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25、肢体接触 第三天

　　第三天录制，节目组露出了真面目。

　　周仪云到的时候，客厅里的茶几被搬走了，地上铺了一张巨大的软垫。墙角多了几个机位，镜头对准垫子中央。她看着那个阵仗，眼皮跳了跳。

　　胡洛婷比她早到，已经站在垫子旁边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今天的任务——双人瑜伽。”

　　周仪云愣住了。双人瑜伽？她和胡洛婷？

　　“考虑到两位多年未见，肢体上可能会有陌生感。今天的任务就是帮助你们打破这层隔阂，重新建立信任。”

　　弹幕瞬间沸腾。

　　“双人瑜伽！！节目组你是我的神”

　　“肢体接触！肢体接触！”

　　“周仪云的脸红了你们看到没”

　　周仪云确实脸红了。她看向胡洛婷，胡洛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泛着红。

　　“我不会瑜伽。”周仪云试图挣扎。

　　“没关系，有老师指导。”

　　一个穿着瑜伽服的年轻女孩走进来，笑容温和。她看了看两人，拍了拍软垫：“来，先坐下。”

　　两人在垫子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瑜伽老师跪在她们中间，把两人的手拉过来，叠在一起。

　　“先做手部连接。感受对方的温度，调整呼吸。”

　　周仪云的手在胡洛婷的手下面，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有点凉，指尖微微发颤。她偷偷抬眼看胡洛婷，胡洛婷垂着眼，睫毛轻轻抖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弹幕疯了。

　　“牵手了牵手了”

　　“周仪云在看胡洛婷！”

　　“胡洛婷耳朵好红”

　　“这气氛绝了”

　　瑜伽老师让她们保持这个姿势，自己退出了画面。摄像机推近，对准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沉默。漫长的沉默。

　　周仪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胡洛婷的呼吸声。她想起很久以前，训练室里胡洛婷帮她调整动作时，手指也是这样凉凉的。那时候她们可以很自然地触碰彼此，现在连握手都觉得奢侈。

　　“你手心出汗了。”胡洛婷忽然说。

　　周仪云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胡洛婷握住了，没让她抽走。

　　“没关系。”胡洛婷说，声音很轻。

　　周仪云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眶有点发酸。以前胡洛婷握她的手也是这样，不紧不松，刚刚好。

　　弹幕全是“没关系呜呜呜”“她握住了”“胡洛婷主动的”。

　　第一个动作是背对背支撑。两人背靠着背坐起来，手臂相挽，互相借力站起来。周仪云能感觉到胡洛婷的背脊，隔着衣料，温热而僵硬。她们都在紧张，谁都不敢用力，又谁都不敢不用力。

　　“放松，把重心交给对方。”瑜伽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仪云试着把身体往后靠，胡洛婷接住了她。两个人在那个瞬间找到了平衡，稳稳地站了起来。

　　“好，保持这个姿势，深呼吸。”

　　周仪云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五年了，她快忘了靠在她身上是什么感觉。以前训练累了，她会靠在胡洛婷肩上，胡洛婷从来不躲，就那么让她靠着，安安静静的。

　　弹幕在刷“她们靠得好紧”“周仪云闭眼了”“胡洛婷的脖子红了”。

　　第二个动作是面对面的支撑。两人面对面站着，双手搭在对方肩上，身体前倾，互相支撑。这个动作需要很强的信任，因为重心一旦偏移，两个人都会倒。

　　周仪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五年了，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胡洛婷。她瘦了，下颌线更分明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淡淡的，藏着很多东西。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周仪云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如果撑不住了就说。”胡洛婷说。

　　周仪云弯了弯嘴角：“你也是。”

　　两人就那么撑着，谁都没说撑不住。弹幕在刷“她们在对视”“空气都是甜的”“这画面我能看一百遍”。

　　第三个动作，节目组真正搞事情了。

　　“双人树式。一个人站立，另一人将脚抵在她的大腿内侧，双手合十，保持平衡。”

　　瑜伽老师示范了一遍。周仪云看着那个动作，脸腾地红了。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一个人要靠在另一个人身上，几乎是半搂着的状态。

　　“谁站谁靠？”胡洛婷问。

　　周仪云张了张嘴：“我站吧。”

　　胡洛婷点点头。周仪云站稳了，胡洛婷把左手搭在她肩上，右脚抬起来，慢慢抵在她大腿内侧。动作做到一半，重心偏了，胡洛婷晃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了周仪云的肩膀。

　　周仪云也本能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胡洛婷的手在周仪云肩上，周仪云的手在胡洛婷腰上。她们就那样定格在那个姿势里，谁都不敢动。

