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23、和好吧，朋友！ 直播开

　　直播开始的那个下午，周仪云坐在休息室里，手心全是汗。

　　面前架着七八台摄像机，红色指示灯亮着，告诉她已经开拍了。导演在耳返里说“放松，就当聊天”，但她放松不了。化妆师最后一次给她补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有点白。

　　“五分钟。”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

　　周仪云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面是演播厅，灯光已经亮了。隔着这扇门，她将见到五年没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演播厅不大，布置得很温馨。沙发、茶几、绿植，像某个人的客厅。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人很柔和。周仪云走进去，站在沙发前，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弹幕已经刷疯了。导演组有个小屏幕实时显示着直播数据，在线人数三千万，还在涨。

　　“来了来了来了”

　　“周仪云好美”

　　“五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紧张死了”

　　另一扇门开了。

　　周仪云转过头。

　　胡洛婷走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和五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沉了，嘴角的弧度更淡了。她走进来，脚步顿了一下，看见了周仪云。

　　两人对视。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灯光落在她们之间，像一道透明的墙。

　　弹幕炸了。

　　“对视了！！！”

　　“我要哭了”

　　“五年了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都不敢动”

　　周仪云先开口：“好久不见。”

　　声音有点哑。

　　胡洛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久不见。”

　　然后又是沉默。

　　主持人从旁边走出来，笑着打圆场：“两位好久没见了，先坐下吧，别站着。”周仪云和胡洛婷同时往沙发走，又同时停下，互相让了一下。然后都笑了，很勉强的那种笑，带着尴尬。

　　弹幕在刷“好尴尬”“但好真实”“这就是五年没见的样子”。

　　两人在沙发两端坐下，中间隔了很远。主持人坐在中间的单人沙发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今天这个节目叫《和好吧，朋友！》，顾名思义，就是希望大家能放下过去的芥蒂，重新做朋友。”主持人笑着说，“两位都是我们非常喜欢的艺人，也是很多观众期待已久的重逢。”

　　周仪云点点头，胡洛婷也点点头。

　　主持人看着她们，顿了顿：“我先替观众问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两位多久没见了？”

　　周仪云想了想：“五年。”

　　胡洛婷同时说：“五年。”

　　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弹幕疯了。

　　“五年了连回答都同步”

　　“默契还在”

　　“我好难过”

　　主持人笑着问：“那今天来参加这个节目，两位是什么心情？”

　　周仪云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挺复杂的。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胡洛婷看了她一眼。

　　主持人转向胡洛婷：“胡洛婷呢？”

　　胡洛婷垂下眼：“一样。”

　　弹幕在刷“多说几句啊婷婷”“她还是话少”“但她说‘一样’的时候看了周仪云”。

　　主持人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好，那我们进入今天的第一个环节。节目组准备了一些任务卡，需要两位共同完成。这些任务都是根据两位过去的经历设计的。”

　　周仪云心跳加速。过去的经历。

　　主持人拆开信封，念道：“第一个任务——请两位一起做一顿饭。食材已经准备好了，在隔壁的厨房。”

　　做饭。周仪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太尴尬的事情。两人站起来，往厨房走。距离很近，一前一后。周仪云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很近，近到她能听见胡洛婷的脚步声。

　　厨房不大，台面上摆满了食材。青菜、牛肉、鸡蛋、葱姜蒜，还有一袋面粉。

　　“做什么？”周仪云问。

　　胡洛婷看了看食材：“随便。”

　　又是这种对话。周仪云想起以前在食堂，她问胡洛婷吃什么，胡洛婷也是说“随便”。那时候她会替她点清汤面，现在呢？

　　“做面吧。”周仪云说，“你以前喜欢清汤面。”

　　胡洛婷愣了一下。

　　弹幕炸了。

　　“她还记得她喜欢清汤面”

　　“周仪云你太虐了”

　　“五年了还记得”

　　胡洛婷没说话，走到案板前，拿起刀开始切葱。周仪云站在水池边洗菜，两人各忙各的，不说话。厨房里只有切菜声和水声。

　　弹幕在刷“好安静”“但好温馨”“她们配合得好自然”。

　　切到一半，胡洛婷的手指被刀划了一下。很小的口子，但血珠冒出来了。周仪云余光扫到，几乎是本能地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拿起胡洛婷的手。

