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蝶》碎银妃

12、名次 总选那

　　总选那天，场馆外排起了长龙。

　　周仪云从后台的窗户望出去，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蜿蜒过三条街道。荧光棒、应援旗、灯牌，在初冬的阳光下汇成彩色的河。

　　她的手心全是汗。

　　“别看了。”林晓拉上窗帘，“越看越紧张。”

　　周仪云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化妆间。二十几个练习生挤在里面，有人对着镜子补妆，有人闭眼默念歌词，有人来回踱步。空气里飘着发胶和粉底的味道，混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陈默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嘴唇翕动着。那是她准备的发言稿，背了上百遍。

　　林晓已经换了三套衣服，还在纠结裙子的褶皱。

　　周仪云看向另一侧。

　　胡洛婷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描眼线。她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只是普通的一天。

　　但周仪云看见，她攥着裙子的手指，指节发白。

　　门被推开，刘姐走进来，拍了拍手。

　　“还有半小时。最后确认一遍流程：开场舞，个人展示，宣布排名。前二十名上台领奖，前三名有单独发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这是你们的机会。抓住了，就上去了。抓不住——”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门关上，化妆间里更安静了。

　　周仪云走到胡洛婷身边，坐下。

　　“紧张吗？”

　　胡洛婷睁开眼，看着她。

　　“你呢？”

　　周仪云想了想：“紧张。但更多的是……”

　　她没说下去。

　　胡洛婷替她说完：“想赢。”

　　周仪云笑了。

　　“对。想赢。”

　　开场舞的音乐炸响时，周仪云站在舞台侧翼，心脏跳得比鼓点还快。

　　幕布拉开，灯光倾泻而下。

　　她冲上舞台，和其他二十几个练习生一起，跳那支练了无数遍的开场舞。台下荧光棒挥舞成海，尖叫声几乎盖过音乐。

　　她看见自己的灯牌了。

　　不是一块，是很多块。散落在人群里，亮着“周仪云”三个字。

　　她跳得更用力了。

　　个人展示环节，她是第十一个出场。

　　候场时，她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上台，一个个展示自己最好的那一面。林晓跳了支很飒的爵士，陈默唱了首高难度的慢歌，平时不爱说话的几个练习生，今天都拼尽了全力。

　　沈予是第八个。

　　她走出来时，台下尖叫声明显高了一个八度。白裙子，长发披肩，灯光打在她脸上，美得像画。

　　她唱了首歌。声音稳，表情管理完美，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全场都在喊她的名字。

　　周仪云站在侧台，看着沈予鞠躬下台，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旁边的练习生小声说：“她肯定是第一了。”

　　没人反驳。

　　轮到周仪云。

　　她走上台，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音乐响起，是她练了无数遍的那首快歌。

　　她跳了。

　　每一个动作都刻进骨子里，每一句歌词都唱得用尽全力。跳到一半时，她看见台下有人举着她的灯牌在晃，看见第一排有个女孩在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喘着气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掌声雷动。

　　她直起身时，眼睛有点湿。

　　但她忍住了。

　　还没到最后。

　　宣布排名的时候到了。

　　所有人重新站上舞台，按照站位排列。周仪云站在第二排中间，手心全是汗。

　　主持人拿着信封走上来，灯光追着他。

　　“第二十名——”

　　一个名字被念出来，有人尖叫着跑上前。

　　“第十九名——”

　　又一个。

　　排名从后往前念，每念一个，就有人欢呼，有人落泪。周仪云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被叫到，看着她们跑上前领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林晓是第十二名。

　　她跑上台时哭得稀里哗啦，对着台下不停鞠躬。周仪云在人群里用力鼓掌，眼眶发热。

　　陈默是第九名。

　　她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台时周仪云看见她攥着奖杯的手在抖。

　　前十名念完，还剩前三。

　　舞台上只剩下十几个人。周仪云站在第二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三名——”

　　主持人顿了顿，全场安静下来。

　　“胡洛婷。”

　　周仪云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胡洛婷。胡洛婷脸上没什么表情，迈步向前走去。

　　第三名。

　　胡洛婷是第三名。

　　周仪云脑子有点乱。胡洛婷去年是第二，今年怎么会……

　　但没时间想了。台上还有两个名字没念。

　　第二名。

　　“第二名——”

　　主持人看着她这边。

　　“周仪云。”

　　周仪云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第二名。

　　她是第二名。

　　台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机械地迈步向前，走到舞台中央。

　　银色的冠冕被戴在头上，有点凉。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上面刻着“总选举第二名”。

