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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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因为我现在是只落水鸟，不想脏了我那干燥柔软的鸟窝，只得先盘腿坐在宿舍地上安静的等鸟兄洗完。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我发呆般盯着书架上的一排鸟类图册。
其实我不经常来这间宿舍。陈璋的身体状态离不开人，加上我在学校也没什么可以呼朋引伴的好鸟朋鸟友，对这里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
鸟兄洗的很快，带着浴室里温暖的水汽走了过来，见我在发呆也没打扰的盘腿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很诡异的，我们两个就这样并肩在宿舍木质的地板上迎着临近傍晚金黄色的阳光安静的坐着。
因为没有人愿意在没有电梯的地方住在顶楼，而我因为继承了鸟类喜高而居的特质，在安静的顶层做了窝。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声响，静谧的像被遗忘了，这种虚无的感觉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像一场盛大的歌剧刚刚落幕，故事有了美好的结局，帷幕降下来，演员走了，观众走了，我可以不苦恼明天，不被期待着去完成什么。在一种怪异的真空中，有种回归羊水的安稳。
好吧，其实是回归蛋壳，毕竟我们鸟类是卵生。
窗户没关紧，一阵凉风给我吹了个哆嗦。鸟兄眉毛一皱，推着我去冲澡，怕他无聊我指了指书架说我的书可以随便看，鸟兄带着不屑扫视了我的一排彩绘鸟类图鉴大全，高贵的点了点头便把我往浴室里轰，我悻悻的耸了耸肩往浴室去了。
竟然敢看不起我的鸟书典藏！虽然都是鸟书，但小生这书可都是高清彩色大图收藏级的懂不懂！
等我梳洗好，随手抓了件宽大的体恤打开了浴室门，就看到鸟兄拿着一本紫色的皮质笔记本在翻阅，吓得我大惊失色立马冲过去抢。可惜为时已晚，看着鸟兄阴晴不定的神色应该是该看的被看了，不该看的也被看了。
“什么是蓝喉蜂虎？“
没想到鸟兄第一句问的是这个，我挠了挠头上刚吹干翘着的几根毛，干笑着解释，“是种鸟..很漂亮很漂亮的鸟！”
不得不说鸟兄眼光真的是老辣独到，在一众鸟图中精准的选中了日记本，写满鄙鸟胡言乱语的日记本。不太确定鸟兄看到了多少，只能小心翼翼的在旁边讪讪的笑着。
“那是骂我的吗？”
我连忙摇头，频率强势碾压拨浪鼓，“不是！是夸你..夸你漂亮..”出于羞耻，越到后面说的声音越小。
鸟兄笑了一声，又立马怒了，“就光看着人漂亮了，肤浅！陈南嘉你怎么这么肤浅！”
我也不敢接话，只能陪着笑，点头称是。
“小玉是谁？”他又问。
看着鸟兄一副查户口一样气势汹汹的样子，“是我表哥。”我乖乖答道。
听到这鸟兄脸色稍缓，但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又一股怒气上来：“你表哥多大了，还跟你成天亲亲亲的，要不要脸！”
拿不准鸟兄最后一句骂得是谁，但直觉应该是骂的是我，我连忙陪笑，解释到：“表哥他发育慢，心智像六七岁小孩，就是喜欢谁就亲亲谁，我回去也说说他。”
“喜欢就能亲吗？”
我一愣，抬头看鸟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见我不回话，鸟兄怒意又起，冲冲的又问：“问你呢陈南嘉，喜欢就能亲你吗！”
玛丽亚啊！我小小的鸟脑实在是绕不过来这要怎么回答，只能试探着回，“能..不能..能能吗？”
很好，这下鸟兄彻底怒了，抓住我的双臂，狠命把我往地上一掼，后脑勺着地差点没给我磕的见太奶，眼前一阵发花，鸟兄趁机横跨坐在我小腹上，两只手撑在我肩上。这下我是真动不了了。
“陈南嘉，我好看吗？”
我一愣，然后立马点头。鸟兄却就这样不说话也不动了。
