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124、清醒 绝不会认输

　　“季青……季青……”

　　“嗞……嗞……”

　　沙哑的呼唤中似乎夹杂着些许电流声，但等她凝神去听，嗞嗞的电流声就消失不见了，她只能听见耳边紧贴着的人还在不断呼唤。

　　季青的意识开始回笼，嘴里有一股熟悉的带着馥郁香气的血腥味，这股浓烈的味道正顺着咽喉进入五脏六腑，她大喘一口气张开眼睛，晨曦之下程锁的眼睛也跟着一点点亮起来。

　　“季青！”

　　他木头一样的五官立刻变得生动，程锁高兴极了，连忙把她从怀里扶正。

　　而季青恍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力握住他放在自己嘴唇边缘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血痕，里面有血在渗出来，但这道血痕愈合的速度非常快，没一会儿伤口所在的皮肤就恢复如初。

　　程锁一下子又着急起来，想要再次划破手腕，季青却握住不放，她回味了下口腔里的味道，半垂下眼深吸了口气。

　　他手腕处的皮肤在平时会显现出一抹健康的粉色，可现在那里只有失血后的苍白。

　　视线往上移，他的脸也微微泛白，嘴唇还有些干涩起皮。

　　想到程锁刚才沙哑的声音，季青侧身从包里拿出一瓶水，他想接，她没有放手，只说：“我来。”

　　那双黏在她身上的眼睛眨动两下，程锁嗯了一声，抬起下巴安静地承接她喂进来的水。

　　直到他的两颊慢慢恢复到之前的红润，季青才停下，她又看向那只手腕，似乎没有那么苍白了。

　　突然间季青感到额头某根神经在抽.动，她半捂住头，晕过去前的记忆全部浮现出来，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颈动脉处，那里的皮肤很光滑，完全摸不出曾经有过伤口的痕迹。

　　她顿时收敛表情，用手指去按压正在怦怦跳动的颈动脉，她能感受到那底下有一个小型硬块，这东西就仿佛是怎么也无法根除的恶性肿瘤，生存能力堪称顽强。

　　体内的情绪不断翻涌，季青努力平缓呼吸，她无意识地握住程锁的手腕，在原来血痕存在的位置摩挲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只手腕在轻微地发抖。

　　程锁仿佛是在克制着什么，他忍不住开口：“季青……”

　　“季青，你醒了！”身后同时有人大叫，季青回过神，看到捂着双耳脸色难看的苏乔，她周围也纷纷有同伴在苏醒，那些人眼神更加茫然，却都做出同样的捂耳动作。

　　季青想到最后在大脑中残留的巨大电流声，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晦暗。

　　同伴们从地上爬起，“这怎么回事？我好像记得……”

　　他们捶了捶头，记起什么后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失败了，还是失败了。”醒来的每个人都看向天空尽头那个冉冉升起的初阳，可这轮初阳的光芒还比较微弱，一时没办法照亮人们失落的内心。

　　所有人一致沉默下来，茫然逐渐褪去后，眼底翻滚着不甘和挣扎。

　　季青心情沉重，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一样的步骤，那具尸体里面的芯片能够取出来，可轮到她自己就不起作用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又忽然回忆起来自瞿航的那声惊呼，站起来环顾一圈后，季青的视线顿住，她朝着天台围栏走了两步，地上全都是碎裂的配件，这里应该经过了一场爆炸，那个简陋的收音机以及好几台太阳能发电机此时都变成了一地碎渣，就如同所有人一切的努力都成为了泡影。

　　她绷紧下巴，从面前的碎渣中走过，看到前方静静伏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许朋亮，他刚刚苏醒，撑着手臂想从地上起来，但他发现旁边还有个人闭眼仰躺着，他试探着推了推对方，“航叔？航叔你醒醒！”

　　没有回应，许朋亮又伸手去探瞿航的鼻息，手指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而瞿航的胸口也在浅浅地起伏着，他立即放松下来。

　　瞿航在许朋亮的各种努力下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他动了动嘴唇，眼皮下的眼球剧烈滚动，但就是醒不过来。

　　许朋亮凑近想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了，然而意外发现瞿航脑后正对的地面上有一层模糊的血红色，好像是血迹。

　　“航叔！航叔！！”

　　他小心地托起瞿航的后脑，摸到对方脑后有一个突起的大包，许朋亮再撩开头发，仔细检查后发现除了大包以外没有其它伤口。

　　“航叔怎么了？”

