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131、奢望 注定的结局

　　众人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靠近大海的边缘停下，所有人愣愣地看着那片被彩虹色油膜覆盖着的海面，发了很久的呆。

　　苗卉心情复杂地扫视过每一张失魂落魄的脸，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再过几个小时应该就要天黑了，大家先找到休息的地方。”

　　众人回过神，沉默着点头，跟着苗卉在附近转了一圈，再次找到了一处石洞，这次的石洞比较狭窄幽深，众人试着进去，但只能挤挨在一起，洞里的光线也很不充足，待的时间太长容易觉得压抑，很多人进去之后又出来，苗卉很理解，可是周围已经没有能够容纳所有人的地方，于是她说：“等天黑再进去休息吧，我们暂时在外面待一会儿。”

　　这时候是下午，阳光璀璨明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的阳光似乎都没有之前那么刺眼，天空的云层层叠叠，而这里靠近大海，海风时不时呼啸着刮过每一个人。

　　从幽暗压抑的洞穴中出来后，众人晒了会儿太阳，表情好了许多。

　　那边季青和程锁正在把背包拿下来，苗卉笑着说：“我们找到了一些物资，大家都辛苦了，现在把物资分一分。”

　　听到有物资，众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双眼久违地发亮，“物资？真的有物资？！卉姐，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苗卉淡淡扬起嘴角，看着季青打开背包露出里面满满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再看向众人脸上爆发出的比阳光还要夺目的灿烂笑容，她轻描淡写地略过那些血腥画面，简要回答道：“费了点功夫，但总有人会隐藏物资，只要想到这一点就有了能够找到物资的方向……不说了，大家都饿了吧？”

　　面对无数双饥肠辘辘的眼睛，她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把饼干均等分给四人，现在有了物资，就能补充这些天以及刚才大家剧烈消耗掉的体力，但……这可能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后一些物资了。

　　苗卉的笑容渐渐收敛，她用力掰下一块饼干，继续分给后面的四人。

　　大家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最好的时刻，没人注意到她泄露出的异常，人们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一小块饼干，再混合着一点水小心翼翼地吃下去，他们的脸上很快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活力。

　　食物让所有人的情绪变得平和，他们坐在石头上，一改之前的沉默寡言，开始愿意和周围的同伴聊上几句天。

　　这次的物资分配完毕，苗卉珍惜地把剩下的物资再装好，她深吸一口气，牵动脖子上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苗卉忽略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面对众人困惑的眼睛，苗卉的目光移向季青，季青点点头，似乎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她摸向自己的脖子，陈述道：“我们刚从这座荒城醒来的时候，颈动脉的位置就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我把它叫作芯片，具体的用处大家应该都知道。”

　　提到这个，众人脸上没了笑意，他们也跟着摸向自己的脖子。

　　“过去我们想要把这块芯片取出来，但失败了，可就在刚才，我再次试了试，意外地成功了。”这个缠绕在她脖子上的锁链从此以后不复存在。

　　季青和几人在找物资的过程中，有很多不长眼的人企图偷袭，她没想到试验的机会就这么白白送上门来，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她划开了那些人的脖子，在他们还没有死透的时候，顺利从中取出了芯片。

　　猜测成真。

　　解开束缚的那一刻，季青浑身轻松，可她看着那块芯片，没高兴多久心情又沉重下去，她很明白成功拿出芯片对所有人意味着什么。

　　但这一天总归要到来。

　　她曾经问过苗卉等人的意见，到底要不要和所有人说，苗卉想了很久，她没有回答，而是露出脖子让季青帮她把芯片取出来，芯片剥离的瞬间，季青很明确苗卉是高兴的。

　　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就够了。

　　说完后季青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们，所有人不自觉地瞪大眼睛，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她刚才说的话，他们难以置信但又掩饰不住激动。

　　人群静默几秒，就如同滚油落入沸水中一样翻腾起来，“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

　　季青肯定地点头，“是真的，谁想来试试？”

