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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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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见鹿和简珠,最后也没能溜成功。
原因既不是因为连珩的刀太快,也不是因为雪原的风太大。
而是因为——马天斗做的饭,实在是太香了。
这位坚信自家少主之所以强制失眠且暴躁砍人纯粹是因为没吃饱的体修壮汉,在危机解除的第一时间,就极其熟练地从芥子袋里掏出了黑铁锅、灵泉水、以及两根比简珠大腿还粗的羊腿。
架锅、点火、撒盐。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大道至简的烹饪美感。
“咕嘟咕嘟——”不过片刻,浓郁而霸道的肉香便在冰天雪地里炸开。
那种温暖的、勾魂摄魄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的同时,双脚也彻底失灵,像是被焊死在了这口锅旁边。
于是,一刻钟前还打算溜之大吉的两位姑娘,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围坐在篝火旁,手里乖巧地端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现场一派祥和温馨。
除了坐在主位上、那张脸黑得像煮汤锅底一样的连珩。
简珠被对面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冷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她借着喝汤的动作,往薛见鹿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小五啊,你和这位……是不是有私仇?”
她偷偷瞥了一眼连珩,评价道:“这人长得像个乱世的妖孽,眼神却像个索命的阎罗。看着就……不太好惹。”
薛见鹿面无表情,把脸埋进碗里,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认识。单纯的路人甲与路人乙的关系。”
“嘿!怎么能说不认识呢!”耳尖的马天斗正挥舞着汤勺给连珩盛肉,闻言开心接话:“咱们这都一起经历过生死了,那就是过命的交情!两位妹子,等出了秘境,务必来我们隐连宗做客!我保证好吃好喝招待,管够!”
薛见鹿:“……”谢邀。死也不去。
这时,马天斗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连珩,痛心疾首道:“阿珩,你怎么这么沉默?礼仪呢?感激呢?你平时不是最讲究这些世家风度了吗?人家姑娘可是把咱们给捞回来了!”
连珩握着勺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闭了闭眼,忍住把这锅汤扣在马天斗头上的冲动,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感激?没那力气,”他撩起眼皮,冷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视线停在自己的手腕上,“我中了那帮人撒的天乞散。”
马天斗勺子一抖:“啥玩意儿?!”
简珠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薛见鹿却在听到这个名词的瞬间,大脑里的知识库自动弹窗,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西域禁药,能麻痹灵脉节点,让修者修为失控、灵力逆流的神经毒素。”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连珩原本厌世的目光猛地一凝。他转过头,那双深邃且犀利的眼死死锁住薛见鹿,语气玩味且危险:“薛姑娘,你一个散修,懂的倒是挺多?”
薛见鹿:“……”不行,智力优越感导致马甲松动。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好为人师的低级错误。
面对连珩的审视,她没有任何解释,而是极其自然、极其丝滑地——把脸重新埋进了碗里,开始战术性喝汤:“略有耳闻,村里的赤脚医生教过。好汤。手艺不错。”
连珩盯着她那个毛茸茸的发顶看了半晌,没再追究。现在的他,确实没力气去拆穿这只灰鼠精的谎言。
他缓缓靠在身后的枯木上,神色间流露出一种掩盖不住的疲倦与病态,低声解释道:“这药本身只是麻痹灵力数日。但我为了进这个初级秘境,强行将修为压制到了筑基期。”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现在,压制之力遇上了麻痹的药,导致我原本的修为无法散出,这毒也逼不出来。”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被堵死了所有出口的高压锅。不仅动用不了一丝灵力,甚至连站着都费劲。
说完这句话,大少爷他低下头,长睫无力地微颤,脸色苍白如纸。
那副虚弱、破碎、却又强撑着不想倒下的模样,显出一种极致的易碎感。
马天斗心疼坏了,恨不得再给个熊抱狠狠物理安慰一下自己的好兄弟。还没等他扑过去,就听见旁边一直在埋头喝汤的灰鼠精开了口:
“我村里那位赤脚医生,呃,说过……”薛见鹿放下碗,努力控制着自己那过于超纲的知识储备,尽量用一种朴实无华的语气进行输出:“这种情况,用个什么香什么丸,配合针灸引导,就可以逼毒。”
简珠闻言,立马一拍大腿:“对啊!香隽丸!那是魔城最常见的解毒剂!”