　　许朋亮回头看到季青，他皱着眉把瞿航身上的情况告诉她。

　　季青立马过去查看，她不确定这种程度的伤是否会对瞿航造成严重影响，但万幸的是，这个大包应该是砸到地面后产生的，不存在被尖锐物品刺中的情况。

　　“别轻易去碰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自身的恢复能力，让他躺着吧，我们先去把那些零件收拾一下，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但越收拾就越是心惊，那些配件已经不像样了，根本没有一个能够再回收利用。

　　就在众人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充满疑惑的声音响起：

　　“你们是？”

　　季青抬头看向半坐起来的瞿航，此时的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同，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神采。

　　瞿航也看向众人，他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们！”

　　种种表现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季青莫名想到他后脑勺的那个大包，难道是因祸得福？

　　而捂着后脑发出嘶嘶痛叫的瞿航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走到人群中，认真端详地上的配件残渣，接着神情凝重地摇头，“不行，这些都不能用了。昨天会出事故，主要是因为收音机里面仍然有一部分配件是生锈的，而且发电机的功率太大，两者没办法良好适配，再加上很多配件也都是东拼西凑来的，各种因素最终导致发生这样的结果。”

　　瞿航就像变了个人，他身上完全没有过去那个傻子的影子，他一句一句条理清晰地陈述原因，却没注意到周围人全都看呆了。

　　勉强快速接受现实的许朋亮上前拍了拍他，“航叔，你现在清醒了？”

　　瞿航点点头，他神色复杂道：“对，机缘巧合下，我的脑子终于醒了，而且过去发生的事情我都还记得，朋亮，谢谢你帮我——还有大家，我也很感激你们的帮助。”他态度诚恳，说话严谨，眼神也很和善，这彻底颠覆了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季青的接受能力很好，她现在只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航叔，既然你什么都记得，那你知道为什么尸体里面的那个东西能取出来，而我不行？”

　　瞿航看着她，沉思了会儿后扶着脑袋道：“让我从头捋一下，脑子里还有点乱。”

　　“我之前是个电子科技公司里的技术员，爱好就是捣鼓一些电子产品和设备，所以知道一些相关的原理，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沉迷捣鼓这些东西，我的脑子就渐渐出现了一些问题，变得糊里糊涂的，也没办法和人正常沟通，但最基本的本能还在。”

　　他越说越流畅，甚至开始毫无顾忌地说一些可能引来麻烦的名词，“刚一到这里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这座城市被某种能量场包围，而要打破这个能量场就要——”

　　“航叔！”

　　季青开口制止他往下说，她眼含深意道：“别再说了，你的意思我大概能理解。”

　　所以为了打破这座城市周围的能量场，他才会想要制作出能够干扰能量场的设备，收音机就是他的选择，收音机一旦开启就能够达成瞿航想要的那个效果，它是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但现在……季青扫视那些残渣，恶劣的情绪差点又要翻涌上来。

　　她沉住气，再次重复刚才那个问题：“航叔，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哪里做的有问题？”

　　“或者我们再去帮你找一些配件……”她说不下去了，这三天每个人倾尽全力，能找到的配件已经全变成地上那一堆残渣，而要再制作出一个收音机，可以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

　　瞿航想了想，面露歉意道：“其实以我的水平还远远达不到能够帮你分析出具体原因的程度，再加上这里缺少很多材料设备，如果条件允许，我就能依靠那些得出一个客观的结果，但我现在只能有个猜测。”

　　季青没有太失望，她不想让自己钻牛角尖，只要有一个出口能走，她都会接受。

　　瞿航斟酌片刻后说：“你和那具尸体最大的不同，应该就在于尸体是没有活性的，而你不一样，人体和科技同样蕴藏着很多可以深入探究的秘密，两者结合，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季青神色怔愣，她抬眼看向那片无垠的天空，有双眼睛一直在天空的背后俯视着所有人，她依旧不甘、愤懑、痛苦，但现在她学会了隐藏，因为她不想再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在那双眼睛中，任由对方品评把玩戏耍。

　　那种感觉真的是恶心透了。

　　她最终只是淡淡道：“好，我明白了。”

　　所以只有死亡才能真正摆脱操控？

　　死亡？

　　她笑出了声。

　　我不会死。

　　我会一直活下去。

　　我也绝对不会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