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错暗恋对象微信后》星霜鲤

51、第 51 章 谁跟你是朋

　　谢舒窈洗完澡，换上绵软的纯棉睡衣，轻手轻脚爬上床铺，拉上了那面淡蓝色的床帘。

　　一方狭小又私密的空间，瞬间将她与宿舍的其余动静隔离开，只剩下自己均匀的呼吸，和窗外隐约卷过的风声。

　　白天的纷扰、傍晚的争执、夜晚赛车场的风驰电掣、那份沉甸甸捧在手心的琴弓、还有靳言临走时那句低沉沙哑的“对不起”……

　　所有被室友们的温声关心冲淡的情绪，此刻都像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棱角分明地浮现在心海，清晰得无处遁形。

　　她摸出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的瞬间，冷白的光在黑暗里幽幽漾开，恰好映亮她清丽的眉眼，连眼尾浅浅的弧度都看得分明。

　　点开微信，通讯录的小红点格外醒目，那个“1”像颗小石子，轻轻硌了下她的心头。点开申请，头像是一片翻涌的蓝色星空，干净得没有多余装饰，验证信息只有一个字：靳。

　　指尖悬在冰凉的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就这么轻易通过吗？是不是显得她太没原则，太好拿捏了？他蓄意欺骗的阴影还盘踞在心头，被骗时的委屈和愤怒更是记忆犹新。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一份合她心意的礼物，就能像橡皮擦一样，抹掉所有的不快和难堪吗？她谢舒窈的心意，难道就这么“好哄”？

　　可是……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慢镜头，那些画面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茶楼里，他猝不及防挡在她身前，手臂肌肉绷紧的硬朗弧度，还有那句带着戾气的“你他妈找死”。

　　赛车场边，他脱下厚重的皮衣裹住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的微凉触感，带着皮衣上淡淡的雪松味；回程的车上，他递来那瓶水温恰好的矿泉水，别过脸别扭地拧开瓶盖，丢下一句“喝点，压一压”。

　　还有最后，他双手捧着琴弓盒子递过来时，眼中摒去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只剩下藏不住的紧张、认真，甚至还有一丝笨拙的期待，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

　　这些模样，与他过去留给她的“讨厌鬼”印象格格不入。像是一幅看惯了的黑白素描，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注入了色彩，构图依旧是那个嚣张张扬的轮廓，可眉眼细节处，却染上了她从未见过的温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真诚。

　　话说回来，其实也不算是轻易吧，她也报复回去了，昨天故意为难靳言，让他擦拭乐器，今天让他喝滚烫的茶水，还害他过敏……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铁石心肠。表姐总说她“嘴比蚌壳硬，心比豆腐软”，从前只当是玩笑，此刻想来，或许是真的。

　　愤怒是真的，被欺骗的受伤也是真的，但此刻心底悄然滋生的一丝动摇，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准确命名的柔软，也都是千真万确的。

　　“看你表现……”谢舒窈对着空荡的床帘无声呢喃，这句话像是对自己的告诫，又像是留给彼此的一点回旋余地。

　　况且靳言今天是真的帮了她不少，茶楼里护着她，赛车场带她缓解心情，还费尽心思送了她琴弓，他或许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是真心实意地想跟她道歉。

　　反正只是通过微信验证而已，若是再执意拒绝，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太过无情。更何况，通过从来都不意味着原谅，不过是一种不置可否的观望，给彼此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看清的机会。

　　思忖间，指尖终于轻轻落下，点在了那行“通过验证”的字上。

　　几乎就在屏幕跳转的瞬间，对话框顶部的名字旁，便跳出了“正在输入…”的提示。

　　那小小的六个点在屏幕上轻轻跳动，一下，两下，三下……不过三四秒的光景，又骤然归于平静，没有任何消息立刻闯进来。

　　谢舒窈看着那个重新出现在微信列表里的名字，心脏在寂静的夜里，不轻不重地“咚”了一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迅速按灭屏幕，将手机胡乱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夜色如墨，透过床帘的缝隙漫进来，宿舍里传来室友们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连窗外的风声都轻了。

　　谢舒窈闭着眼睛，身体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活跃。

　　愤怒的潮水正在缓缓退去，露出底下更为复杂的地形，困惑的浅滩，有好奇的暗流，还有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于期待般的微光，微弱，却真实。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唇角几不可查地抿了抿。

　　算了，不想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账也要一笔一笔算。

　　至少今晚，她失而复得了梦寐以求的琴弓，而那个曾经让她心烦不已、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似乎正试图用一种崭新的、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道歉。

　　这算不得一个美好的夜晚，混乱，五味杂陈，却也终究，不能完全称之为“坏”。

　　虽然通过了靳言的微信，谢舒窈却一条消息都没回复，甚至都没点进去看，相当于直接将这人屏蔽了。

　　***

　　夕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揉碎了，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晃啊晃，像撒了一把跳动的碎金。

