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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有一天我给偶像带错了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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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的雨声终于小了一些,它不再那么激烈、沸腾,而是化成了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雨幕。
一行人有些沉默地走下电梯,好像都沉醉在了各自的、孤立的世界中。
出电梯门的那一刻,孟无忧蓦地拍了拍李木子的肩膀。
直拍得李木子怔愣了几秒。
孟无忧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趁着李木子晃神的功夫,随着安宁走下了电梯。
这样他的站位就顺理成章的变到了安宁和李木子中间。
这一切还要从天台上过分热情的李木子说起。
拎着两把伞而来的他,径直打破了两人间有些粘稠的流动着的诡异气氛。
他自来熟地向安宁打招呼,又向安宁表达了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感谢。
直逗的安宁笑出声后又撑起伞护着安宁走入室内,完全没给孟无忧留下再发挥的空间。
孟无忧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平时李木子也是这样承担了大部分迎来送往的社交,但是这次不一样啊!!
孟无忧心中的鼓点敲得更急促了些,他得想想办法。
于是,他就想到了这么一个拍拍李木子的方法。
虽然不知道李木子会怎么理解,但他相信木头,木头一定可以自行理解的。
孟无忧佯装不经意地挡开了李木子撑起的伞。
在雨幕中撑起自己手中的雨伞,微微向安宁的身侧倾斜。
为了显得自己很自然,还自顾自地搭话道:“你是一直在这里上学吗?”
安宁倒是对这一番明争暗斗没什么感觉。
她只感觉,自从那个热情的小助理来了以后,气氛一下轻松活络了些。
或许是因为泪水带走了很多郁结的心思,又或许是因为拿到了偶像的to签,又或许是因为那活人感很浓的助理,她心头沉沉积压着的乌云也被吹散了。
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设计思路不对,她再找嘛。
既然说她画的孩子的孤独太空洞,那她就再去现实中找。
去找那些孤独的孩子,去陪伴他们。
只要她的敏感还在,她的才华就不会被湮灭。
她才该是,最相信自己的那个人啊。
“你是一直在这里上学吗?”
听到那熟悉的温和声音传来,安宁才恍然发现,给她打伞的人怎么变成了孟无忧。
“对,对的,马上就要毕业了。”
安宁一边回答着,一边伸手试图接过孟无忧手中的伞。
真是倒反天罡,怎么能让偶像给她打伞。
手指在试图抢夺伞把控制权时不慎划过孟无忧的指节。
冰凉的指尖划过一片未曾经过的温热的土地,还未来得及移开,那温热的气息就呼啸着涌来。
沿着细小的指尖一路逃窜,横冲直撞地窜进心脏。
那温热的土地也轻轻颤了一下。
孟无忧将伞抬得更高了些,温声说道:“没事,我来就行,你专心带路。”
安宁闷闷地应了一声,苦思冥想着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干些什么,把这有点诡异的节奏掰回正轨。
安宁平复了一下呼吸,决定抢过导游这一职责。
她望了望身后在雨雾中有些迷蒙的望境楼,缓缓开口道:“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东泉大学吧?”
雨伞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伞下传来孟无忧肯定的声音。
“刚刚我们出来的那栋楼是望境楼,那是我们艺术与设计学院最核心的一栋楼,大部分业务都在那里。”
安宁看了一眼孟无忧有些好奇的神色,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录播室就比较特殊,它在望景楼,喏,就是广场对面的那栋楼。”
旁边雨声中突然传来几分手忙脚乱的声音,安宁好奇侧头看去。
只看到李木子有些手忙脚乱地扶起手中歪斜的雨伞,打开自己的手机疯狂翻着。
那表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又悲又喜。
就是工作中闯了大祸的那种表情。
孟无忧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李木子抬头有些讪讪地冲他们笑了一下,将雨伞狠狠压低,直直挡住自己的脸。
如果说刚刚的李木子像朵热情的向日葵,那么此刻,他就像是已经完全凋谢,零落成泥。
所以原来是记错地点了啊。
安宁心中腹诽,心中的困惑也逐渐被梳理的条理分明。
录播室也在望景楼的顶层。
所以他们大概就是,因为助理记错地点,走错路了。
她就说,怎么孟无忧好端端的,会闯进她的秘密基地呢。
