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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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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我,你会不会意外?”
我问跪在禁闭室中反思的群千里。
他跪在蒲团上,腰杆挺拔得像一颗松,虽然挺拔,却很消瘦:“不会。”
“我失踪了大半个月,你难道不会认为我死了?”我弯下腰,从他背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还是说,你觉得我死不死都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
当时的伤让我在蛛池中昏迷了大半个月,醒来后江湖风云又变,最大的变故就是袁如柳忽然对外宣布,她将在七月廿三选定青城派继承人。
一时间,青城派的热度久居不下,所有人都在猜测继承人到底会是袁知月还是群千里。
有人说袁知月是袁如柳亲女儿,又是青城派大师姐,继承人之位自然是传给她;也有人说袁如柳素日里对群千里严词厉色,想来是从小把他当成继承人在培养。
而我在听闻后只觉得好笑。
是不是只要打着“我是为你好”“我对你这么严厉是希望你能堪当重任”等话语,就能对别人进行某种施虐?言语上的抨击、身体上的责罚,这些最终都会变成思想上的枷锁,人就是这么被毁的。
笑着笑着我又觉得群千里可悲,没等我收起对他的怜悯,心底忽然有一缕名为“想念”的情绪飞快地爬上我的心头。
我迫切地想见他,我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想起我,我想知道白琅是不是真的还能回来。
于是我带着还没痊愈的伤,再一次潜入青城派,并在禁闭室找到了他。
我把头抵在他的头顶,催促他:“怎么不回答?不敢告诉我?”
群千里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我,重新认识他这么久,我早就习惯他的不作答,因此我换了个问题问他:“你见过白琅?”
他终于动了,但也仅是掀起眼皮,把目光从面前转移到更远一些的地方。
就在我以为他还是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忽然说:“三年前的青……”
突兀被推开的门打断群千里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我立即绷紧神经,回头望去。
来人是袁知月,她手中端着一碗药,见到我,她有些诧异,但又不那么诧异。
“水鸢儿姑娘,”她礼貌地向我打招呼,随后反手带上门,把药放在群千里面前,“听到娘说给你熬了药,我便自己做主送了过来。”
“谢谢师姐。”群千里接过药碗,想要一饮而尽。
我本想故意刺袁如月两句,但鼻尖忽然传来一缕苦酸味,像无忧草的药味。我面色一变,按住群千里端起碗、正要一饮而尽的手:“药有问题,别喝。”
“这药师弟一个月喝一碗,已经喝了十四年,”袁如月观察着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水鸢儿姑娘,药有什么问题?”
如遭五雷轰顶,我被她这话震得头脑发麻,好半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说什么?”
“这药师弟喝了十四年……”她显得有些局促,复述的声音越来越小。
“药里有无忧草,传说这种药喝下去后,人就会忘了前尘旧事,身上疼痛不再。可它并不是什么灵草,而是一种毒草。它的毒素会慢慢麻痹人的痛感,吞噬人的情感,服用得越多,人就会变得越白痴。”
袁知月脸色一白,她夺回那碗药,把药泼在地上。
药汤在地上滚起泡,好似我心口的恨意,越滚越大。
十四年啊,从八岁起,他就在喝这种毒药——
“其实不碍事的,师姐,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忘了的。”
约莫是看见我眼中的恨意快要迸射出来,群千里让袁知月先离开,随后他微微弯下腰,与我眉对眉,眼对眼:“你太了解这种药了,为什么?”
我遏制不住地颤巍起来,这个动作也是琅哥哥的习惯,我小时候惯会骗人,所以他每次想知道答案,就会与我眉对眉,眼对眼,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我眼睛里分辨出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的习惯没有变,但我变了。
我闭上眼,把所有情绪收敛起来,然后睁眼,推开他:“等你想起我是谁,我再告诉你。”
他想得起我是谁吗?
我自己都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是……”他停顿了许久,似乎是在脑中寻找我的名字,好半晌后,他笃定道,“陆玲珑。”
没想到他能认出我,我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