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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胭脂扣(二)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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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芽差点摔倒的最后一刻,他接住她,就像接住一个水晶娃娃。
靳溪胆战心惊,害怕刚才的爆发让她的灵魂更加破碎,他眼里满是怜惜,手指轻轻将她散开的黑发捋到耳后。
“我该拿你怎么办?”
苏芽醒来时,已是夜深,今天没有夜枭咕咕叫,可她却心乱如麻。她光着脚推开门,穿过曲折的长廊,原本清幽的园子在夜晚看起来有几分中式恐怖的味道,踏过小石桥,假山后不知藏着什么,她不敢多看,终于跑到靳溪房间,一把推开门。
“我害怕!”
床帏晃动一下后,她如疾风飘上男人的床,和他躺在一个枕头上。
“我害怕!哥哥。”
靳溪叹了口气,将男女大防的话憋回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做噩梦了,对不对?”
苏芽抬头,“噩梦?”她大大的眼睛转了一下,“相比于梦,我更觉得那像前世的记忆,感同身受、深入骨髓的恨意,梦是这样的吗?”
靳溪从枕头底下拿出平板,“你看太多电视剧了,我早告诫你不要沉迷电子产品。”
他手指滑动间,点开一个短剧。
“夫君,我命劫将至,若要维系生魂,安然渡劫,只能……”
熟悉的话让苏芽一颤,把小脑袋凑上前,“让我看看!”
果然,短剧里演的正是梦里的场景,山巅被封印的女修,抓来的罪人祭品,大公无私的道侣,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苏芽是看短剧走火入魔了。
她呼出一口长气,“原来是这样,哥哥,我刚才好难过,你摸,我的额头还是凉的。”
她的脸近在咫尺,靳溪神色异样地挪过头。
“芽芽,你不可以这样。”
“嗯?”
靳溪咬了咬唇,“你是个大姑娘了,对不对?”
苏芽甩赖地摇摇头,“不对不对,我还是个孩子。”
“芽芽!”
苏芽扑上来,躲在他的怀里哼唧,“呜呜呜——哥哥,我刚刚都快吓死了,你还不理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靳溪额上凸现三根黑线,“不可以这样讲话!”
“我又错了,我不管,我怎么什么都做错?反正也没人心疼我,我还是伤员呢!除了你,都没有人在乎,我的爸爸妈妈呢?他们都不要我了吗?”
靳溪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这家伙像“问多多”,回答一个问题,还有一千个等着我,而且脑子灵活,逻辑性强,男人垂眸,言多必失。
感谢ai,让我可以在短时间内根据她前世的回忆手搓短剧,给事情一个合理的交待。
今晚她非闹着要在哥哥的床上睡觉,靳溪没办法,只得依她,但自己却穿鞋去沙发上小憩。
苏芽没再纠缠,床榻间全是哥哥的味道,而且哥哥又在十米外陪着我,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整个人都放下心来。
“哥哥,为什么我怕一个人睡觉啊?”
沙发上,靳溪调整了下姿势,他当然知道为什么,百年孤寂的黑暗岁月在她灵魂中留下伤痕,他故作轻松道:“因为你情感细腻又想象力丰富。”
“啊?”
“你容易被孤单和黑暗裹挟,陷入仿徨怅然中,所以需要人陪。不怕,我守着你。”
“好,哥哥,我也守着你,晚安。”
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晚安,芽芽。”
天亮,老爷爷悠悠转醒,经过昨天的风波,他有些神经衰弱,好在没有大碍,再休息一天即可恢复。
“不好意思,我怎么睡着了?”老人摸了摸后脑勺,一副尴尬的样子。
靳溪宽慰道:“你大老远赶来太累了,就在我这儿多歇息几日。”
“那不合适,我还是先交定金,过几日再来取。”
“不用钱,”靳笑着摆手,“这照片已经修复好,您看看像不像?”
老人接过一看,一拍大腿,“像!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真是神了!光听我讲,你都能复原出来,他们一点都没有夸张,你真是个神人,我这次真是来对了。”
一边说着,老人一边站起来,手往衣服里掏,拿出一叠钱来,靳溪已经很久没见过一角钱的纸币了。他将食指放进嘴里濡湿,一张张数着钱,硬要给靳报酬。
靳溪极力推辞,但老人却急了,“我又不是乞丐,哪有修东西不给钱的道理?”
靳只好收下,其实他已从胭脂扣里抽出一根“念”,它对老人无用,但可用来替苏芽补魂,那已是报酬;何况老人看上去经济拮据,身上还有浓重的气味,靳实在于心不忍。
老人觉得钱货两讫,道谢连连,坦荡出门。
靳溪想留他再住一天,毕竟老人魂魄受惊,万一出交通意外就不好了,但猜老人的脾气定不会同意。
于是,他悄悄尾随老人,打算暗中庇护直到老人安全到家。
“芽芽,我出门一趟,有事打电话。”
“哥哥,你去哪里啊?”