虽然她前两天也在做梦,在偶像来自己学校开音乐节的时候,狠狠抓住机会偶遇他。
什么偶像迷失在校园被她捡到,偶像为报恩音乐节黑幕她当幸运观众,偶像被她的才华吸引邀请她合作,偶像为她折腰……
这一系列偶像剧桥段,都曾在安宁脑海中翩翩起舞,织就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幻梦。
可当这幻梦真的降临的时候,尤其是降临在这样一个令人失意的,阴雨连绵的天气里,就多了几分荒谬的不真实感。
荒谬到令安宁感觉,自己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不过现在,这一切得到了较为合理的解释,那股萦绕的荒谬感就被抹去,只留下了几分宛若梦中的不真实感。
也许是为一切找到了合理的发展逻辑,安宁后面说的话倒更多了几分丝滑。
她看了看孟无忧眼中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不由失笑:“我们学院这几栋楼的名字确实很像啦。”
“而且确实还是这栋楼来的人多,”安宁指了指身后越来越小的望境楼,“另一栋楼我们平时也不怎么去的。”
广场侧方,有乒呤乓啷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
安宁顺着孟无忧的目光望去,响声传来的地方,隐隐有银白色的架子一层一层叠起,一个演出舞台已经初具雏形。
“那应该是你明天要演出的舞台了,每次都是这样,现搭现拆。”
大雨将黑色的雨伞包围成了一座孤岛。
孤岛外,是连绵不绝的雨水,是雨幕隔绝的高楼、舞台、世界的一切。
孤岛内,是撑着伞的,她喜欢许久的偶像,是身旁传来的淡雅的橘子香,又在尾调时晕成有些清苦的松柏味道。
也许是想到自己今日也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安宁感觉自己的灵魂总是不自觉地想跳出去,从上帝视角欣赏这极其相称的一幕。
同一把伞下,衣着相称的璧人,长长的衣摆不时接触,交缠着,伴随着随身体晃动相撞又分开的手臂,为这孤岛点燃了一簇不灭的篝火。
这样的幻想,让安宁的身子在湿冷的阴雨天中,莫名多了几分热意。
她看向身侧握着雨伞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因为在大风中用力抓紧伞柄而隐隐透出的青筋,莫名就又多了几分……性感。
那份热意更灼人了。
视线顺着手指向上,欣赏着孟无忧流畅的肩颈线条。
而后,不慎撞入他笑意吟吟的眼睛。
“还有意外之喜啊。”
孟无忧温柔的轻音中带上了几分调侃。
还有。
安宁被这两个字冲击得神魂颠倒。
理智拉扯着她,冲着她嘶吼,人家只是在礼貌回答你的问题。
可是感性的小人早不管不顾地拍拍手丢掉理智,欢快地跳起了舞蹈。
不争气的心脏加快了收缩的速度,身上的燥热感越来越严重了。
直催着安宁冲出这把伞,去外面的大雨中好好淋一圈降降温。
孟无忧真的很像深邃的潭水,里面装着的,是世上最甘冽的清泉。
哪怕曾经冰封着拒人千里,可只要翻出一点点水花,就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啊?”
那潭水又向她抛来了一朵水花,扑向她灼热的身心,带来几分甘凉。
安宁渐渐放弃了挣扎,决定随着这清冽的水花漂流:“你登台的第一天,就是声而有光那个节目,第一期播出的时候,听完你那首歌的那一刻。”
“那时候,我刚到一个新环境不久,在一段比较痛苦的回忆里挣扎着,听到那首歌的时候,我竟然听出了和我相似的不甘与痛苦,但是又感受到了那些我没有的希冀与坚定。”
水花会温柔地拥抱她,她带着一行人走入望景楼,迈入电梯。
她吸了口气,定定地看入孟无忧的眼眸:“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表达的,但对于我而言是这样的。那是我挣扎时抓住的稻草,带着我抓住自己的勇气。我大概一直都很需要这样的勇气。”
水花会不顾一切地包容她,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上跳。
“今天碰见你的时候,我的设计初稿刚刚被打回,老师说我的稿子里没有灵魂。其实我自己也有感觉,但或许我一直没抓住面对的勇气。”
水花会拼尽全力地托举她,电梯的楼层定格在了六层,大门正缓缓打开。
“创作者的灵魂,”孟无忧深深地看着她,“或许就藏在自己的心里。”
潭水中隐隐有漩涡形成,诱惑着人张开双臂,坠入其中。
安宁冲着孟无忧笑了,笑意中带上了几分心甘情愿的真切:“是啊,我好像要找到了。”
李木子神游天外地听着二人的对话,他倒是能清晰地感知自己的灵魂。
因为他的灵魂一直在尖叫。
他麻木地迈着步伐,抢在他俩之前下了电梯。
心里暗想着,回去一定得好好反思,怎么可以有这么离谱的工作失误,他得狠狠补充一下他的木头笔记。
但是现在还不能逃避,还是要先面对孟哥,一会还要拍摄。
李木子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一本正经地看向孟无忧的方向。
却只看到了空旷的走廊。
他的心理建设咔的一下就塌了,露出里面尖叫得更大声的灵魂。
他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