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合》青风不眠

6、第 6 章 白

　　白色的骷髅穿着黑色的帽衫，森白的骨节抓在门框上，手指根根分明。他只是站在冉闻的门边，也并不逾越这中间的界限。冉闻躺在房间正中间的床上，闭着眼睛，却清晰地看到他地一举一动。

　　好像有人喊他，他回头，关节嘎吱嘎吱地响，眼珠子在眼眶之中晃来晃去，摇摇欲坠，终是往他的背后转了过去。然后整个骨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悲伤难抑的颤抖，又像是欣喜若狂的颤抖。极不协调的骨架摇摇欲坠地动了起来，奇怪的是，毫无声响，他朝冉闻走了过来。

　　冉闻睁开了眼，他们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里的笑意。他伸出右手，将自己的左手扯断，白骨里竟喷出血迹，溅了冉闻一脸。冉闻伸出右手往脸上抹，手上一片猩红映入眼帘。再抬眼时，面前无人，她掀开被子走下床，往门口追出去。

　　眼前只是一片漆黑，她越走越急，黑色也越来越浓，却好像已经不再房间里。因为她一直在直线前进，却从未碰到墙壁，她回头，也看不见走出来的那扇门。用手抹在脸上，看不见是否仍有血，但手上是湿漉漉的感觉。

　　她往四周去，又总是回到原点。只有她自己，和无穷无尽的黑色。

　　清晨醒来的时候，冉闻还是清晰地记得那个梦。这让她连着几天都昏昏沉沉，走在马路上的时候，常常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不知觉地来到了某个地方，又不得不重新折返原来地路线。

　　她总觉得有什么危险正在包围她，以至于她花费了巨大地经历去应付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几乎没有办法分散精力给其他事情。这天，许如意是拄着拐杖来到教室的。许如意平日里人缘好，一到教室大家就纷纷关心起她裹着石膏的腿。

　　许如意摆了摆手：“没事，昨天去操场跑步，绊倒了，轻微骨裂，医生说养个两周就行。”

　　“啊，两周啊。虽说时间不长，但是如意之前不是说在准备学校举办的跨年段长跑赛吗，时间好像就是下周吧。”

　　“是啊是啊，你都准备了这么久了，也太可惜了。”

　　许如意叹了口气，惋惜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怪就怪这腿，关键时刻掉链子。”

　　被一群人簇拥着，许如意回到了座位上。许如意的座位离冉闻不远，就在她的斜后方，人群经过的时候，有个声音突然又像是有预谋地响起：“欸，冉闻，你和如意不是关系很铁吗？你怎么都不来问问她怎么样了？”

　　于是人群安静下来，很多双眼睛盯着冉闻。让冉闻想起那个骷髅小哥的眼睛。

　　是了，这就是那个包围过来的危险了。冉闻试图对抗这个危险，她沉默并蓄势待发。

　　许如意拍了拍冉闻的肩，示意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她早就问过我了。接下来这几天，我这上下楼还都得靠她搭把手呢，各位可别挑拨离间啊。不然到时候没人扶我，那就你们扶我咯。”

　　于是许如意搭着冉闻的肩膀走出了人群，走出了教室。冉闻在卫生间门口等许如意，从三楼的走廊往下远眺，那棵歪脖子树显眼得让人一眼就能看见。许如意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突然就往冉闻身上倒，冉闻吓得退了半步，又在许如意磕到地板之前伸手把她捞了起来。

　　许如意一脸哀怨地望着她：“我可是刚刚才帮你解围，你这人翻脸未免太快了。”

　　“抱歉，刚才突然在想要是你没洗手就碰到我可怎么办？”冉闻如实道。仗着许如意也不会对她说重话。

　　许如意一路无言，半晌才道：“你这人，性子凉薄。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和你混成朋友了。”

　　冉闻岔开话题：“你刚才看什么呢？怎么突然就摔了。”

　　许如意别开头，嘴角压制不住地泛起笑容。冉闻看得真切，阳光下，许如意的耳廓微微泛红。

　　冉闻笃定：“刚才在走廊看到隔壁班的历史课代表了。”

　　许如意捏了捏冉闻的胳膊，仍是有些震惊：“你这人也是神奇，该迟钝的时候又一针见血，该有眼力见儿的时候又一副死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