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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骗子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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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跑车平稳地行驶在沿江公路上,车窗半降,晚风卷着江水的湿意灌进来,吹散了李肆一身后颈残留的、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
他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收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旋律很温柔,却越听越心烦“烦死了,什么破音乐”然后把音乐关掉了,重新恢复安静的环境
宋鸠尔的试探来得猝不及防,提及周总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有些慌张的:这个Alpha,表面上就很无情冷漠,内心更难琢磨了。……我真的好累啊,我连指尖蹭过对方掌心的小动作,都带着精心设计的暧昧,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可还是被宋鸠尔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了,死手!真不争气……
幸好,他反应够快,用那番看似无辜的话混了过去,还顺利签下了协议。三个亿的合作份额,足够他撬动接下来的计划了。只是宋鸠尔的爽快,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掌权者的谨慎,尤其是宋鸠尔这样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我为什么非要接这么大的合作啊……我为什么要去争取,明明钱赚的够多了。”李肆一以前也不过是几百万几百万的赚,这是第一次要赚这么大的项目,他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方向盘,又摇摇头,“怕什么,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输的?” :或许是宋鸠尔太过自信,又或许是自己的伪装真的无懈可击,总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抓住机会才是最重要的。
跑车缓缓驶入一条老旧的街道,与市中心的繁华不同,这里的路灯昏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李肆一将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栋破旧居民楼里。那栋楼的窗户大多挂着褪色的窗帘,只有三楼的一个窗口,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黑暗中一点微弱的星火。
他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叫李肆一,他前面本应该有三个哥哥的,但是都死掉了,随爸姓,姓林,他是母亲唯一一个求着留下的孩子,所以叫林小四。母亲是个温柔的男性Omega,叫李曾雪,信息素是和他现在相似的柑橘味,却比他的更甜,像刚剥开的蜜橘,能甜到人心里。可这份温柔,在极度歧视Omega的小渔村里,成了原罪。
父亲是个暴躁的Alpha,林海,靠着出海打鱼为生,收成好的时候,还能给家里带点吃的,收成不好,等待他和李曾雪的,就是无休止的打骂。李肆一至今还记得,他六岁那年的冬天,海上刮着台风,林海半个月没有回来,家里的米缸见了底,李曾雪抱着他,缩在冰冷的被窝里,饿得直掉眼泪。
他那时候不懂事,扯着李曾雪的衣角,哭着要吃的。李曾雪摸了摸他的头,擦干眼泪,笑着说:“小四乖,等你爸爸回来,就有鱼吃了,还有甜甜的橘子。”
可等林海回来后,带回来的不是鱼,也不是橘子,而是一身的酒气,和对李曾雪的拳打脚踢“李曾雪你特么就是个丧门星,克得老子打不到鱼!”又把火气转移到李肆一身上“你也就是个没用的Omega崽子,长大了也是个靠别人苟活的货!”李曾雪就只能把李肆一抱在怀里哭。
李肆一挣扎开李曾雪的怀抱扑上去,咬了林海的胳膊,换来的,是更凶狠的对待。林海一把将他拎起来,扔到冰冷的地上,“你居然敢咬你老子!”他的额头磕在桌角,流出的血染红了视线。他看着李曾雪扑过来护着他,却被父亲一脚踹在胸口,疼得蜷缩在地上,说不出话。
那时候,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无力。也第一次明白了,钱有多重要。他躺在地上,血腥味和眼泪的咸涩糊了满脸,心里一遍遍地喊:要是有钱就好了,要是有钱,娘就不用挨揍了,要是有钱,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后来,林海在一次出海中,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人都说,他是遭了报应。可林海的离开,并没有让他和李曾雪的日子好过起来。村里的人依旧看不起他们,说李曾雪是克死丈夫的扫把星,说他是个没爹的野种。李曾雪身体本就不好,常年的劳累和打骂拖垮了他的身子,需要长期治疗,需要一大笔钱。那笔钱,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跪在医生面前,求医生救救李曾雪,可医生只是摇了摇头,说“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他只能带着李曾雪回到那个破旧的家,看着李曾雪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他去求村里的人,求他们借点钱给他,可那些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就用最难听的话骂他。有个村里的老Alpha,甚至对他说,只要他愿意跟着自己,就给他钱,让他母亲治病。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Omega身份带来的屈辱。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还是咬着牙,拒绝了。他知道,一旦答应,他和他母亲,就再也没有抬头的日子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听说城里有人收小孩,只要跟着去,就能有饭吃,还能挣钱。他没有告诉李曾雪,偷偷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在一个清晨,离开了那个让他绝望的小渔村。他坐在颠簸的货车车厢里,看着渔村的影子越来越小,心里默念:娘等我,等我挣了钱,就回来带你走,带你去吃甜甜的橘子,带你住不漏雨的房子。他以为,只要他能挣到钱,就能治好母亲的病,就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可他没想到,那只是一个骗局。他被人贩子带到了城里,关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和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每天只有一顿饭,还都是馊掉的。有人想反抗,就会被毒打。他看着身边的孩子,一个个变得麻木,他不敢反抗。他心里还想着母亲,想着:只要能逃出去,就能挣钱救娘了。
