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觊觎暗卫》狼牙月

33、暗卫第三十三天

　　江南水多，贺知云带我乘船而行，到了地势平坦的北方，则换上了马车。皇帝用的马车就是不一样，坐在里面基本不晃，地方也大，两个人睡根本不挤。
　　我心中忧虑，不知道该如何跟柳箐联系。
　　回京时，城门上站满了士兵，门口站着贺知寒，他穿着一身红衣，衣服上绣着金鸟。他身后则站着两排朝臣，都弓着身子迎接皇帝的宫车。
　　我视线看向贺知云，发现他今日穿得跟贺知寒的衣服一模一样，红衣，金色鸟纹，马车里的光线暗一些，金线的光泽闪得瞩目。
　　回宫之后，贺知云与贺知寒开始准备传位仪式。他俩见我总是不高兴的样子，怕在我在传位仪式上掉链子，于是威胁我说，倘若仪式不顺利，他们会再次悬赏柳箐，抓到便杀了。
　　如果柳箐没有带走我，这两人还能给柳箐几分面子。自从柳箐把我从宫中带走，贺知云就恨得牙痒。
　　传位之事似乎早做了安排，我看见祭坛上跪着的文武百官，竟都很顺从，整个仪式都非常顺利。
　　朝堂内外沾满鲜血的皇位，就这么轻易地传到了我的手中。
　　当上皇帝之后，我没有上一天早朝。龙塌上挤了三个人。
　　我无论做什么事情，身边就没空过。
　　催婚的风，还是吹到了我的身上。贺知寒替我翻开选秀册子，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他会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孩子，倘若喜欢酒窝，就找个有酒窝的女子。所以这些女子长得再好看都不是皇妃的标准，只有孩子可能遗传的长相才是。
　　“你们竟然甘愿让我留下孩子。”我觉得很荒谬，这两人的占有欲都快溢出来了，能愿意让一个女人横插进来吗？
　　“放心小九，不会劳你去跟她们交合。你身子弱，怎耐得住女子的折腾。”贺知寒笑着摸摸我。
　　……那我似乎知道以什么方式传下血脉了。使人怀孕不一定需要交合，只要□□新鲜灌入即可。我无法接受一个我不爱的人留下孩子，这分明是将人家当成了工具，我不愿。
　　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都不能留下孩子。
　　我对此十分抗拒，贺知寒只能把此事放到一边。
　　太医每日都来诊脉，贺知寒两兄弟除了问我的身体状况，还经常打听我是否能行房事。贺知云说，等我身体好些了，就在宫里办一场婚宴，当日行夫妻之礼。
　　太医说我五脏有损，身子太虚，强行房事，不但耗费精气，难以补回，还会伤心伤肺，毕竟这是个会使人极度兴奋的体力活。
　　他们交谈都不避着，听得我脑子发昏，现在真是感谢这副残破的身躯，让我保留清白之身。
　　天气越来越热，晚上我睡在两人中间时，总会被他们的体温烫得全身冒汗，时常半夜被热醒。
　　贺知云与贺知寒也睡得不好，屋子里太热，又不能摆冰块，怕我寒气入体。
　　令我十分尴尬的是，他们的精力太过旺盛，总会被两人顶到。解决方法有两个，要么他们去洗个冷水澡，要么借用我的手。
　　贺知寒每日都会给我涂护手霜，精心呵护。要是他能体会体会我尴尬到爆炸的心情就好了，呵护手有什么用。
　　转眼时间过了几月，我没见过柳箐，只要我活着，柳箐也应该好好的。
　　我希望柳箐来救我，又不太希望他来。有了上次的教训，皇宫的防御守卫更多了，并且邀了江湖高手坐镇，保管柳箐有去无回。
　　要不是柳箐给我种了情蛊，我真想嘎巴一下死宫里了。
　　当上皇帝一天朝事都不理，虽然风声没传到我耳朵里，但是我知道刑场定期有人人头落地。服侍我的宫婢把头垂的更低，虽然每日享受服侍，但没看清她们的脸。
　　她们头上好像悬了一把刀，只要被我注意到，那把刀就会落下。
　　这种情况以前不会有，反而有些宫女想借机上位，只不过贺知寒贺知云懒得理，把这些小九九当成了空气。
　　有很多人想要成为凤凰，可惜成为我的凤凰，要落的杀鸡取卵的结局。所有宫女对我避之不及。
　　提到凤凰，我想起贺知云两兄弟十分喜欢穿鸟纹的衣服，尤其偏爱孔雀纹，那标志性的尾羽远看像是凤凰。
　　原以为我的后半人生就这么持续下去。一日夜里，我却听见了有些耳熟的笛声。
　　轻轻的，飘渺的。皇宫内肯定不会有人随意吹笛子。