感觉鸟兄心里一直憋着什么东西，却一直张不开口，于是只能这样兜圈子一样问一些让人摸不准的问题。
说实话，如果鸟兄有什么想倾泻的东西，我还是很乐意做一个知心的垃圾桶的。
想到这里，我摆出一副准备倾听的姿态，打算跟鸟兄好好说道说道，做鸟嘛，要是羽毛打结了，用喙轻轻梳开就好了。“鸟..啊不是..闫仲，闫仲同学。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没事，有问题咱们好好说，有困难一起解决。但是，哎..你能不能先放我起来，地板..有点硌得慌。”
听完这句话，鸟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能听出来鸟兄第一声笑是带着不屑的，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后面又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见摁在我肩膀上的手松了劲，我连滚带爬的坐起来，揉了揉后脑磕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鸟兄越笑越大声，最后笑的没劲了，擦了下眼睛里笑出来的泪花，饶有兴趣的问我，“好啊，我有困难，陈南嘉同学，你打算怎么解决。”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干这活，也只能照猫画虎，回想着心理咨询医生是怎么开场的。
“你最近心情怎么样？”
“很差。”
我被噎了一下，继续循循善诱到：“你能描述一下这个差心情吗？”
“想死，但是感觉该死的不应该是我，所以想拖着该死的人一起去死。”
没想到患者如此坦诚，我也是第一次接诊就遇到如此强劲的描述，绞尽脑汁回到：“为什么选择死亡呢？我们也许有其他选项吗？”
“坐牢。”
我也是有些想投降了。硬着头皮继续聊：“听你这样说，我确实能感觉到你有非常强烈的痛苦，但是你好像被强迫在两个都很残酷的选择之间抉择..”我抬头确认了鸟兄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就继续说到，“那我们可不可以先不考虑“死亡”，你最想结束的，其实是什么？”
鸟兄静静的思考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把把我推开，整个人站起来，眼里明明满是难过痛苦，神色却愤怒的冲我吼道：“关你什么事！你们全都该死！去死！去死！”
我连忙站起来抱住控住不住身体在颤抖的闫仲，像哄陈璋一样，一下一下揉着他后脑还带着水汽的头发，语气尽量轻柔的说到：“你其实并不想杀人或者伤害任何人对吗？我知道的，你并不是坏孩子，你只是想要不那么痛苦了对吗？”
“可以的，可以的闫仲，我们可以让痛苦慢慢停下来的。”
闫仲身体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却没有再推我，我感受到肩膀处传来湿润的触感。
闫仲哭了，像是终于可以喘气一样，从一开始压抑的哭声，逐渐变成嚎啕大哭。
“妈妈..我妈妈没了陈南嘉..我妈妈死了啊陈南嘉..”
跟陈璋很不一样，闫仲像是一个第一次学会哭泣的小孩子，整个人因为喘不上气不停的抖着，鼻腔中挤出控制不住的抽泣声。我束手无措的一下下抚摸着，试图安慰着。
“我好痛..我好痛！他们打我..妈妈死了..陈南嘉我真的好痛..”
我抱着闫仲，沉默着，只是一下下尽力把身上的暖意传递给面前这具单薄的身躯。
想要杀掉一只鸟需要几步呢，很简单，你只需要拥有一把猎枪然后上膛。
但很多时候，杀死一只鸟不需要开火。你只需要在鸟还小的时候，把他们从高处的巢里拿出来，往下扔，就可以了。
这样的鸟即使侥幸活了下来，也不会学会正确的飞翔，他们只会以为下坠是唯一的飞行方式。
闫仲渐渐的发泄完了，哭声小了下来。满脸泪痕的埋在我的肩膀处，用力的呼气吸气，试图平稳下来。我这才发现闫仲其实比我高一点点，但是他太瘦了，显得整个人小小的，我用力的抱了他一下，很小声的嘟囔：“怎么这么瘦，要多吃点啊，不多吃怎么能有劲呢..”
