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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心烦意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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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舒窈回到宿舍时,夜色已浸满楼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唯有她们宿舍的门缝下,漏出一痕暖黄的光,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门把手,轻得像做贼似的拧开。
三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射来,台灯的暖光与电脑屏幕的冷光交织映衬下,宛若六盏小探照灯,将她牢牢钉在门口。
“咳……”谢舒窈被这三堂会审的阵仗弄得头皮发麻,语气故作轻松,“还没睡啊?明天可是早课……”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安简心率先打破沉默,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糊弄的严肃,“谢舒窈同学,请你如实交代,你和经管学院那位大名鼎鼎的靳言,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舒窈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无辜又讨好的笑:“那什么……我能选择‘从严’吗?”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
面对室友们虎视眈眈、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的眼神,谢舒窈知道今晚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椅子边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吧,其实,我们早就认识。我们是高中同学,同一所学校的。”
“高中同学?!”林菲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怀里的玩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谢舒窈!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这么大的瓜,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要不是今天简心撞见他在楼下等你,你是不是打算带到毕业都不跟我们说?”她语气激动,满脸的“你太不够意思了”。
“我真不是故意瞒你们的,”谢舒窈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语气带着几分斟酌,“我们虽然是高中同学,但……关系其实挺一般的,朋友都算不上,甚至可以说不太对付。”
“就是那种,互相看不顺眼,偶尔还会闹点小摩擦的同学。而且A大这么大,我们学院又不同,基本没怎么碰过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实在没什么值得特意提的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试图打消室友们的疑虑。
室友们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眼神里仍带着一丝不确定。
安简心推了推眼镜,继续追问:“那今天是怎么回事?他专门跑到楼下等你,还一副跟你很熟络的样子把你带走?你们到底去干嘛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的目光在谢舒窈身上仔细扫过,忽然像只嗅觉敏锐的小动物般吸了吸鼻子,“等等……你身上有烧烤的香味,还有……一点点酒味?”
谢舒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但面上依旧稳得住,迅速搬出之前想好的说辞:“哦,这个啊……不是校庆快到了嘛,学校那边安排我和他……嗯,还有其他几个人,一起负责协调部分节目的审定和筹备工作。今天出去就是一起讨论一下初步的想法,算是……工作交流。”
她越说越顺,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语气显得理直气壮,“吃饭的时候他点了啤酒,我就尝了一小口,味道太怪了,难喝得很。”
她皱了皱鼻子,做出一副极其嫌弃的表情,试图增加说辞的可信度。
“工作交流?校庆筹备?”安简心狐疑地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不信,“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靳言那样的人,像是会热心参与这种工作交流的人吗?”
“怎么不像?”谢舒窈反问,伸手亲昵地搭上安简心的肩膀,表情认真,“当事人亲口跟你说,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好了好了,时间真的不早了,明天可是早八的课,各位美女赶紧休息吧,熬夜对皮肤多不好呀!”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睡衣,迅速闪身钻进了浴室,关门前还不忘补充一句,“晚安啦!”