靳溪戴好帽子,谎话张嘴就来,“出去进货。”
一天过去,老人竟然一直在骑行,而且他的行踪轨迹毫无章法,完全是在城市里乱逛,根本就不是回家。夜幕降临,老人的三轮车停在公园里,车上用绿色塑料布搭了个小棚子。
年纪大了,骨头僵硬,他只能用手抬起左腿踩住侧边的挡板,然后身子向前倒,终于落入后厢中。
电线杆旁,靳溪有个不好的猜想——他好像没有家。
靳走上前,敲了敲塑料棚。
“你好,爷爷,冒昧地打扰您,请问您真的在回家路上吗?”
老爷爷蜷缩着身子,三轮车后厢实在是太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一下认出靳,笑道:“诶!你怎么在这儿?”
经过好一阵儿交谈,靳得知老人的身世,他今年八十多岁了,至于具体八十几,他也记不清了,和妻子并未生下子女,自妻子去世后,他开始二十多年的骑行生活,老家已是记忆中的一个点。
靳溪低下头,“爷爷,您这个情况是可以申请帮扶的,我可以帮您联系社区人员,请他们送您进养老院好好赡养。”
老人摆摆手,“我不去养老院!”
靳溪坦言:“可您需要一个家,需要一个落脚点,更需要有人为您准备一日三餐!”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靳溪叹口气,这倔老头一时半会是说不通的,他手指一弹,趁老人不备种下一只蛊。此蛊共有公母一对,可凭其中一只判断另一只的位置和安危。
靳站起身,“爷爷,我先告辞。”
“好的,谢谢你啊!小伙子,有香萍陪着我,我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太晚了,你快回家吧!”
香萍为他妻子的名字。靳走之前还悄悄把老人买单的钱丢入车篷里。
他闷闷不乐回到家,进门的瞬间,苏芽迎上来。
“怎么还没睡?”
“一个人在家,我一点也不开心。”
靳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明明刚说好要保持距离。
他心里憋得慌,正需要找人倾诉。自得道以来,他一直以达济天下为己任,但个人能力的限制和泛滥的同情心,往往让他陷入痛苦之中。又无法对旁人倾诉,苏芽,她以前也是修士,想来或许她能为我指点迷津。
靳溪讲述老爷爷的故事,老人如今孤老无依,需要照顾,但他又不愿意接受帮助,只想继续现在的生活方式。
二人坐在门廊下,苏芽手托着下巴,月亮静而高悬。
苏芽直截了当,“他必须进养老院,因为人只会越来越老,不会越来越年轻,他需要被照顾,无论他自己愿不愿意。”
靳溪摇摇头,“可他会不开心,而且救助必须尊重本人的意愿。”
苏芽转头看向他,“哥哥,我看了很多短视频,那上面说,有的人会口是心非,他们想要什么,但是嘴上又必须嫌弃,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并不需要。
一方面是为了维护尊严,不露怯,不求人;另一方面,是他们没有适应环境、解决问题的能力,住进养老院是一种全新的生活,他没有接触过,所以害怕。
但无论是出于哪种心理造成他的抵触,他需要帮助,这是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靳溪想了想,“有道理,我不能因为他抗拒就放弃帮扶,有些处于困境中的人不仅缺乏物质基础,就连精神意志也在多年的磋磨中疲累不堪,以至于恐惧改变,害怕所有未知的东西。
即便按照现在路线进行下去只能在流浪中饥劳老死,他也拿不出魄力接受新生活,因为,他不相信在养老院能过得比现在好。”
苏芽把头靠在哥哥肩膀上,“那个爷爷也在看月亮吗?”
“他不会的,悲哀的人不看月亮,他们总是低着头,心里冷的时候,没有力气赏月。”
“可我在赏月,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我不冷,”女孩声音如丝绵柔软。
靳溪觉得不妥,可作为兄妹,这样的尺度应该不算过分,而且既然要度化她,那成为她心中的光和热更能引领她走上正确的道路。
“芽芽,哥哥会成为太阳。”
“那我是星星喽!”
“不,你也是太阳!”
苏芽猛然坐直,男人肩膀一空,见她一本正经道:“世上怎么能有两个太阳?”
“当然可以,”靳溪开始天文科普,“太阳就是恒星,宇宙中有数不清的恒星,你看,就那一小团星光里,就有很多很多太阳呢!还有很多地球,说不定上头还有两个外星人,正像我们一样探索宇宙。”
苏芽正处于对知识的疯狂好奇期,她像海绵般汲取知识,听哥哥瞎扯蛋。
天亮后靳溪开始在本市寻找合适的养老院,老人生活可以自理,又爱好自由,定不愿进封闭式养老院,突然接到苏芽的来电:
“哥哥,小虫子不吃饭。”
靳溪眸光一暗,老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