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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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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汇演的帷幕落下,但余波却在A大的校园里荡漾开来。
谢舒窈的名字和她那曲惊艳的《花之舞》,连同她当晚在聚光灯下宛若新月清辉的模样,成了好些日子里的热议话题。
初冬的午后,阳光正好,谢舒窈怀抱着厚墩墩的乐理书和琴谱,书页边还夹着支细杆铅笔,正和安简心并肩从图书馆出来,低声讨论着期末作业的转调难题。
“所以那段转调,用古典浪漫派的处理手法,会不会比现代技法更贴合旋律的……”
谢舒窈的话没说完,一道局促的身影突然拦在了跟前。是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黑框眼镜滑到鼻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目光躲躲闪闪,却又硬撑着落在谢舒窈脸上。
“谢、谢舒窈同学,你好。”他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是建筑学院大三的李墨,我看了你的校庆演出,你的小提琴拉得太好听了,我、我把录播反复看了好多遍……”
“谢谢。”谢舒窈停下脚步,唇角弯起一抹礼貌的笑,微微颔首。她瞧着男生额角沁出的细汗,还有攥着手机不停摩挲的指尖,心里已然明了后续。
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皮肤白得通透,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清澈的杏眼里漾着温和,却又隔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我想问问,能不能加个微信?”李墨的声音越说越小,忙不迭补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特别欣赏你的才华,想多了解点音乐知识……”眼神里的期盼和忐忑揉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安简心在一旁挑着眉,手肘抵着掌心,饶有兴致地看戏,半点没打算出声。
谢舒窈轻轻吸了口气,笑容依旧得体,“李墨同学,谢谢你喜欢我的演奏。但真的很抱歉,期末实在太忙,我社交软件基本不看,怕没法及时回复。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了些,“我的微信只加家人和很熟的朋友,习惯把生活和其他分开。真的不好意思。”
委婉,却拒绝得斩钉截铁毫不留情。
李墨眼里的光瞬间灭了,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尴尬的苍白。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出别的,只是讪讪点头:“我明白了,打扰你了,对不起。”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没了踪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安简心才用手肘撞了撞谢舒窈,压低声音笑:“啧啧,这周第三个了吧?我们舒窈的行情,简直火爆到没边。”
谢舒窈无奈地瞥她一眼,重新迈开步子,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烦扰:“别取笑我了,每次都演一样的尴尬戏码,头都大了。”
“好好好,不取笑。”安简心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但刚才这个建筑学院的,看着是真真诚,就是太腼腆了。又一个栽在你温柔刀下的可怜人咯。”
“什么温柔刀。”谢舒窈被她逗得弯了弯唇,无奈又好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期末本就忙。”
下午下课,谢舒窈在校门口等司机,冬天太阳下山早,凉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燕麦色大衣。一抬头,便看见谭彦琛朝自己走来。
他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着经典的卡其色风衣,身姿挺拔,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温和,手里夹着个皮质文件夹,步履从容。瞧见谢舒窈,他脚步微顿,唇角随即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朝她走了过来。
“谢学妹,这么巧。”谭彦琛的声音平稳悦耳,没半点侵略性,“等人?”
“谭学长。”谢舒窈站定,乖乖打招呼,杏眼里漾着浅淡的笑意,“嗯,等司机,学长这是刚忙完?”
“校庆筹备组的后续总结会。”谭彦琛点点头,目光自然落在她怀里的厚书上,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最近期末压力大吗?看你的气色比校庆前沉静了不少。”
“还好,就是按部就班复习。”谢舒窈笑了笑,晚风拂动她颊边的碎发,柔软的发丝贴在耳廓,“沉静点好,适合备考。”
“确实。”谭彦琛颔首,略微沉吟了几秒,“其实学生会和校庆筹备组的核心成员,这周末想私下聚聚,算是庆功,也放松放松,大家这次都辛苦了。不知道谢学妹有没有时间?”
谢舒窈心里轻轻“啊”了一声,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场面,满桌的客套寒暄,得体的玩笑,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恭维。于此刻只想缩在自己小世界里好好复习的她而言,那无疑是种负担。
她抬眼迎上谭彦琛温和的视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轻柔却坚定:“谢谢学长邀请,不过这周末我排了满档的复习计划,还有两首曲子要磨细节,时间实在挤不开,怕是去不了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而且我也没做什么,校庆筹备组第一周我就跟老师申请退出了。”
谭彦琛静静听着,脸上半点被拒绝的不悦都没有,镜片后的目光反倒深了些,像是更欣赏了。
“没关系,学业总归是第一位的。”他笑了笑,语气更温和,“你的专注一直很让人佩服。那等期末结束,要是有机会再聚。预祝你期末考个好成绩,也期待你下次的演出。”
“谢谢学长。”谢舒窈真诚地道谢,谭彦琛的善意和尊重,一直让她觉得格外舒服。
两人又聊了几句期末的安排,在门口道别。恰好司机到了,谭彦琛看着谢舒窈抱着书的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脚步轻盈上了一辆黑色宾利,才缓缓转身,抬手推了推眼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城市的另一端,五星酒店的顶层宴客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织成一片星海,窗内却被水晶吊灯的炫光铺满,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槟的甜腻、雪茄的醇厚,还有各式香水混合的复杂气息。
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身着华服的女人低声交谈,笑容得体,眼底的算计却藏都藏不住。
靳言跟在靳企榛身后,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可那头刻意没梳整齐的白发,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不耐与疏离,让他和周遭的圆滑世故格格不入。
他手里端着杯香槟,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酒液却几乎没动过。
靳企榛正对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躬身交谈,语气是罕见的恭敬:“王老,今日能请您拨冗前来,真是蓬荜生辉。东南亚那个基建项目的融资方案,还得请您多指点一二。”
被称作王老的老者呵呵一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靳企榛身后的靳言,意有所指:“企榛啊,你有个好儿子,一表人才。就是听说,性子很特别?”