浴室门关上,哗哗的水声隔绝了外部的世界。谢舒窈背靠着冰凉的瓷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热水顺着头顶淋下,冲刷着身体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
脸颊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不知是因为浴室里的热汽,还是因为……那个意外的触碰,亦或是方才室友们一连串的追问。
等她洗漱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宿舍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各自床铺边的小夜灯,发出微弱而柔和的光。
室友们似乎都已经躺下了,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轻轻拉好床帘,将自己投入一片私密而安静的黑暗中。
然而,一丝睡意也无。
眼睛一闭上,靳言的脸、靳言的声音、靳言各种不同的模样,便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挤进脑海,像一场无序播放的蒙太奇电影,在眼前不断闪现。
脑海里首先闪过的,是高中时那个总让她头疼不已的讨厌鬼。
嚣张的白发,嘴角总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会趁她不注意揪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教她数学题是很没有耐心,打断她的思绪……长辈们提起靳家这个叛逆的小儿子,总是无奈地摇头,语气复杂。
到了大学,两人更是鲜有交集,几乎成了陌生人。
然后,在游戏《傲世天下》里。那个ID叫“Yan”的全服第一剑客,耐心带着笨拙的她刷副本、做任务,每次遇到危险,他总能第一时间出现,替她挡下致命的大招,保护她,还送过她精致的项链,用温柔得带着电流质感的嗓音,在耳机里对她说“我们成亲吧”。
线上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学长”,曾让她一度心动不已,可这份心动,最终却被证实是一场海市蜃楼,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揭穿真相那一刻的愤怒、难堪,以及被愚弄的伤心,此刻重新想起,心口仍会隐隐发闷,难以释怀。
现实中的靳言,开始以一种更复杂的面目,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在她故意刁难他时,他没有丝毫异议,反而认认真真地照做。
在雅茗轩茶楼,面对王常明的恶意骚扰,他像一堵突然降临的铜墙铁壁,稳稳挡在她身前,攥住王常明手腕时,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暴戾的怒意。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的、极具攻击性的保护。
原来他认真动怒时,竟那般吓人,可奇怪的是,却又让人心生莫名的安心,仿佛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还带她去飙车,银灰色的跑车如一道闪电,划破沉沉夜色。驾驶座上,他专注的侧脸被仪表盘的蓝光勾勒得棱角分明,颈间因过敏泛起的红疹格外刺目,却丝毫不减他的魅力。
操控方向盘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那种全神贯注于速度与掌控中的自信和野性,危险又迷人,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他设计让王常明丢了工作,又趁王常明醉酒之际,将她带到荒郊野外,手把手教她如何“报仇”。
他冷静地分析局势、布置计划,然后握着她的手挥出第一棍,再缓缓退到一旁,像个耐心的导师,鼓励她自己动手。
那一刻,他既有着超出年龄的缜密心思与果决狠辣,又奇异地将她纳入了他的“保护圈”之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谢舒窈后知后觉地想到,比起他对王常明的手段,高中时那些揪头发、藏琴谱的“欺负”,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可以称得上是……“心慈手软”的小儿科玩闹了。
而今夜,醉酒后的他,却收敛了所有的棱角和锋芒,变得……有些不一样。他含糊不清地报出住址,嘟囔着“不要回家”时,流露出的那丝罕见的、孩子气的抗拒与脆弱。
靠在她肩头时,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以及毫无防备的依赖,是他从未向她展露过的另一面。
还有在他公寓里,那个混乱中猝不及防的、柔软的触碰。
“啊……”谢舒窈忍不住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烦躁的呜咽,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心脏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在胸腔里不听使唤地乱撞,砰砰作响。
讨厌他吗?这个曾经答案无比清晰的问题,此刻却变得模糊不清。
那份因被欺骗而生的愤怒,以及被愚弄的受伤感,确实还在心底萦绕,未曾完全消散,但已经被更多复杂的情绪层层覆盖。
有对他雷霆手段的惊诧,还有他那份笨拙却无比切实的保护的触动,对他偶然流露的脆弱的微妙心软,还有……对那个意外亲吻的慌张无措,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而朦胧的悸动。
她好像……没有那么“讨厌”靳言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靳言的感情只有纯粹的讨厌和排斥,可现在,那种单纯的厌恶似乎正在悄然变质,发酵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酸甜交织、忐忑又夹杂着好奇的陌生情感。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着,烦躁地翻了个身,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白毛身影,可越是抗拒,记忆就越是清晰。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最后竟然飘到了那口啤酒上。
味道那么苦,那么涩,酒精度数肯定不低,害她只喝了一小口就晕乎乎的,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难怪只喝了几瓶就醉成那样。
酒量可真差,还整天装得像个Bad Boy呢,原来这么不禁喝。
在这样混乱的、处处都充斥着靳言影子的思绪中,疲惫终于渐渐袭来,包裹住了她。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那个意外的吻……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以后,她又该怎么面对这个人啊?
夜色愈发深浓,宿舍里只剩下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
而少女怀揣着初次萌动的、复杂难言的心事,在沉沉的梦境里,大概也逃不开某个身影的纠缠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