　　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柳箐。但是这里已不同往昔。
　　笛声同样唤醒了我身边的两人，贺知云看着我清明的眼神，道:
　　“小九，安心睡，我出去看看。”
　　贺知云披衣出去了，贺知寒把我搂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后背道:
　　“睡吧，再不睡明日该头疼了。”
　　他亲了亲我的眉眼，我被迫闭上眼睛。
　　我睡不着，闭目养神。贺知云很久没回来，看来是真出了事，我很担心柳箐。
　　感觉到贺知寒下了床，连同我和被子一起被抱了起来。估计是不太放心，想转移阵地把我藏起来。
　　他没有束发，鬓边的长发垂在肩上胸前，有一部分落在我鼻子边上，我闻见了淡淡的桂花香气。他好似很喜欢桂花，喜欢吃桂花馅的甜食，喜欢桂花茶，衣物用的桂花香薰，洗澡洗头的皂角里也加了桂花。
　　“你倒是有点本事，还能找到这里。”贺知寒停住了脚步。
　　“我要带他回家。”
　　我听见了柳箐沉稳的声音，使得我心安。
　　“家？无生门那间破屋子？柳箐，你给的起什么？我能给小九最尊贵的身份，受全天下的人膜拜，日后还能享受皇家血脉供奉，千百年香火不断。”
　　“无论在人间亦或者地下，他都会过得很好。你呢？”贺知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气氛堕入冰点。
　　“柳箐，我想回家。”我小声说。柳箐确实给不起贺知寒所说的东西，但是他给了我比皇位还要珍贵的东西。
　　是爱与自由。
　　“好。”柳箐回应道。
　　轻轻的虫笛声吹奏起来，屋檐上跳下来一个黑影，全身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句被黑布包裹的木乃伊。
　　黑影的眼睛没有光泽，我也杀过人，所以知道，黑影是死人。
　　我当即意识到了什么，钩吻研究数年的药人被柳箐攻破了，他能驱使死人。
　　并且……这种死人功力不弱。
　　所以贺知云一直没回来，估计就是在处理药人。
　　“我可真是讨厌聪明人。”贺知寒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药酒的部分来历，是江湖人士研制出的半成品，原本就是用来做药人，驱使死尸的。
　　而柳箐已经研究出了成品。
　　他一直都知道柳箐的名声，传说是药谷最年轻的毒师，蛊毒之术的集大成者。所以才派人去寻柳箐来破解小九身上的毒。
　　柳箐把我夺了回来，我看见他的脸色并不好。
　　“驱使他们，是不是要付出代价？”我问。
　　“是。”
　　我不敢再问下去，怕引起心慌。
　　柳箐带我出了宫门，可京城不同于其他城市，宫外也有不少人守备。我闻见了淡淡的血腥味，看见柳箐含着血，却有些含不住了，血液顺着唇角流下。
　　他挑了个黑暗的巷子把我轻轻放下，随后狼狈地吐了一大口血，血腥味浓重。
　　我心疼地为他擦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脸上被糊得到处是血。
　　“让我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柳箐安慰我道。
　　我从未见过柳箐如此脆弱的样子。
　　“没关系，不走也没事。”我亲了亲他的脸，继续道:
　　“我愿意和你一起死。”
　　“好傻……”柳箐笑，却被血液呛住，咳出一滩血沫。
　　他累了，靠墙坐在了地上。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流，我一直在努力帮忙擦，怕血液回呛进嘴里。
　　我和他的衣服都沾了血，在月光下红得刺目，倒像是穿了两件婚服。
　　终于要死了，虽然死法跟预料的不一样。
　　柳箐靠在我的怀里，喉中的鲜血太多，说话有些含糊，他尽量一字一字留下最后一句遗言:
　　“来世再见。”
　　“来世再见。”我在他的耳边说。
　　不知道枫树会不会实现愿望，我和柳箐那时许下了永生永世不分离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