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清扫 “只有活着 ...
-
“求求你,别杀我,求你!!”
男人跪在地上,向季青不断磕头,他眼里流出真实的泪水,但季青一眼就看到他张开嘴时齿缝间的碎肉。
噗嗤一声。
男人下意识抱住穿透自己身体的那把刀,季青则平静地抽.出刀。
很快他软趴趴地倒在其余堆叠起来的尸体上面。
季青收回刀,扫视一圈,目之所及全是尸体,那些尸体的面部表情都十分扭曲。
她暗暗数了数,发现人数和刚才对不上,应该是有很多人趁着混乱逃跑了。
烂尾楼外围一片死寂,季青扭了扭手腕,忽然神色一凝,她看向表面无事发生的二楼,刚才只顾着清扫外面这些人,没工夫去关注里面是什么情况,她叫上程锁,两人一起冲上楼。
刚到二楼,一个被打飞的壮汉恰好砸在她脚下,壮汉还在哎呦呼痛,季青认出这个人是之前在人群中喊话的那伙人之一,她抄起刀立刻砍断对方的脖子。
地上又多了一滩血,季青踩着血泊直奔女人们所在的地方。
里面很混乱,严卫祥正和几个大汉扭打在一起,大概是没什么力气了,他几乎是被压着打,一个占据上风的大汉勒住他的脖子要他求饶,严卫祥涨红了脸一声不吭,不断砸向身后大汉的拳头明显渐渐无力,女人们在一旁帮着竭力撕扯那些大汉。
“卉姐,让开!”
苗卉猛地抬头,看到季青正举着刀急速而来,她立刻让所有女人让开。
勒住严卫祥脖子的大汉率先被季青一脚踹开,他摔了个大马趴,气愤至极,大骂:“靠,谁踹的老子?”
“——是你?!”
季青一刀下去,那大汉瞪着两眼不可置信地后仰倒下。
剩下的大汉见情况不妙,连忙把严卫祥架在前面作为人质,他们拿刀在他脖子上比比划划,色厉内荏道:“别过来!再过来我们杀了他!刚才只是玩玩,你信不信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就要动真格的了!”
严卫祥喘着气,伸手做了个动作,意思是别管他。
女人们又气又恨,神色都有些迟疑。
季青却偏头看他们,问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你们想怎么死?是被我的刀砍死,还是……”她话没说完,那个说大话的大汉突然僵住,然后低头去看自己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的一只手,那只手精致修长,手里托着一个还在跳动的柔软的东西。
“——还是被挖心而死?”
季青补足后面那句话,那大汉已经无法回答,她语气中带着赞扬,“程锁,这次你总算知道该杀谁了。”
严卫祥还没缓过神,就看见刚才还牛气哄哄的几个大汉现在都倒在他脚边,他仰起头看着程锁,用力咽下口水,他正要打破这怪异的氛围,突然一道男人凄厉的惨叫从女人们的后方传来。
所有人惊诧地看过去,发现一个刚刚趴在地上假死的男人意图偷袭她们,然而却在半路被人截住。
冯乐熙双手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砍刀,咬牙切齿地不停扎进那男人的肚子,她双眼发直,喃喃自语:“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男人的肚子被扎得像一团浆糊,他很快死得不能再死,全身毫无反应,只有部分肌肉还在条件反射地抽搐弹跳。
众人默默看着,没有出声。
终于冯乐熙虚脱地瘫坐在地上,但嘴里还在念叨:“凭什么欺负我们?凭什么?去死都去死……”
手里的刀没拿稳哐当一下掉下去,她被吓了一跳,霎那间从大脑中某段记忆的影响下苏醒过来,她呆呆看着眼前这具尸体,又突然暴起拿着刀刺穿那尸体大张着的眼睛,结束后整个人松懈下来,可下一刻却注意到众人复杂的目光。
她顿时手足无措,想解释什么:“我……我……”
“小熙?你有没有事?”严卫祥艰难爬起来,他眼里没有那把刀和那具尸体,只有冯乐熙的安危。
而旁边面色憔悴的姚菩牵着江徕扑过去搂住冯乐熙,两人一起紧紧抱住她,姚菩摸着她的后脑,轻声安抚:“别怕别怕,我们都在。”
女人们也围过来纷纷关心,没人在意她刚才是怎样以一种格外疯狂的模样杀死了一个人,她们都感受到了冯乐熙内心的痛苦和不安。
冯乐熙嘴唇发颤,好半天才回:“……我没事,我没事。”然后疲惫地埋进姚菩怀中。
过了一会儿,季青开口:“这里不适合久留,我们要抓紧时间离开——对了,你应该知道他们把物资都放在哪里吧?”