　　弹幕炸得看不清画面了。

　　“腰！周仪云搂了她的腰！”

　　“胡洛婷抓肩膀也好用力”

　　“两个人都不敢动哈哈哈哈哈”

　　“好尴尬但是好甜”

　　瑜伽老师轻咳了一声：“那个……可以继续。”

　　周仪云松开手，胡洛婷也松开手。两人退开一步，都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再来一次。”胡洛婷说。

　　周仪云抬起头，看着她。

　　“你确定？”

　　胡洛婷点头。

　　第二次尝试。胡洛婷把手搭在周仪云肩上，这次稳了很多。脚抵上去的时候，周仪云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腰，没有松开，就那么虚虚地揽着。

　　胡洛婷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

　　两人在那个姿势里保持了十几秒。谁都没看镜头，谁都没看对方，但两只手一只在肩上，一只在腰上，谁都没动。

　　弹幕在刷“她们都不舍得松手”。

　　瑜伽老师宣布动作完成时，两人同时松开，同时退后一步，同时看向对方。然后同时笑了，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笑。

　　“好尴尬。”周仪云说。

　　“嗯。”胡洛婷弯着嘴角。

　　“你脸红了。”

　　“你也是。”

　　弹幕全是“她们在互相调侃了”“关系在回暖”“片红活了”。

　　中午休息，两人坐在露台上吃节目组准备的水果。阳光很好，风很轻。周仪云叉了一块西瓜，递到胡洛婷面前。

　　胡洛婷看着那块西瓜，愣了一下。

　　“吃吗？”周仪云问。

　　胡洛婷接过叉子，吃了。

　　弹幕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个画面：“周仪云喂胡洛婷吃东西！”“虽然是用叉子但也是喂！”“胡洛婷接了她递的东西！”

　　下午的录制更加过分。节目组拿出了蒙眼游戏。

　　“一个人蒙上眼睛，另一个人用语言指挥她走过障碍区。考验默契和信任。”

　　周仪云被蒙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世界陷入黑暗。她站在起点，面前不知道有什么，手心里全是汗。

　　“别怕。”胡洛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仪云深吸一口气。她听见胡洛婷走到她面前，脚步很轻。

　　“往前走三步。”

　　周仪云迈步，一步，两步，三步。

　　“停。现在往左走一步。”

　　她往左迈了一步。

　　“前面有一个垫子，迈过去。”

　　周仪云抬脚，迈过去，落地很稳。

　　“好。现在蹲下来。”

　　周仪云蹲下来。胡洛婷的声音近了，就在面前。

　　“伸手。”

　　周仪云伸出手。一只手握住了她的。

　　胡洛婷的手。

　　“站起来。”

　　周仪云站起来，手里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

　　“继续往前走。”

　　她们就这样走着。胡洛婷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绕过障碍，穿过走廊。周仪云看不见，但她不害怕，因为那只手一直在。

　　弹幕已经哭成一片。

　　“她牵着她的手走”

　　“周仪云全程没松开”

　　“胡洛婷的声音好温柔”

　　“这才是信任啊”

　　走到终点，胡洛婷停下。

　　“到了。”

　　周仪云没松手。胡洛婷也没松。

　　两人就那样站着，手握着手，一个蒙着眼，一个看着蒙眼的人。

　　“可以松了。”胡洛婷说，声音很轻。

　　周仪云摇摇头。

　　“再等一下。”

　　胡洛婷没再说话，也没松手。

　　弹幕在刷“再等一下呜呜呜”“她不想松手”“五年了，她等这一下等了五年”。

　　过了很久，周仪云才慢慢松开手。胡洛婷帮她摘下眼罩，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看见胡洛婷站在面前，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了？”周仪云问。

　　胡洛婷摇摇头：“没什么。光线太刺眼了。”

　　周仪云没戳穿她。露台上阳光正好，但她们站的地方，在阴影里。

　　录制结束，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周仪云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天。胡洛婷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累吗？”胡洛婷问。

　　周仪云想了想：“不累。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周仪云转头看她。

　　“紧张碰到你的时候，你会躲。”

　　胡洛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躲。”

　　周仪云愣住了。

　　“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胡洛婷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刮走。

　　周仪云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那以后，我可以不紧张了吗？”

　　胡洛婷弯了弯嘴角。

　　“可以。”

　　两人坐在露台上，谁都没再说话。太阳慢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周仪云伸出手，放在椅子扶手上。不是刻意的，就是那么放着。

　　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也放了上来。

　　胡洛婷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上。

　　周仪云没有动，胡洛婷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