但随即,她的脸又垮了下来,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哎,可是这药在仙界属于违禁品,进口数量极少。除非去人间黑市,或者去大都城特定的地点购置,否则这荒郊野岭的……”
马天斗一脸天真:“啊?那咱们去魔城买不就行了吗?”
薛见鹿:“……”当然行。那是理论上的最优解。然而——
那是魔城。那是鱼龙混杂、杀人越货如同喝水一般的法外之地。让一群金丹期以下的小绵羊,去那种民风淳朴的地方找药?
那叫一个大米往老鼠缸里跑。
“多谢马兄弟的汤,”薛见鹿拍了拍手,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背起她的铁弓,摆出一副仁至义尽的架势:“好好照顾你家少主。我还要去寻秘境的试炼机缘,就不——”
她刚迈出半步。
“啪。”
一只冰冷、修长、且还带着点血腥味的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连珩没有抬头。
他依旧维持着那种虚弱垂首的姿势,但扣住薛见鹿的那只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力道大得像是一道不可挣脱的铁锁。
“想走?”少年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涣散的瞳孔此刻却聚焦在薛见鹿脸上,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精光——那是猎人在收网时的眼神。
“薛姑娘既然知道香隽丸,又知道针灸引导,想必……也会施针吧?”
薛见鹿试图挣脱,却发现这病秧子的手劲大得离谱,她冷静道:“略懂皮毛,不敢在少主身上造次。”
“没关系,我命硬,经得起造。”连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虚弱却又极其无赖的笑:“而且,薛姑娘可能不知道。若是五日内无法恢复修为,我体内这股被天乞散麻痹的灵力,得不到疏导……”
他顿了顿,眼神幽幽地扫过薛见鹿,语气轻飘飘的:“它就会——嘭。”
连珩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眼神无辜:“到时候,方圆十里的活物,包括你心心念念想去的那个龙窟,都会被我这个元婴后期的自爆,夷、为、平、地。”
薛见鹿:“……”好狠。这就是传说中的“我不好过,大家谁也别想活”的极致独裁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婉拒这份强买强卖的差事:“那施针疏导……是医修极其基础的技术。据我所知,你们隐连宗内门的每一位医修都会这套针法,少主大可不必盯着我这个散修——”
话音未落,空气突然凝固。
连珩那双原本暗沉的眼,像是夜色中突然划过的冷电,猝然亮了一瞬。他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捕捉到猎物破绽后的兴奋与玩味:
“啊……这位博学多才的散修姑娘。”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她的谎言:“连我隐连宗内门医修的必修课,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薛见鹿:“……”完了。
一旁的简珠极其不合时宜地推了推镜片,一脸骄傲地插嘴补刀:“没错!小五的确博学多才,她知道的可多了!”
薛见鹿闭上了眼。如果现在地上有条地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然后把自己埋了。
连珩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气音的轻笑。他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致命的漏洞,而是顺势收紧了绞索:
“那,无论谁会谁不会,无论你是散修还是什么……你都得跟我去魔城。”少年虽然还是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替我找药,替我施针,保我不死。”
见薛见鹿还要开口,连珩眼神一厉,直接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也可以拒绝。”他指了指身旁那把尚未归鞘的黑金古刀,语气森然:“我虽然人现在是个废的,但我的刀不是。这把刀里养了几代人的本命刀煞,只要我神念一动……”
他看着薛见鹿,笑容凉薄:“轰过去,别说是那个筑基期的龙窟入口,就是整座雪山,也是说塌就塌的。”
赤裸裸的威胁。
看她愣住,连珩眉头略松,轻轻加了一句:“放心,这不过是一笔交易。你保我不死,将我救治,我保你平安无碍地出魔城,从此两清。”
薛见鹿看着眼前这个把无赖演绎得如此清新脱俗、又把暴力运用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男人。
她在心里疯狂地天人交战,最终汇成了一句绝望的总结:不过是喝了一口汤,就给自己找了个随时会爆炸、还自带智力碾压的活体路障。
前世的标准答案里,绝对没有“被连珩绑架去魔城”这一条!但这题……她好像真的没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