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64、冯乐熙 “你可以试

　　几个小时后，两人来到白天到过的那座废弃厂房，出发前还没到零点，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尽管知道这片区域不再会成为劫掠的战场，但季青还是免不了感到焦急。

　　她怕自己晚到一会儿，意外会在她无力阻止的时候发生。

　　晚上的光线没有白天那么充足，在进厂房前季青看了看，发现这里是厂房后门，她看向那具尸首分离的尸体，虽然看上去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得出来和她离开时不太一样了。

　　尸体摆放的位置以及动作都和她记忆中的有细微出入。

　　此时厂房内一片死寂，她不敢保证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是否藏着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所以更不敢掉以轻心。

　　比出一个手势示意身侧的程锁不要出声，季青拿出柴刀谨慎地走了进去。

　　厂房内部有一面墙上是一排串联的窗户，上面已经没有玻璃，所以只剩几个透风的矩形洞口，外面的光线很容易就投射进来，但照射不到的边缘死角还是一片漆黑。

　　季青没往前走，她十分警惕地把整个内部仔仔细细看过几遍，除了地上的四具尸体，就没有别的。

　　不过那四具尸体也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不太妙，她小心地走到之前女孩躲藏的那个角落，里面是空的，再一看，她留在外面的物资也不见了。

　　季青下意识咬住后槽牙，感到一阵心浮气躁。

　　人去哪儿了？是被那些后来闯入的人抓走了吗？

　　毫无头绪之下，她走到那四具尸体旁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季青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但尸体上面并没有她想找的线索。

　　移开目光，她无意间看到地面上几个残留的血脚印，脚印很浅，如果今晚没有月亮，只凭那些空中装置所散发出的亮光，这些脚印是绝对看不清的。

　　虽然很浅，但也能分辨出这是男人的脚印。

　　而且不止一个男人，保守估计三人以上。

　　脚印错杂凌乱，仿佛可以想象到当时惊慌混乱的场面，而顺着这些脚印的走向，季青在尸体周围跟着走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任何一道脚印是通向女孩藏身的角落的。

　　地上尘土均匀分布着，也不像是发生过争执打斗的样子。

　　查看完，季青总算松了一口气，看来女孩不是被那些男人抓走的，她或许已经提前离开，所以没有被发现。

　　可现在的难题是，她究竟去了哪里？

　　既然这里又有人来过，那就意味着已经极度不安全，如果她离开后撞上了什么人，那……

　　季青克制住脑海中那些不好的臆测，可找不到人的焦虑一点点在心底积蓄膨胀。

　　她开始来回踱步，思考在这种没有线索的情况下该怎么推导出女孩的去向。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看向程锁。

　　“你能闻到她去了哪里吗？”

　　程锁能根据味道找到她们的所在，那又为什么不能找到那个女孩呢？

　　这让季青感到振奋，她期待对方能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程锁的答复确实很准确，但并不是她想要的。

　　他简短地说：“不，不行。”

　　季青不相信：“可你不是说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之前你不就是凭借这个找过来的？”

　　他点点头，态度很诚恳道：“我只能，闻到，你的味道。”

　　季青：“？”

　　“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的嗅觉锁定了我？！”她既震惊又无语。

　　“只有你的，味道。”说完他耸了耸鼻尖，凑近几步。

　　季青则连退几步，像看到鬼一样。

　　怪物果然难以理解。

　　言语及行为逻辑的出发点，能够通过沟通逐步了解，但除此以外尤其是这生理上的怪异，实在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这里找不到什么，出去吧。”

　　季青拔腿离开厂房。

　　以厂房为中心找了一整圈后，依旧没有找到女孩的踪迹，季青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周围沉默矗立的建筑物，好半天后她泄了气。

　　低头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向前看，她已经做过努力，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也许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还没有到。

　　季青不死心地看了最后一眼，荒凉的夜幕下，只有远处散发出恶臭的尸群，天与地之间再没有其它。

　　既然都出来了，她就不会空着手回去，两人再度出发，向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地方去。

　　……

　　白天光线明亮，只需要随意扫几眼就能发现有没有物资，可现在季青弯腰集中注意力在这些形容惨烈的尸体中找了很久，都没有辨别出尸体零件和物资的区别。

　　丢开又一只零件后，季青弯腰的动作一顿，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劲——

　　有人在看她。

　　她飞快转头，身后只有程锁，他正认真地蹲在地上扒拉那些尸体。

　　没有异样。

　　而随着她转头，那道视线也不见了。

　　难道不是程锁在看她？

　　季青转回头，继续专注地寻找，但很快，那道莫名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次她没有贸然回头，而是缓缓侧过脸，用余光去观察。