严卫祥放下捂着脸上伤口的手,忙不迭点头:“知道!我带你们去!”
季青点头:“走之前把物资全都带走,限时审判后又要取消5个物资领取处。”
此时算是劫后余生,但没人能放松,一群人迅速下楼,严卫祥欲言又止半天,总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事情,而女人们望着地上数不清的死尸,再看看空中那个即将达标的限时审判人数,神色漠然地跨过那些尸体。
走在前面的季青突然停下来,她警惕发问:“什么声音?你们有听见吗?”
众人站在烂尾楼的出口,听到她这样说都茫然地环顾四周。
“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严卫祥一拍脑袋,懊恼道:“这一层的某个地方关着一些人,就在你和那个小伙子都被抓的那个凌晨,当时我看到有人被巡查人员发现了,那个人应该是想要救你们。”他说着又急得额头冒汗,“我想起来了!后来有一伙人和那姓邵的汇报抓了三个上等货……”
他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偷偷去看季青的脸色:“对不起,当时我实在找不到机会去确认他们被关在哪儿。”
季青听完后垂下眼,她知道那三人是谁了。
“不用道歉,最重要的是先保全自己再去做别的,这没有问题。”
她想了想,又说:“你们先去找物资,让程锁跟着,我去救人,晚点追上你们。”
“季青!”
季青看到苗卉她们眼中的担忧,她笑了笑:“放心,我一个人可以。”她拍拍程锁的手臂,示意他跟上,然后转身,循着声源走回去。
这一层的每个被隔断的空间排布都非常不合理,她走了不知道多久始终没有绕出去,最后她站在一堵墙前面聚精会神地仔细听了一会儿,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有人扯着嗓子在哭嚎,还有拳脚相交的动静,混合着其余一些分辨不出来的响动,嘈杂刺耳,在墙体之间震荡,格外考验人耳的耐受力。
她努力辨听,想从中找出声源的具体位置,然而耐性最终到达极限,她索性就打穿了前面这堵墙,季青盯着自己的拳头,力量确实是很好很好的东西。
声音稍稍清晰了一些,她依葫芦画瓢把前面好几堵墙逐个打穿,有人被惊动,几道凌乱的脚步声后,季青见到几个嘴巴糊着红白黏稠物的男人冲出来查看情况。
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看来就是这里。
她不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疾冲过去砍杀,闯进一个房间后,她眼前顿时充满了一片血色,仿佛误入了炼狱。
地面上铺满了被虐杀后全身没有一块好皮好肉的残尸,浓厚的血腥味在原本封闭的空间中发酵,像无形的拳头一下下砸向季青敏锐的感官,顷刻间她屏住了呼吸。
有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嘴里发出奇怪的叽咕叽咕声,听到声音后齐齐转头,每个人脸上和刚才那几人一样嘴巴周围糊着红白黏稠物,并且手上还抓着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表情狰狞,仿佛一头头茹毛饮血的野兽。
那些人的中间露出一具尸体,季青看到一张异常熟悉的面孔,是狄闵。
他只有那张脸是完整的,脸以下都已经七零八落。
季青完全说不出话,她震惊于眼前的一切,胃里开始翻搅。
“竟然还有人自投罗网?!”那几个男人看见季青,表情极其亢奋。
季青能做的就是举起刀,飞速上前一一结束他们的生命。
她蹲下看了一会儿狄闵苍白瘦削的脸,从地上翻出一件没那么多血迹的外套,然后盖住他。
角落里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声,季青走过去,移开散落的残肢,看到脸朝墙趴在地上的席非言和伍元旭。
他们的双颊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凹陷下去,个个神情恍惚,眼神麻木而呆滞。
季青轻声道:“席非言?伍元旭?”
良久的沉默后,席非言的眼珠转了过来,他像是不认识季青一样看了她很久,眼底曾经的一抹幽光熄灭了,他努力想要聚焦却失败。
然后他张开嘴:“……杀了我吧……”
季青低下头,很多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片刻后才沉声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席非言表情微动,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最后他只是茫然又无望地问她:“我们这样,还能做什么事?”
季青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她在程锁的记忆中看到的某些细节,关于基因实验,关于柏海监狱。
她说:“比如,查清楚你们为什么会进入这样一个号称属于罪人的游戏,还有你们同伴死亡的真正起因。”
这同样是她要做的事,直觉告诉她,那高高在上的裁决者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她在对方缓缓聚焦的视线中重复,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