而“醉仙楼”延续了“望江楼”的装修风格,无论是菜品还是服务,都不是一般酒楼能比。

      可崔艳锦偏偏选了个截然相反的促销方向。

      她想以低价吸引顾客,却不曾想……

      若是单比价格,她又怎么比得过那些拿萝卜干当人参卖的平价酒肆。

      开业的第一拨生意就与酒楼本身的格调相背。

      一旦恢复原价,不但留不住为了吃个便宜而来的顾客。

      就连那些真正的目标群体也会因为“掉价”而不来光顾。

      这道理崔艳锦不懂,怎么连朱才旺也不明白?

      江予亭在“改造计划”上点了点,指尖落下处,一排红色小楷清晰写着——

      开业日期:八月十一。

      后面括号里还有一句。

      “醉仙楼”开业三日后。

      ……

      八月十一,卯时刚过,天光已经大亮。

      青灰色外墙的“春风楼”屹立在金色的晨曦中。

      在东正大街一片金红交织的酒楼商铺里。

      像一位意气风发又冷眼独行的世家公子。

      素衣素袍。

      却将“底气”二字拿捏得分毫不差。

      江予亭将左右商铺买了下来,留下歇车停轿的位置,又种上几排凤尾竹和芭蕉树。

      绿影婆娑间,隐约可闻丝竹声声。

      他抬头看着原本正门位置,黑底金字描出的“春风”。

      还有右侧相同字体,却小了一圈的“得意”。

      江予亭在隽秀飘逸的字迹上轻轻拂过。

      这是谢景行握着他的手,两人一起描出的轮廓。

      门口的幌子收了,水牌也收了,只留下左右各一扇小门。

      一跨进去,雪松冷香便扑面而来,

      大堂的散桌撤了大半,只留下离得远远的一十六桌,中间用屏风隔开,互不照面。

      正中的戏台改成了圆形花台,从上落下轻纱幔帐。

      不知哪里的光束照过来。

      一位身姿曼妙的青衣女子坐落其间,不慌不忙地拨着琴弦。

      见江予亭进来,思情款款起身,从纱帐中出来,矮身福了一礼。

      “江总办。”

      “思情姑娘,此处抚琴可还习惯?”

      “习惯,只不过,”思情停了停,“堂内空旷,琴声怕是听不真切。”

      “不用听清。”江予亭冲她瞟了眼。

      “你只管轻抚慢弹,琴音要若有似无,闲谈间偶闻两声才是最好。”

      说完抬腿欲走,回头又道了句。

      “琴师的装扮淡雅为主,定下的衣裙就不要改了,姑娘去把领口缝缝,一会儿就要上客了。”

      思情一转身,孙典就从柜台后面探出了脑袋。

      他一见江予亭就笑了起来:“江总办来了。”

      孙典手艺不错,性子也直率,江予亭有意栽培。

      一回“春风楼”就升他做了大厨。

      如今他是后厨的二把手,和掌灶小胡子一起,负责厨房的运作。

      江予亭走过去,在柜台前面站定。

      “你不在后厨备菜,窝在这里做什么?”

      “都准备好了,掌灶叫我来和王掌柜的对对今日的菜单。”

      新来的掌柜赶紧站起来问安。

      江予亭冲两人点点头:“你们忙,我去后厨看看。”

      后厨的灶台重新砌过,锅具也换了,调料架分了两排,案板上码着备好的食材。

      鹿茸、乳鸽放在一边,燕窝、桃胶放在另一边。

      搭配上各式各样调配好的药材,按照类别摆得齐整。

      孙典跟着进来,拿起围腰往身上一系:

      “总办,今日开业,东家还不回吗?”

      这话戳得人心里又烦又酸。

      江予亭睨他一眼:

      “不归你操的心别操,容易老。”

      孙典和江予亭只隔了一岁,站在一块儿却跟差了辈似的。

      孙典憨笑地在脸上摸了摸。

      又在紫砂罐子里盛了碗花胶银耳羹,递到江予亭面前。

      “垫垫肚子,一会儿开餐了没时间吃饭。”

      他其实无所谓谢景行来不来,只不过原本就笨嘴拙舌。

      一见到江予亭,除了傻笑,就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可是他喜欢听江予亭说话。

      所以就算被教训,也听得顺耳。

      听得高兴。

      江予亭拿勺子在碗里搅了搅:

      “女宾是花胶银耳,男宾是桂花红豆糕,甜品别上错。”

      尝了口又道:

      “一会儿上桌前再将切得细细的玫瑰花瓣撒上几根,端上桌的时候简单介绍每样食材的功效,话都背熟了吗?”

      “背熟了,一个个检查过。”

      江予亭舀了块花胶放进嘴里。

      细细品着,没有做声。

      微抿的唇瓣被粘稠的汤汁浸得光润,孙典低下头,盯着陶瓶里还沾着露水的玫瑰花道:

      “前菜到甜品都是按照你教的方法做的,错不了。”

      “练了那么多遍,再错就该罚了。”江予亭放下碗。

      教习惯了大火爆炒的厨子们改做“漂亮饭”。

      其实是个很艰难的过程。

      “污衣派”的人都是穷苦出身,骨子里认为,好的菜肴就应该是味道好,份量足。

      第一次看到那么大一个定制的细瓷平盘里,就放了块一口就能吃完的熏鱼,和两颗剥了一半的荔枝。

      就算是对江予亭言听计从的孙典,也说不出赞扬的话来。

      可江予亭完全无视这些质疑的眼神。

      只按顺序,从前菜到例汤,从主菜到甜品,一道一道端到几人面前。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入口——

      众人眼睛里便只剩下折服和惊叹的神情。

      那时起,没人再敢怀疑江予亭说的话。

      后厨就是这样——

      手艺为王。

      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江予亭教会了他们“分餐上菜”。

      一帮人看着自己做出来的花里胡哨却真正好吃的东西。

      心里都兴奋得很。

      就等着今天扬名立威,让街那头的林有川和钱满仓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手艺。

      江予亭拿起提前备好的名单册子,指着上面“陈瑞丰”三个字道:

      “陈家少爷新婚,把他的例汤换成苁蓉枸杞炖三宝,端上去时祝他雄风万里,早生贵子。”

      “啊?”

      “啊什么啊?”

      江予亭看孙典耳根泛出红意,拿捞面的笊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咱们的餐要为每个人量身定做,人家新婚,不吃牛鞭鸡腰,吃什么?”

      “不是不是。”孙典急忙解释。

      “我就是觉得,这汤太补,喝了,睡不好觉。”

      “哎哟,真能操心,人家有媳妇,你以为是你呢。”

      孙典又在傻笑,把脑袋垂到胸前,看江予亭转过身去,才抬起头来,小声嘀咕了句:

      “我是没媳妇。”

      江予亭继续翻着菜单,头也不抬地问:“女眷那边呢?”

      “有人在侧门候着,轿子到了直接引上二楼,不跟男宾打照面。”

      “好,跟伙计们再说一遍,千万不要冲撞了女眷,从侧门往二楼的那条路,不许他们过去。”

      “是。”

      江予亭在煨汤的灶前站定,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淮山炖鹌鹑的汤色清亮,药材味不重,被火腿吊出的咸鲜盖了大半。

      他盖上盖子,舒了口气。

      “从今天起,不光是宁安城,就是北溪和浔南,也要让他们知道,春风得意——‘春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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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要结束了,接下来要开新文,两本预收不知道写哪本好,宝宝们给个建议呗!!! 另外,求收藏!!! 《同行,请手下留情》 《妖王每天要吸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