后来,他趁着人贩子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他不敢回村,也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在城里的街头流浪。他捡过别人吃剩的食物,睡过桥洞,被人欺负过,也被人驱赶过。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拼命地想活下去,拼命地想挣钱。
他做过很多活,搬过砖,洗过盘子,甚至去工地里扛过水泥。那时候他还小,身体单薄,一袋水泥压得他直不起腰,汗水混着灰尘糊在脸上,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挣一分是一分,娘还在等我。工头会克扣他的工钱,那些成年的工人也会欺负他,抢他的饭吃。他只能忍,忍到牙齿发酸,忍到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娘……我好想你……
可第二天,依旧要笑着去干活。
在他十二岁那年,他接到了村里的电话,是村口小卖部的大妈打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惋惜:“小四啊,你娘……走了,昨天夜里,没熬过去……”
那一刻,李肆一觉得,天塌了。
他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周围的工友还在说笑,可那些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了泡影。
他坐在工地的水泥地上,冰冷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冻得他浑身发抖。他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布满裂纹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娘——”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对不起你……”
他捂着脸,缩在角落里哭,嘴里喃喃自语,满是无尽的自责:要是我不那么傻,就不会被人贩子骗了,要是我能早点挣到钱,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要是我当初没有离开你,是不是就能守着你,陪你走完最后一程?
他回家了,听小卖部的大妈说李曾雪临走前,还攥着他小时候穿的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想起李曾雪每次目送他出门时,眼里的不舍和期盼。他想起自己临走前,甚至没敢和他说一声再见,怕他拦着,也怕自己舍不得。
李肆一收拾母亲的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一张银行卡和好多张零钱,李肆一才知道,自己打给李曾雪的钱他没有拿给自己治病,全留给自己了
“我要是再快点就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气音,“我要是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能救娘了……”
那一夜,他想过放弃,想过跟着李曾雪一起走。可他一想到李曾雪走的时候,连一口饱饭都没吃过,连一件新衣服都没穿过,想到自己这些年受的苦,想到那些欺负过他和娘的人,他就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那么努力地想活下去,却还是过不上好日子?为什么那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他想不通,直到他看到工地旁边的奢侈品店,看到那些穿着光鲜的人,随手就能买下他一辈子都挣不到的东西。他才明白,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善良和真诚,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从那以后,林小四就死了。活下来的,是随母姓的李肆一。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相信任何感情。他对着工地旁浑浊的水坑,看着里面自己狼狈的倒影,冷冷想着:李肆一,记住,从今往后,只有钱才是你的底气,只有权力,才能让你不被欺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才是最可靠的。只有拥有了足够的钱,他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不再受别人的欺负,才能站在最高处,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仰望他。
他开始学着伪装自己,学着用那副无辜又狡黠的样子,去接近那些有钱的Alpha。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他有一张好看的脸,有一身干净的气质,还有那能让人放松警惕的柑橘味信息素。他利用这些,从那些Alpha身上,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学会了撒谎,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他不再有任何底线,只要能拿到钱,他什么都愿意做,除非那一件……除了随便跟一个人走