靳企榛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侧身将靳言让到身前:“小孩子还在上学,不懂事。靳言,这是王世伯,华晟资本的创始人。”
靳言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却没半分热络:“王世伯,您好。”
王老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精光一闪,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不明的藏品,慢悠悠道:“模样气度是有的,年轻人有个性不是坏事,但上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光有个性可不够。”话里有话,说完便转头继续和靳企榛谈生意,仿佛靳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靳言退后半步,重新隐进靳企榛身后的阴影里,唇角扯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眼底覆上一层冷霜。
靳家的产业,老爷子要给谁,二房的人在打什么算盘,他从来都懒得管。本就是被硬拉进这个圈子的人,这些腌臜的算计,争来抢去的利益,于他而言不过是旁人的热闹,犯不着上心。
不远处,两个端着酒杯的中年男人正低声嘀咕,目光时不时瞟向靳家父子这边,语气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那就是靳家那个小儿子?头发染得可真扎眼。”微胖的男人抿了口酒,眼角的余光扫过靳言。
“可不是嘛,靳企榛藏了这么多年才敢领出来。”精瘦的男人压低声音,“听说以前在外面野惯了,现在怕是想硬塞进公司镀层金吧?你看他那副样子,哪像是来谈生意的。”
“靳老爷子年纪大了,二房那边虎视眈眈,靳董也是急了。”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摇着头叹气,“但我看悬,这种场合都带不出手,以后怎么镇场子?比他堂兄靳煦阳差远了,听说靳煦阳在公司里早就干得风生水起了。”
“靳煦阳成年那会,靳董硬是把人送出国了,还不是怕二房的人影响?那时候这小少爷还小呢。”
“煦阳那孩子我见过,待人接物、业务能力都是顶好的。”另一个人附和,目光又瞟向靳言,嗤笑一声,“这个嘛,看着就还是个没定性的少爷秧子,靳家要是真交到他手里,呵……”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些零碎的词汇还是钻到了靳言耳朵里,“野惯了”“带不出手”“比不上堂兄”“少爷秧子”。
这些话像细小的冰碴,硌着心,却还没到灼痛的地步。这些话他从小到大听得多了,本就没想过要接靳家的摊子,旁人怎么评价,与他无关。
又有不少人凑过来和靳企榛寒暄,话题总绕不开靳言,恭维的话挂在嘴边,眼神却总在他的白发上流连,带着探究和轻视。
“靳总,令公子真是青年才俊,还在A大就读,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犬子顽劣,还需多磨练。”靳企榛笑着地应付,话锋一转就扯到了生意上,“听说李总最近在新能源板块有大动作?”
靳言像个精致的摆设,被展示,被评价,然后被迅速抛在一边,隔绝在真正的生意之外。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带着刀刃,切割着他的存在感,评估着他的价值,最后都轻飘飘地给出一个“不值一提”的结论。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想起他小时候捡瓶子,没有自己的地盘,又太瘦小,捡的瓶子总会被其他人抢,但他每次都会反抗,眼神凶狠地和他们拼命,后来渐渐的,他们就不敢小瞧自己了。
站在高级奢华的宴会厅,还是站在破败不堪的巷子里,他手里握着的是靳家的资源,还是空瓶子,都是人人抢夺的东西。
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抵着冰凉的杯壁,心底的烦躁像被点燃的火苗,轻轻窜了几下。
他向来不怕旁人的眼光,却讨厌这种身不由己的被动,像被捆住了手脚,硬按在这浮华又虚伪的场合里,任人打量。
仰头将杯里冰凉的香槟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喉头的滞涩。目光穿过晃动的光影,越过一张张虚伪的笑脸,投向窗外的夜空,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心底的荒芜。
宴客厅的喧嚣还在继续,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浮华噩梦。
靳言站在光影交错里,身姿依旧挺拔,侧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冷硬,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那头白发在一片深色里格外扎眼,反倒透出一股孤绝的、不肯认输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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