　　“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她说完这句话，愣住了。

　　胡洛婷也愣住了。

　　两人看着彼此，周仪云还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凉凉的，和五年前一样。

　　弹幕已经看不清了，全是“啊啊啊啊啊”。

　　周仪云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去找创可贴。她在抽屉里翻到一盒，撕开一片，递给胡洛婷。

　　胡洛婷接过，自己贴上。

　　“谢谢。”

　　“没事。”

　　两人继续做饭。但气氛变了，不是尴尬，是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面煮好了，两碗。一碗牛肉面，一碗清汤面。她们端着面回到演播厅，坐在沙发上。周仪云低头吃面，吃了一口，抬起头。

　　“味道怎么样？”主持人问。

　　周仪云看着胡洛婷：“和以前一样。”

　　胡洛婷也吃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很轻，很淡。但周仪云看见了。

　　弹幕在刷“她笑了”“五年了第一次看到她笑”“片红回来了”。

　　主持人拆开第二个信封：“第二个任务——请两位一起看一段视频。”

　　周仪云心里一紧。视频。

　　大屏幕亮了。

　　画面是黑白的，很旧。第一幕是食堂。一群练习生挤在一起拍合照，所有人都在看镜头，只有一个女孩侧着头，看着画面外的人。

　　周仪云看着那个画面，眼眶发酸。

　　那是她。八年前的她。那时候她十九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看她。

　　弹幕在哭。

　　“食堂照片”

　　“所有人看镜头只有她看她”

　　“我的初心”

　　第二幕是总选舞台。一个女孩指着王座，眼神炙热：“这个座位明年一定是我的，而且我坐上这个座位就不会轻易下来的。”

　　周仪云低下头，不敢看。

　　第三幕是《夜蝶》MV。暴君和夫人走向王座，十指交扣，对视。

　　第四幕是那条微博截图：“婷婷桑的笑容は私の心の中で第一位です。”

　　第五幕是停车场。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然后一个人转身离开。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

　　演播厅里很安静。周仪云抬起头，发现胡洛婷也在看屏幕，眼眶红了。

　　主持人轻声说：“这些画面，都是两位一起走过的路。节目组想问——你们还记得吗？”

　　周仪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记得。”

　　胡洛婷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弹幕全是哭的表情。

　　“我从头哭到尾”

　　“她们都记得”

　　“为什么这么虐”

　　主持人沉默了一会儿，给她们时间平复情绪。然后开口：“最后一个任务——请两位分别对对方说一句话。什么话都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周仪云握着话筒，看向胡洛婷。

　　胡洛婷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

　　弹幕安静了。三千万人在线，但没有一条弹幕在刷，所有人都在等。

　　周仪云先开口。

　　“胡洛婷。”

　　胡洛婷看着她。

　　“这些年，”周仪云的声音有点抖，“我每次路过那家面馆，都会往里看一眼。”

　　她顿了顿。

　　“我怕它关门了。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地方。”

　　弹幕又开始刷了，但周仪云看不见。她只看着胡洛婷。

　　胡洛婷的眼睛里有水光。她拿起话筒。

　　“周仪云。”

　　“嗯。”

　　“你瘦了。”

　　就三个字。但周仪云听懂了。不是客套，不是寒暄，是真的在看，真的注意到了。

　　周仪云笑了，眼眶里有泪。

　　“你也是。”

　　两人对视，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带着眼泪的笑。

　　弹幕炸了。

　　“她们笑了”

　　“五年了第一次一起笑”

　　“我圆满了”

　　主持人站起来，笑着鼓掌：“感谢两位今天的参与。任务环节结束了，但节目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的一周，两位将共同完成一系列挑战，我们会全程记录。敬请期待下周同一时间，《和好吧，朋友！》。”

　　直播结束。

　　摄像机红灯灭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周仪云坐在沙发上，还没缓过来。胡洛婷也坐着，两人之间还是隔得很远。

　　但胡洛婷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周仪云抬起头。

　　胡洛婷看着她，轻声说：“那家面馆，还在吗？”

　　周仪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

　　胡洛婷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

　　周仪云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五年了，她以为很多东西都变了。但那家面馆还在。清汤面还在。胡洛婷说“那就好”时的表情，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走出演播厅。

　　走廊里，工作人员在忙碌。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天晴了。

　　她拿出手机，给胡洛婷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见。”

　　对方已读。

　　很快，回复来了。

　　“下周见。”

　　周仪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下周见。

　　不是“看缘分”，不是“各自安好”。

　　是下周见。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大楼。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的。

　　五年来，她第一次觉得，上海的冬天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