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合》青风不眠

1、第 1 章 九

　　九月的天，刚下过一场雨，无风，教室里透着一股子闷热劲儿。风扇嗡嗡地转着，却还是止不住额角、发梢的汗珠悄悄往上爬。

　　冉闻趴在桌上，但并未睡着，教室里吵吵嚷嚷，她试图换了姿势以远离这些声音，没想到只是把从左边耳朵进去的换成了右边耳朵进去，无外乎是谁又考了年级第一，谁又考了单科第一，谁又考了班级第一。

　　今天又到了一月一度放榜的日子——公布月考成绩。注定是睡不安稳了，冉闻索性坐了起来，只是还不愿睁开眼睛。

　　化学课代表林月刚走进教室，纪小荷早已迫不及待地凑到她身边，快速地找到了在自己的名字，85分，勉勉强强。她理所当然地从排名第一开始看起，开始找冉闻和魏钰婷的名字。

　　纪小荷差点就要惊呼出声，所幸手比嘴快，在她惊呼出来之前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她乖乖地板直身子回到座位上坐好。

　　上课铃声响起，冉闻睁开了眼，看见化学老师走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化学老师的视线往她们这里看了很久。魏钰婷有条不紊地将她刚刚整理到一半的足足有一板砖厚度的物理错题集中间夹好书签，放回了书包里，压根没有抬头看到化学老师的举动。

　　上课10分钟不到，冉闻就又开始犯困，上下眼皮简直比苦恋怨侣还要难舍难分。春困、夏倦、秋乏、冬眠，已经被古人验证过的必然是很有道理，风扇又嗡嗡地响着，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入睡了。说来也奇怪，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两个小时都没办法产生困意的人，总是在这样或那样的午后，在教室的硬板凳上东倒西歪地犯困，但总归睡不好，因为总会被立刻叫醒。脑子没有得到休息，但好歹眼睛得到了休息，这么想来，也不亏。

　　“老师让你和魏钰婷去办公室找他一趟。”刚一下课，林月就敲了敲冉闻的课桌桌角，欲言又止。

　　冉闻和魏钰婷并肩穿过走廊的时候，还仔细回忆了一番，虽说刚才上课打了盹，但是仗着冉闻成绩一向不需要老师操心，往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犯不着特地为了这事让她去办公室。这么说来就是和这一次月考成绩有关，冉闻想起月考当天行云流水的手感，综合研判了这次考试的难度基本和单元考试持平，也没什么难题，难不成是自己和魏钰婷这次都拿下了一百分的佳绩，老师这是要表扬她俩？

　　她转头问魏钰婷：“你说，老师找我们去办公室干什么？”魏钰婷摊了摊手，她也没什么头绪。

　　走到办公室，冉闻抬手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化学老师，也是她们高二新的班主任，周翰已经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等她们了。周翰示意二人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一旁的烧水壶滋滋啦啦，听这声响，水马上就能开了，周涵拿了两个空茶杯摆在二人面前：“知道老师为什么找你们俩过来吗？”

　　冉闻和魏钰婷对视了一眼，双双摇头。

　　“接手你们班之前，我对你们俩也有所耳闻。高一下学期期末考，魏钰婷，全科总分年级第一，全科无短板，冉闻，年级第七，数学单科第一，直接和第二拉开10分分差。”

　　果然是要来表扬她们考得太好了吗？

　　周涵拿出两份卷子，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摆在二人面前。冉闻看到自己的卷子上鲜红的68分，以及魏钰婷的卷子上鲜红的71分。

　　其实68分也是一个不错的分数，她试图回忆去年年底期末考的化学单科成绩，并没有想起来。倒是周翰帮她回忆了：“冉闻，上学期期末化学单科99，魏钰婷，化学单科100。”

　　“请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冉闻仔细研究了一下失分的地方，配平的时候吧12写成了1，化合物底标忘了写，导致一整个大题全错，还有多选题答题卡涂错行，还有……

　　滋滋啦啦的烧水声突然更大了些，冉闻听到啪嗒一声，应该是水烧开了。她将目光从卷子上移开，抬起头来看见周涵打开了一包茶叶，加到茶壶里，倒满了水，将浮沫去掉。淡淡的茶香就徐徐散开了，眼前的两个茶杯被满上。

　　冉闻将卷子放下，拿起了茶杯，杯壁很烫，蜷了手指又张开，重新沿着杯沿将接触点降到最小，嘬了一口，老纵水仙。

　　周涵盯着冉闻的动作，正想问卷子分析得如何，作为任课老师，他自然是焦急的，也是担心学生们是否对自己的教学方法不太适应，如果能知道症结所在，能及时调整也是好的。

　　冉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将茶杯放下，略微思索，而后：“老师，其实这个天气更适合喝铁观音，刚好今天雨过天晴。”

　　周涵：“……”

　　扑哧——

　　似有一声轻笑传来，距离不远不近。冉闻目光扫视了一圈办公室，教师办公室的座位此刻基本都是空的，排除了近处几位被学生围着问问题的老师们，冉闻将目光锁定在了隔了三个桌位的落单的老师身上，是她们班的英语老师，唐佩岑。

　　唐佩岑并没有望向这里，似乎在专注地批改作业。冉闻眉头轻锁，但此人确实嫌疑最大。周翰横亘在二人中间，挡掉了冉闻的视线，脸色很是铁青。窗外的风雨是刚挺，但二人间却有一种风雨满楼的阴云环绕。

　　还好，魏钰婷这时候及时出声：“老师，这次确实是我发挥失常了，有一些基础的概念混淆了。我回去会再整理，如果有搞不清楚的地方，下次晚自习再找老师请教。”

　　周翰面色稍缓，欣慰地朝魏钰婷点了点头。上课铃声适时地响起，将二人解救出来。周翰无奈地瞪了一眼冉闻，终是没再说什么，只叮嘱她们快步回去上课。

　　从办公室回教室，需要经过三层楼梯和一段长长的走廊。在走廊上，冉闻还在想着刚才究竟是谁在笑，笑她说这个天气适合喝铁观音，忍不住想问魏钰婷，一回头看见魏钰婷一脸沉思样儿，以和她同桌一年的经验来看，八成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卷子里的某道题目怎么解呢。冉闻吸了吸鼻子，顿感兴趣哑然，便没有再开口询问，一路沉默地回到教室。