　　程锁仍然蹲在不远处，没有抬头的动作趋势。

　　不是他。

　　那会是谁？

　　那道视线不带有恶意，但有几分衡量和揣度的意味。

　　可即使不带恶意，这视线本身的存在就让季青无法忍受。

　　因为此刻正有一个人躲在不知名的地方，把她的所有行动尽收眼底。

　　如芒在背。

　　她站起来，装作没有发现那道视线，不经意问道：“程锁，你那边找得怎么样？”

　　“找到了！”程锁飞快响应，他高高举起几包物资。

　　季青嗯了声，“我这里没找到什么，你待着别动，我到那边去看看。”

　　她有意无意地瞥过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神态自然地一直往前走，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中。

　　*

　　逼仄的墙角里躲藏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她小心地把头探出去，像是在观察什么。

　　她选择的位置不错，以这个角度，外面有什么情况全都一览无遗，缺点就是离得太远，有些话她听不清楚。

　　譬如那一句回荡在墙上的：“我……没找到……你……别动……我……看看。”

　　然后那个高挑利落的女人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

　　她看不到那女人究竟去了哪里，不知不觉之间探了大半边身体出去。

　　人呢？

　　脚有些麻，女孩就动了动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忽然她整个人一僵，感觉到颈边有一抹奇异的凉意。

　　一把锋利的柴刀悄无声息地搭在女孩的脖子旁边，威慑力十足。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僵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狠狠一颤。

　　“别杀我，别杀我……”她的声音在发抖，哀求这把柴刀的主人能够放过她。

　　在听到声音的一刻，季青惊讶之余立马收回刀，她盯着女孩的身影，“是你！”

　　“还记得我吗？白天的时候我们见过。”

　　走到近前，女孩还在瑟瑟发抖，季青表示歉意：“抱歉，又吓到你了，刚才实在太黑，我没认出你。”

　　女孩听了之后总算不抖了，只是隔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抬头，她的眼睛很大，而整张脸又很瘦，所以导致两只眼睛更显硕大，她就这样畏惧地看着季青。

　　季青知道还需要安抚对方的情绪，她抬起手想拍拍女孩，但刚一抬手，女孩就像看到了什么极其令人恐惧的东西，整个人下意识缩起来企图躲开季青的手。

　　季青皱起眉，愣了愣之后把手放下，“我不动。”她又往后退开，向女孩展示自己的无害。

　　见女孩慢慢大着胆子抬头目光闪躲地再次看向她，季青解释道：“白天走了之后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回来找你，这里太危险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相信我，跟我走，我的同伴都是女性。”

　　女孩立即看向外面的程锁，眼里是满满的不信任，听到声音的程锁恰好在此时回头，女孩吓了一大跳，又把头缩了回去。

　　季青连忙说：“别怕，有我在，他绝不会伤害你，他只能算得上是我个人暂时的同伴。”

　　与此同时，季青目光警告地看着程锁，程锁在她的目光下乖顺地蹲了下去，然后继续扒拉地上的尸体。

　　一番安抚后，女孩终于半信半疑问道：“真，真的吗？”

　　季青平静道：“如果我想骗你，根本不用救你。”

　　女孩端详了季青好一阵，最终下定决心：“好，我跟你走。”

　　她站起来时踉跄了两步，季青扶稳她，“小心！”她要收回手，女孩却紧紧抓住她的手，“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季青平和的笑容中带着能令人信服的力量，“当然。”

　　她带着女孩走出去，路过程锁时，女孩紧贴在季青的另一侧，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完美隐身。

　　察觉到女孩又怕得在发抖，季青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大概是程锁的血腥手段把人吓出了阴影，她拍拍女孩的手背，对着身后默默跟随的程锁说：“你离我们远点。”

　　他一愣，呆呆站着看季青带那个陌生女孩走出去好几十米远。

　　没有程锁在身边的压迫感，女孩放松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季青同性的身份，女孩抱紧季青的手臂，渐渐卸下了防备心。

　　“我，我叫冯乐熙，你呢？”

　　“季青。”

　　她看向天边，出来时夜色深沉，但现在已经隐隐能看到夜幕后一道即将劈开黑夜的光刃。

　　快要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