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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长夜 “天亮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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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脱离困境松懈下来,所有苦苦压制的东西就会冲垮精神和躯体。
季青无力地蹲坐下去,她抱住腿,那些打气鼓励的话突然都变成了对未来的迷茫。
她扯了扯嘴角,今天的夜晚真长啊。
上下眼皮在疯狂打架,在意识消失前,她看到青年在向她走近。
“我要睡一会儿,帮我守着,明天天亮一定要叫我起来,一定……”
剩余的话在唇齿间消弭,她倒下沉沉睡着了。
程锁静静坐在她的面前,他无比专注地盯着眼前陷入深睡的季青。
如果季青这时候醒来,大概会觉得他的动作神态似曾相识——
就在刚才,他也是这么坐在那个奇异的球状男尸面前的,他或许在等待着什么。
季青的呼吸很不均匀,沉重又飘忽,每当她的呼吸变得微弱时,程锁就会向前倾几分。
睡梦中的季青又闻到了那股香气,好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梦中干渴的她迫不及待张口,终于喝到了这份甘美至极的生命之源。
生命之源是如此神奇,一点点就足以让她重获新生,蓬勃且充满生机的力量流经她的四肢百骸,体内干瘪的细胞再次充盈……
她满足地喟叹。
程锁平静地看着季青挪移过来,她像是被什么所诱惑,张口接住了从他手臂上流下的血。
他全程放任,近乎漠然。
只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习以为常的那个画面。
程锁感到好奇,他凑近去看季青。
季青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神态安详柔和,没过多久她眼皮下的眼球开始不断滚动,浑身抽搐了几下,柔和被焦躁取代,她微微张开嘴,呢喃着什么。
程锁有些发怔,他歪过头再听了一遍,然后凑得更近。
“……程……锁……”
“……程锁……”
“嗯。”
“程锁……”
“嗯。”
每当季青呢喃一声,程锁就会立刻回应,渐渐地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把耳朵凑近季青的侧脸。
可等他凑过去,季青又突然不再开口。
程锁转头执拗地注视着她紧闭的嘴唇。
在他的认知里,这样一直看着也许就能等到他想听的。
他很擅长等待,只是等待的过程中,那些新的家人总会悄无声息地死掉。
没关系,再去找新的家人就好了。
可是……他还想听。
季青泛白的嘴唇上染着鲜血,她无意识地抿起嘴似乎是在汲取那些血液。
程锁艰难地动了动脑子,他的脑子早就已经生锈了,一直以来只要按家人说的去做就好了,这很简单,所以动脑对他来说算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他看着季青嘴唇上的血,再看看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臂,接着把手悬在她的上空,血液找到了落点,一滴一滴都滴进季青的嘴里。
是生命之源。
季青开始下意识吞.咽。
程锁忽然迟钝地意识到,“你……不会……砰?”
“你……不会砰!”
他的伤口快要愈合了,季青不满地皱紧眉,她吸食掉口中残留的血液后张开嘴继续索要。
程锁立即撕开了那道伤口,那是一道横切的刀伤,原本覆着一层血膜,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撕,里面血肉愈合的进程被暴力破坏。
他觉得伤口不够大,于是上手再给自己来了几道。
季青如愿以偿。
程锁也如愿了,他趴下和刚刚一样凑过去。
“……程锁。”
“嗯!”
……
梦中场景剧烈变化,季青上一秒还在享受生命之源下一秒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道长长的走廊。
走廊四周都是白色,顶上安装了无数炽白的灯。
灯光汇聚在一起像是要把她烤化,季青抬起眼又很快把眼睛闭上,这些灯光让她的眼睛酸胀难忍,闭上眼的瞬间眼前还出现了浅色光点。
这是哪儿?
身后忽然有只手用力推了她一把,季青往前踉跄了几下,这才注意到她本人的重心变低了。
低头,垂在瘦小身体两侧的是两只干瘦的手臂,她赤着脚站在地上。
这不是她的身体,像是一个小孩的。
“编号21,你在发什么呆,快跟上!”
她仰起头,看到头顶上方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她不动又推了一把。
季青只能选择走起来,她在男人的催促下来到了一间四面全是透明玻璃的房间。
进去之后,里面站着几十个赤脚的孩童,他们各个表情空白,没有正常孩子该有的样子,即便季青走进去时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个,那孩子也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
仔细看,每个孩子的眼底都是空洞的。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季青明确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这个梦实在很诡异,她想赶紧醒来,但这并不受她控制。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房间内只有包括她以内的孩子们。
隔着透明玻璃,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窥伺着他们。
忽然,整个房间包括走廊的灯全都熄灭,而在黑暗中细微的声音都会变得异常明显。
季青动了动耳朵,她发现自己的听觉异常灵敏,除去那些孩子的呼吸声,她还听见了房间顶部有机械齿轮转动的细小动静。
下一刻,整个房间里好像下起了一场雨。
那不是正常的雨,而是极具腐蚀性的液体,“雨”落下来的瞬间,季青听见了那些原本安静的孩子们的尖叫声。
强烈的烧灼感在身上蔓延,疼痛促使她张大喉咙疯狂尖叫。
房间里充斥着尖叫声。
这绝对是一场噩梦。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雨”终于停了,孩子们倒成一片,季青已经不能动弹,但她的意识却非常清醒。
炽白的灯光强势挤进她的双眼,有人打开了灯,然后是房间的门。
一群穿着深蓝色鞋套的白大褂们在他们之中穿行,其中一人走到季青身边,用某种机器在她周身扫了一遍,“嘀”的一声,她听见那人惊讶喊道:“这个成功了!”