　　她应该高兴的。

　　但她的眼睛在找那个最高的位置。

　　金色的王座还空着。

　　第一名。

　　“第一名——”主持人的声音拉得很长，“沈予！”

　　全场炸了。

　　尖叫声、掌声、欢呼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把场馆屋顶掀翻。荧光棒挥舞成海，所有人都在喊那个名字。

　　沈予从人群中走出来，白色长裙在灯光下流动。她走上台，每一步都稳稳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金色的冠冕被戴在她头上。

　　她坐在最高的王座上，俯瞰全场。

　　周仪云站在第二名的位置，看着那个画面。

　　沈予的发言很稳。感谢公司，感谢粉丝，感谢所有人。她说会继续努力，会带着大家的期待走下去，会站到更高的地方。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是野心家的光。

　　周仪云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胡洛婷说的“想不想都一样”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发言结束，沈予鞠躬下台。

　　主持人看向周仪云。

　　“接下来，有请第二名周仪云发言。”

　　周仪云走上前。

　　灯光追着她，全场安静下来。

　　她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银色的奖杯。台下无数双眼睛看着她，荧光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最高的位置。

　　金色的王座还空着。

　　她伸出手，指着那里。

　　“这个座位——”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楚。

　　“明年一定是我的。”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尖叫。

　　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

　　“而且我坐上这个座位，就不会轻易下来的。”

　　全场在喊她的名字。

　　周仪云站在舞台上，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看着台下那片荧光棒海，想起第一次躲在寝室哭的下午，想起胡洛婷推开门拉起她就走，想起发传单时被欺负的街头，想起《夜蝶》舞台上那个对视。

　　第二名。

　　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直起身时，眼泪落下来。

　　滚烫的，砸在舞台上。

　　她抬手擦掉，但又有新的涌出来。

　　台下有人在喊“周仪云不哭”，有人在喊“明年一定是你”。她看着那些模糊的光点，忽然笑了。

　　哭着笑了。

　　“谢谢。”她说，声音哑了，“谢谢你们。”

　　她转身走下台。

　　经过胡洛婷身边时，胡洛婷看着她。

　　周仪云也看着她。

　　两人目光撞上，什么都没说。

　　但周仪云知道，胡洛婷懂了。

　　后台乱成一团。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手机看热搜。周仪云坐在角落，银色冠冕放在腿上，奖杯搁在旁边。

　　林晓跑过来，眼睛红红的。

　　“仪云，你太帅了！你那段发言肯定上热搜！”

　　周仪云笑笑，没说话。

　　林晓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沈予第一，你第二，胡洛婷第三。这排名……你们俩是不是被压票了？”

　　周仪云摇头：“不知道。”

　　林晓还想说什么，被人叫走了。

　　周仪云一个人坐着，看着手里的奖杯。

　　银色的。不是金色。

　　“在想什么？”

　　胡洛婷在她旁边坐下。

　　周仪云转头看她。胡洛婷也戴着冠冕，第三名是铜色的。

　　“在想明年。”周仪云说。

　　胡洛婷看着前面的墙壁，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段发言，”她说，“很好。”

　　周仪云愣了一下。

　　“真的？”

　　胡洛婷点头。

　　“指着那个位置说那句话，”她顿了顿，“很帅。”

　　周仪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你呢？”她问，“你甘心吗？”

　　胡洛婷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仪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不甘心。”

　　周仪云看着她。

　　胡洛婷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很安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但我认。”她说，“输了就认，明年再来。”

　　周仪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我们明年一起。”

　　胡洛婷转过头，看着她。

　　“一起抢那个位置。”

　　胡洛婷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

　　“好。”

　　那天晚上，周仪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热搜第一：#周仪云发言#

　　热搜第三：#这个座位明年一定是我的#

　　热搜第五：#沈予第一#

　　热搜第八：#片红#

　　她点进去，全是今晚的舞台截图。有她指着王座的样子，有她落泪的样子，有她和胡洛婷站在一起的样子。

　　评论区在刷：

　　“周仪云那个眼神太杀了”

　　“明年一定是你的”

　　“片红今天也好好磕”

　　“胡洛婷看她那个眼神，我死了”

　　她一条条翻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对面床传来声音。

　　“还不睡？”

　　周仪云转头，黑暗中看不清胡洛婷的脸。

　　“睡不着。”

　　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

　　周仪云想了想，开口。

　　“胡洛婷。”

　　“嗯？”

　　“明年，我们一起站到那个位置上。”

　　黑暗中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周仪云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很轻的声音。

　　“好。”

　　周仪云闭上眼睛。

　　明年。

　　还有一年。

　　但没关系。

　　她等得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着。离得很远，又离得很近。

　　像那个金色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