　　谢舒窈和安简心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袋口露出半截红富士苹果的脆甜色泽，还有几包抽纸的软白边角，两人踩着影子慢悠悠往宿舍楼走，话题还停留在超市打折的酸奶上。

　　“哎你说那原味的是不是更划算？”安简心戳了戳谢舒窈的胳膊，话音刚落，眼睛突然亮成灯泡，胳膊肘狠狠顶了顶她，声音压得像偷来的：“舒窈！快看那棵老槐树底下，是不是靳言？经管学院那个白发帅哥！”

　　谢舒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地一声闷响。

　　顺着安简心的目光望过去，老槐树下果然倚着个人。

　　靳言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松垮垮搭在脑后，露出那截嚣张的银白色短发，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像镀了层柔光。他外搭的灰色棒球服随意搭在臂弯，袖口蹭到牛仔裤的破洞边，露出一小截手腕，骨节分明。

　　一条长腿微曲着抵在树干上，另一条腿伸直，姿态懒懒散散，却像自带结界，明明周围有情侣低声说笑、路过的女生偷偷瞄他，他却低着头刷手机，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刻出来的，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偏又勾得人移不开眼。

　　“他在咱们楼下干嘛？等女朋友？”安简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眼睛瞪得溜圆，“没听说他有对象啊！这架势，绝对是等重要的人……哪个幸运儿这么牛？”

　　谢舒窈飞快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塑料提手硌得指腹微微发疼。她努力绷着嘴角，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谁知道呢，跟咱们没关系。快回去吧，你看这袋橘子都快坠下来了。”

　　说着就加快脚步，视线死死盯着宿舍门洞的玻璃门，恨不得脚下生风。

　　可命运偏要开玩笑，就在她们离槐树只剩两步远，即将擦肩而过时，倚着树干的人动了。

　　靳言把手机揣进卫衣口袋，动作干净利落，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棒球服的衣角轻轻扫过树干。他几步就跨到她们面前，步子大而稳，精准得像算好了距离，刚好挡在谢舒窈面前，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去哪儿？”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刚低头看手机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目光直勾勾落在谢舒窈脸上，像带着点温度的钩子。

　　谢舒窈没法再装瞎，只好停下脚步，抬头时恰好撞进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在夕阳下泛着点暖光，可眼神里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她刻意让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回宿舍。有事？”

　　旁边的安简心已经彻底石化了，嘴巴微张成“O”型，看看靳言，又看看谢舒窈，眼神里写满了“惊天大瓜”四个大字，手都忘了拎购物袋，袋子滑下去一点，她才慌忙接住，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靳言这才像是刚发现安简心似的，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那笑容跟面对谢舒窈时的疏离完全不同，带着点少年气的阳光，眼角微微上扬，礼貌又随和，甚至有点晃眼：“你好，我是舒窈的朋友，靳言。”

　　他特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清晰，坦荡得像在宣告什么。

　　安简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晃得有点晕，下意识回道：“啊……你、你好！我是舒窈的室友安简心！”说完立刻转头看向谢舒窈，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舒窈！你认识靳言？还是朋友？你居然从来没跟我说过！”

　　谢舒窈觉得耳根有点发烫，像被夕阳晒得太狠，又像是被靳言那句“朋友”烫到了。

　　她避开安简心探究的目光，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看向靳言时，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恼意：“谁跟你是朋友？顶多算认识。”

　　她顿了顿，追问的话像带着点小脾气：“你专门在这儿等我？有什么事不能微信说？”她刻意忽略了通过好友申请后，那些躺在对话框里、她连点开都没点开过的消息。

　　靳言对她的否认毫不在意，眉毛挑了挑，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直接开门见山：“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谢舒窈拒绝得干脆，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橘子在袋子里滚了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要回宿舍放东西。”

　　“东西给我。”靳言说着，伸手就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

　　然后他转手就把袋子塞到还在发懵的安简心怀里，安简心下意识接住，怀里突然多了几袋东西，重心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

　　没等谢舒窈反应过来，靳言已经上前一步，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他的手臂不算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像圈住了一小片天地，把她往远离宿舍楼的方向带。

　　“哎你……”谢舒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肩膀微微用力，却被他揽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掌隔着毛衣，能感受到一点温热的触感，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不浓，却很清晰。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移动，脸颊越来越烫。

　　靳言半揽着她，还不忘回头对安简心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晃眼，带着点恳请又理所当然的无赖：“安简心同学，谢啦。人我先带走，晚点保证完璧归赵。”

　　安简心被这笑容和眼前的场景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点头，还挥了挥空着的手：“啊……哦哦，好！你们去吧去吧，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