“太好了!不过我这里没有找到成功的。”
“我这里也没有。”
“……”
那群白大褂们纷纷围在她的身旁,用一种兴奋到瘆人的眼神打量她。
季青看不到,但她能感受到,烧灼的痛苦已经非常难熬,这些眼神更是让她无法忍受。
好想从这里逃走。
可她跑不掉……
意识猛地落入深渊,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又换了一个地方。
眼前是一个笑容夸张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灰白,穿着一身眼熟无比的白大褂,眼神炙热痴迷地看着她。
中年男人的手里还握着一条锁链,她顺着那条锁链去找源头,然后看到自己。
这具瘦弱的躯体,烧灼的地方竟然已经完全愈合,手脚关节处都被拷住,她感觉到呼吸困难,伸手摸到脖子上才发现那里有一个铁环,铁环锁住了她的脖子。
那中年男人一收紧手里的锁链,季青就会被迫往前,她感到恐慌,接下去中年男人说的话更像是诡谈。
“我是你爸爸,我给你取了个名字,你以后就叫‘程锁’。”
他的语气极其黏腻诡异。
这时有人敲开了门,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性。
她笑着称呼中年男人:“程教授,您喊我?”
中年程姓教授指了指那女人,“那也是你的家人,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家人。”
“程锁。”
“程锁、程锁、程锁……”
她好像被困在了“程锁”的梦里。
*
夜幕下,姚菩拉着江徕在前面狂奔,苏乔则落在后面警惕防备。
三人都很累,但没人敢停下来。
“姚菩姐,有人追上来了,你们快跑!”
几个男人从后面飞奔过来,苏乔抄起刀迎了上去。
“就你?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和我们打什么?老四你跟她玩玩!”
苏乔直觉不妙,转身想拦,那叫作老四的男人立马先手拦住了她,“跑什么!”
“滚开!”
一把刀横在苏乔面前,她不得不应付。
希望姚菩姐和江徕别被抓住。
这个念头很快落空,她听见另外那几个男人嚣张的笑声。
“姚菩姐!”
“别碰她!”姚菩一口死死咬住男人想要去抓江徕的手。
那男人顿时痛得嘶叫起来,“放手!你个死婆娘给我放开!”
他看见姚菩那双眼睛,像是要活活吃了他,一颗肉做的心忽然颤了颤。
他求助般看向周围看戏的男人,“还看什么看!这死婆娘快把我的手给咬掉了!”
“这还不简单,直接给她来一记狠的不就行了?”
“你小心点啊,女人死了就亏了,活着怎么弄都行。”
“哎呀知道知道。”
“呦,这女的力气还挺大,兄弟你忍忍,一时半会儿还真搞不定她!”
姚菩此时就像护崽的兽类,平时再温顺,在这时也会露出尖锐的獠牙。
无数拳头砸在她身上,姚菩丝毫不松口,在男人飙升的哀叫声下,她的头遭受到了一记重击,眼白上翻晕了过去。
“终于搞定这死婆娘了,不让我碰我还偏要碰!”
“啊!啊啊啊!”
在姚菩倒下的瞬间,江徕的情绪再度失控,她不停地惊叫并伴随着大喘气,疯狂抓挠向她伸过来的手。
那些男人迟疑地看着对方,“这么好看的女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要不你试试?”
“还是你试吧!”
“你们这些畜生,别靠近她!”
苏乔挣脱了那老四,冲过来护住江徕,江徕已经辨不出人,对苏乔非常抗拒,苏乔不顾她胡乱抓挠的手,轻轻搂住她帮她顺气,“别激动江徕。”
那些男人面面相觑,又开始怂恿对方,“上啊你们!”
“干你爹的,一个躺那儿了,一个疯了,老子的兴致都没了!赶紧把她们带回去拉倒!”
“带回去了还能有我们的份?”
“那你上啊。”
男人看着苏乔手里血淋淋的刀,老四被她砍到了腿,而且看样子是砍到了大动脉,整个人已经出气比进气多,没救了。
他们这几个都是惜命的小喽啰,能喝到肉汤就行,可不想把命都搭上,等从这个游戏出去了,想怎么浪都行。
“你这话说得真没意思,走走走!”
“喂!说你呢!走不走!”
苏乔被人用棍子杵了杵,她匆匆看了一眼被随意拉拽起来的姚菩,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