听到这里闫仲也不哭了，像是被气笑了一样，顶着哭花的脸从我的肩膀处抬起来，恶狠狠的掐住我的脸，“你有劲，就你最有劲，跟个小肥猪一样。”
这就有点伤我的鸟尊了，可以说我胖，但再怎么说不能认错我的种族吧！
自那天以后，感觉有什么变了，又说不上来。
闫仲和我的确是更亲近了些，说实话，我还是有些开心的，这是我第一次交朋友，朋友的容貌还这么令人骄傲，实在是令鸟荣幸。
想到闫仲令人担忧的小身板，我也偷偷的有空就带着闫仲去下馆子，也终于是把他脸上养出点肉来，整个人看着有精气神多了。
这样安逸的日子过了半个月，直到陈太托人送来消息，让我回家赴宴。
4.
我不喜欢参加宴会是有原因的。
其中一大原因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笑眯眯的男人。
按辈分我理应尊敬的喊他一句叔叔，但是我实在是不乐意开口让他占这个便宜。鸟和狐狸本性相斥，我跟臭狐狸真的吃不了一锅饭！
“嘉嘉真是又结实了点。”
我心里一梗，真是拐着弯骂我肥了，狐狸！老狐狸！为了维持这其乐融融的氛围，我尬笑着，没回。
看我跟别人讲话注意力跑到了别人身上，站在身边的陈璋不乐意了，强硬的把我往外拽，黏黏糊糊的扒在我身上。因为实在不想跟狐狸周旋，我也就由着陈璋去了，冲还在笑着的邱和生表示歉意的一点头，转身就走。
刚刚邱和生看我的眼神总感觉有什么深意，嘴角噙着的笑也不怀好意，回想了一下那老狐狸的脸就浑身打了个寒战。罢了！晦气的事不能老是想。
陈璋也没能在我身边待太久，就被陈太拉走当成装饰品炫耀去了。我也乐的清净，在角落的沙发一坐，灌着没有度数的饮料，吃的也没将就，挑着贵的拿。
只是清净多久，老狐狸又找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椰林飘香。
“陈太找的调酒师很不错，奶味很浓厚的Piña Colada，嘉嘉尝尝吗？”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拽你那洋屁。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我也陪笑着接下来，抿了一口，装作惊喜的样子，大大的夸赞手里这杯酒。听着我天花乱坠的夸奖，老狐狸只是微笑着静静的看着我，潜台词大概就是好喝你就多喝点。
老狐狸给灌的东西能装什么好心，我也就做做样子假装大喝一口，实际抿了浅浅一口就不动了。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连忙翻了翻西装的内侧口袋，把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邱和生面前。打开布，是那颗被陈璋顺走的红宝石。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到：“陈璋他不懂事，见这宝石实在好看，就把叔叔您的东西给顺走了。我也是事后才发现，现在给您还回来，真是不好意思，也是跟您道个歉。”
全程都没看桌子上的宝石，邱和生笑眯眯的一个劲盯着我脸看，像是有些疑惑的问到：“嘉嘉怎么认出来是叔叔的？”
宝石底部都刻您大名了，认不出来就怪了。我也只敢心里吐槽一两句，面上公式化的笑着，“这种高品质的东西，一看就是也只能是叔叔的了。”这句话也不是瞎吹，这种大小的红宝石，也就邱和生这种视金钱为粪土的人才会买了。
老狐狸低头瞧了瞧桌子上熠熠生辉的宝石，又给推回了我眼前，摇了摇头说：“看来小玉也没跟你说，这是我托小玉转交给你的。嘉嘉不是过几天就要过成年礼了，是叔叔的一点心意。”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敢收，急忙摆了摆手，把宝石推回去，“使不得，使不得叔叔。心意嘉嘉收到了，但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邱和生站了起来，没有收下的意思，撂下一句“不喜欢就扔了吧。”转身就往宴会人群走去。
别无他法，拿着烫手的红宝石，我也只能收下。
想着过几个周的成人礼，心里又是大叹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