　　众人看看对方，人群中立即举出一只手，彭绢高声道：“让我来！”如果有一天病情发作，彭绢自认没多久能活，倒不如就试一试。

　　季青的神色毫无波澜，她快速利落地在彭绢的脖子上划开一道极细的小口子，接着轻轻按压伤口外围的皮肤，一块非常小的芯片从伤口处被挤出来。

　　彭绢惊奇地接住那块芯片，身后的许朋亮看见后激动到语无伦次：“对！就是这个东西！”

　　彭绢转身向众人示意，芯片是真的取了出来，并且除了那道小伤口，她没有任何不适。

　　有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人们的眼睛瞪得快要脱眶，他们嘴巴颤动着，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人们高兴得无以复加，纷纷请求季青帮忙把这块困扰了他们很久的芯片取出来，季青当然同意，她和苗卉分别行动，短短几分钟就帮所有人取出芯片。

　　这速度快得让众人都以为是在做梦，他们恍惚地看向掌心那块平平无奇的芯片，摸着自己的脖子，这条沉重的枷锁终于解开，从此自由无束。

　　正当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有人却突然提出疑问：“之前不是说这东西只有当人死了才能取出来吗？”

　　女主的笑容一滞，她忽然就不说话了，在越来越多的人向她投以疑惑的目光时，她眸光深沉道：“大家还记得航叔说过这座城市被某种能量场包围着吗？”

　　众人齐齐看向人群中的瞿航，瞿航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对，这不是猜测，后来在制造收音机的过程中，尽管当时头脑不清楚，我也隐约知道这是个事实，没有那个能量场，裁决者就无法控制我们，也无法在这座城市上空制造出那样的效果。”

　　瞿航说着说着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他声音忽然一顿，卡壳了，他慌忙看向季青，再看向苗卉，以及她们身后那几个没有表露出意外神情的基因强化者，最后他转头看向人群，有些脑子灵活的人好像已经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瞿航咽了下口水，还是说道：“我想用收音机释放出的能量彻底干扰这个庞大的能量场，但失败了，那时候的我太过于局限，所以才会得出大概率只有人死之后才能被取出芯片的猜想，但是不对……全错了，错了！”

　　他抱着头，不停地说自己“错了”，好半天后他目光呆滞道：“我们的方向错了，不应该只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航叔，那到底是为什么？”许朋亮忍不住问。

　　与此同时，季青紧紧抿住了嘴唇。

　　瞿航脸色憔悴地反问道：“当时能量场还存在，但被干扰了，所以我们能从尸体中取出芯片，可我们现在都活着，又是因为什么才能够取出芯片的呢？”

　　他缓缓看向茫然的许朋亮，睁大眼睛，又有发觉真相的狂喜，又有说不清的无奈和痛苦。

　　“芯片需要依赖能量场和人体共同的作用才能依存，能量场被干扰的同时只有失去生命活性的死人能被取出芯片，而活人能取出芯片的情况只有一种——能量场消失了。”

　　能量场消失了。

　　这几个字重重击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人们被震得眼冒金星。

　　他们看向天空，天空的边际隐隐有翻滚着的黑云，想到之前消失的种种，残酷的现实再度降临在他们面前，而这次他们无法再逃避了。

　　“我们……真的被丢下了……”

　　刚才吃下去的压缩饼干好像在胃里不断膨胀，膨胀着膨胀着，直到塞满整个胸腹内腔，人们感觉到咽喉里有什么东西既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们扼住自己的脖子，像是在给自己戴上新的枷锁，他们高高仰起头，似乎能看到自己已经注定的结局。

　　自由无束，原来还是奢望。

　　快要窒息时，埋藏在基因深处的求生欲复苏，人们放开手，大口大口地呼吸，可眼神已经彻底灰暗。

　　刚刚太阳还悬挂在空中，没过多久已经天黑，暮色中所有人紧握着那块芯片，麻木地钻进石洞里。

　　季青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很难受。

　　苗卉过来拍拍她的肩，“这是迟早的事，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并且活好接下去的每一天。”

　　季青看向她，“卉姐，我不会后悔这个选择，我们所有人也不是只有一个结局。”

　　季青转头看脚下那些黑影，眼神逐渐冰冷。

　　她从来不相信什么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