他和周总的合作,确实是他提前抽走了资金。那时候,他已经查到了项目存在市场风险,他不能让自己的钱,打水漂。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周总气急败坏的质问李肆一,指尖划过鼠标,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心想:周总,是你自己蠢,怪得了谁?我当然知道这样做不诚信,知道周总会亏得血本无归,可我不在乎啊。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别人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还要维持人设“哎呀,周总,不止是你亏了钱啊,我也亏了的,这么就能说成是我干的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
这些年,他靠着自己的手段,积累了一些积蓄,也有了自己的人脉。可他知道,这些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钱,需要更大的权力。宋鸠尔的新项目,就是他的机会。只要能从这个项目里捞一笔,他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过上他想要的生活。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害怕被人欺负,再也不用过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
李肆一深吸一口气,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指尖触到眼角的湿润,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 眼底的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很温柔的眼神。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朝着那栋破旧的居民楼走去。
三楼的那个窗口,住着一个老婆婆叫郑华英,是李曾雪生前的唯一的好友,也帮助过李曾雪最多,得知李曾雪去世的时候,郑华英那叫一个伤心,还是李肆一去开导的。这些年,他每次回来,都会来看望她。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老婆婆苍老的声音。
“是我,肆一。”李肆一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柔和。
门被打开,老婆婆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肆一回来啦,快进来,我给你留了橘子。”
李肆一走进去,屋里的陈设依旧简单,却干净整洁。桌子上,放着一盘新鲜的橘子,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他拿起一个,剥开,放进嘴里,甜汁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丝毫无法甜到他的心里。
“婆婆,最近身体还好吗?”李肆一问道。
“好,好得很。”老婆婆笑着说,“倒是你,每次回来都匆匆忙忙的,要多注意身体啊。你现在有出息了,可也不能太累了。”
李肆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有老婆婆是真心关心我了……他看着老婆婆鬓角的白发,心里默念:婆婆,等我成功了,就接你去城里住,让你享享清福。
其实以前就和老婆婆说过了,说要把老婆婆接去城里,但是老婆婆就是不同意,说是觉得李肆一赚钱不容易,还想在村里多待会,等李肆一真的算是有钱了,再去城里住也不晚
他和老婆婆又聊了一会儿,了解了村里的一些情况。老婆婆带着欣喜又惋惜的语气说,“村里呀现在好多了,通了公路,也有了新的学校现在的孩子们再也不用像他小时候那样,连学都上不起……”李肆一只是听着,时不时真心笑笑,但就是没有说话。因为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了。他已经回不去了。
临走的时候,他留下了一笔钱,足够老婆婆吃好喝好的了。老婆婆想拒绝,却被他按住了手。
“婆婆,这是我孝敬您的。”“您就收下吧。”
老婆婆看着他,眼眶发红,点了点头。老婆婆知道李肆一这些年不容易,也知道他现在有能力了,可她还是心疼他,心疼他小小年纪就吃了那么多苦。
李肆一离开了居民楼,坐回车里。他发动汽车,白色的跑车再次驶入夜色,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但是很熟悉的号码。
他瞥了一眼,按下接听键,声音里没了在老婆婆面前的柔和,但也不算很冷漠:“查到了?”
“李哥,宋鸠尔的资料比想象中难搞啊。”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是宋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三年前接手公司,手段狠辣,一个月内就清理了公司内部所有有当叛徒意图的员工,身边从来没有固定的Omega,有过几个也是和上次查到的一样,都是温柔性子的,但是那些和他传过比较大的绯闻的,要么是昙花一现,要么是主动退出。还有那个新能源项目,确实是宋氏未来三年的核心项目,总投资五十亿,你拿到的三个亿合作份额,是整个项目的关键环节,负责核心技术的落地对接。”
五十亿的核心项目,宋鸠尔就这么轻易地分给了他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他低声自语:“宋鸠尔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让他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也更烦了。可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他需要尽快拿到项目的核心资料,尽快实现自己的目标。只要能拿到钱,就算宋鸠尔是个陷阱,他也敢跳下去。他对着电话说:“继续查吧。重点查新项目的技术细节,还有宋氏集团内部的人员结构。不管是什么,只要能用到的,都给我挖出来。”
“明白明白。”
“嗯,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李肆一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明晚八点,瑞吉酒店99层餐厅,我等你。——宋鸠尔】
李肆一有点疑惑“合同都签完了,还有什么事情要聊啊?等着对接消息不就好了吗?这人是真闲。”
但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回复:【宋总相邀,荣幸之至。】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李肆一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心情“今天收工喽~回家!”
在路上还买了一个小蛋糕,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